“候德在家不?”周庄老家的邻居周立柱找了过来。
周候德刚跟胡广萍一起安顿好王秀英,听见有人喊他,就从窗户里探出头:“在呢,是柱子啊,啥事儿?”
“你最近去工地上没?”
“没去,这阵子事儿多,活儿一大堆。”周候德往屋里一指,“丈母娘又病了一场,刚从鬼门关过了一遭,走不开,咋了?”
“咱那房子这几个月一点儿都没动,我去了几回,工地上就剩了一个看门的。说是年底交房,现在都六月了,就这进度,年底能交房吗?”
“啥?几个月没动?不可能,我上次看到周扣洪,他还跟我说年底肯定交房。”周候德根本不信,“那次我去的时候还看见不少卡车往里面运东西,怎么能没动?”
“老哥,我骗你干啥?确实没动。那些东西我都看到了,不就是几车水泥吗?那些水泥运过去之后就停工了,放在那儿一直没动过,前阵子我去看的时候又运走了,现在工地上一个工人都没有。”
听到这儿,周候德心里一揪,没心思再听他说下去了,直接跳上了三轮车:“走,去看看。”
到了周庄工地,周候德一看,确实如周立柱所说,整个工地被一排围挡围得严严实实,围挡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
两人从围挡的缺口钻了进去,刚进到围挡里面,眼前的景象让周候德心里一惊: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三座孤零零的塔吊和一排活动板房。地基坑里积满了雨水,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一阵风呼过,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了出来。
不只是周庄,连已经建成的度假村跟沿河公园都被圈了起来,一样没动静。
周候德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咋回事儿?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停工了?这年底哪儿还赶得上交房?”
“你看看,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年底肯定是赶不上了。”
“那你没问问村里到底咋回事儿?周扣洪怎么说的?这项目一开始就是他负责,他肯定知道。”
“我老早就想找他了,但几天不见他人了。村里不少人都想找他问个明白,但自打这工地一停,他人就没了,哪儿都找不着人。电话也打不通,要不没人接,要不直接就关机了。”
“你们没去他家里找?”
“他城里有几套房子,谁知道他家住哪儿?”
周候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望向村部:“村部不还在吗?他难不成一直不来上班?”
“我都不知道去村部蹲了多少次了,压根儿就没见过他人。”周立柱满脸失望,“就周道顺在那儿,问他什么都不知道。”
“走,去村部看看。”周候德的心沉了下去,他感觉到事情可能比他想的严重。
周候德跟周立柱刚到村部,就见屋里已经站着六七个村民,烟味混杂着汗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呛人。
周广华用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三下:“都这么长时间没看见他人了,他到底去哪儿了?是想躲我们还是跑路了?”
“你别胡说,扣洪书记没跑,他就是去市里看病了,要做个手术。”
“看病?早不病晚不病,就这个时候病了?”
“你别信他瞎说,我家老大前阵子还在市里看到过他,神气得很捏。”
······
众人一窝蜂吵了起来,眼看局面无法控制,周候德走到前面制止了众人:“大家先别吵了,现在问明白什么情况才要紧。”
随后他又对周道顺说:“道顺,咱都是一个村的,这里面也有你的房子,你跟咱交个底,到底怎么回事儿?工地为什么停工?这都六月了,年底还能交上房吗?”
周道顺眼神躲闪,声音低了下去:“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上面只说暂时没法儿复工,我估计年底拿房应该赶不上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你们着急,我也急呢!”
屋里众人又嚷嚷了起来。周广华更生气了:“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我们难道看不出来停工了?我们要知道周扣洪到底在哪儿?工地什么时候能开工?他是生了什么大病了?连电话都不能接?”
“他做了手术,要静养一阵子,估计暂时接不了电话,不过你们放心,这里面又不是没有他的房子,他能不管吗?等他回来肯定会给大伙儿一个说法儿。”
······
众人一直耗到天黑,眼看没有结果,这才悻悻离去。
众人走后,周道顺刚把大门关上,周扣洪就从二楼小房间走了出来。他一边盯着窗户外面,一边小心翼翼往楼梯口挪步,生怕被哪个眼尖的村民看见。走到一楼大厅,他又往门外瞅了瞅,确认没有人逗留,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天天来这么多人闹,真是要命。”周道顺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水,“水都没顾上喝,都凉了。”
周扣洪没接话,摸出烟盒,捏出根烟点了起来,吸了两口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这要是让他们找到我,那才真要命。”
他眼窝陷进去不少,眼下被乌青染了一片:“当初出面让他们拆房子的是我,保证年底交房的也是我,现在搞成这样,恶人全我做了。”
“上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停工就停工,连个说法儿也没有,人家不闹才怪。”
“别说他们,我都想闹。拆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年底住新房,拆了之后没钱了,这不玩儿我们吗?”周扣洪按灭了还剩一半的烟,“我还指着这房子养老呢。”
周道顺叹了口气:“这房子一直这么耗着不动,他们肯定还得来,就老这么躲着?估计再没说法儿,他们都能上镇里闹去,到时候不就······”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 周扣洪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颓唐,“只能先等着呗,最多就是再迟点儿拿房,它总不能不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