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授衣 > 第26章 吃鱼

第26章 吃鱼

这个狗洞在院子靠后侧的角落位置,看起来很狭窄,大约仅能容十一二岁小孩弓腰勉强通过,沿着狗洞的角落又都长满了野草,紧紧将透光的洞覆盖起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故而也没人看守。

沈婙伸手去拨开杂草,蹲下将头往外塞打探情况,只见一汪水池和这堵墙仅仅几步之隔,落叶飘舞,人影零星,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

水池中锦鲤窜动,拖着它肥硕的身躯起起伏伏。

水面清澈,看起来抓鱼应当不难。

沈婙咽了咽口水,蹲下,探头,毫不意外地卡在了肩膀的位置,就算是斜着过她的肩膀也不可能通过这个狗洞,她深吸一口气先将自己拔出来,拍拍落在身上的灰,眼睛又滴溜溜地往四处看。

外围墙太高,又不邻屋,没法借力,而且高处容易引人视线。

这墙全是青砖砌成,她从头至尾都一一摸过去,也没有摸到松动可开启的暗门。

该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沈婙的眼睛又落在了已经开了个小口子的狗洞上,干脆给它再凿开两块砖得了。

没找到趁手的工具,沈婙犹豫再三还是捡起了顾蕴简方才手中拿的那把剑。

不错,是把好剑。

这刀身狭长略有弧度,刀尖如雁翎,刀镡由青铜制成,上刻一只龇牙裂面的睚眦。她拿起顺手挥舞了两下,破空之声便传入她耳中,扬起一片微风,足见此剑凌厉。

用来敲几块砖头,应当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倒也不是沈婙不想去厨房问顾蕴简,只是她方才为了看吃食的进度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门偷看了,并且为了让锅里的东西早些熟,她还偷偷多捡了几根柴火放进去。

韩王殿下许是不愿她看到他烧火做饭的模样,将她赶出来并且命令她“在做好之前不许再迈入这扇门。”

在这些考量之上,沈婙决定借这剑一用。

她合起剑鞘,蹲下,先用刀背轻轻地敲动略有松动的青砖,轻轻的“咚咚”声响起,回荡在院中。沈婙凝眸,取下自己的手帕,在上面包裹一层便加大力气,深呼吸,举起那剑,往青砖上狠狠一撞。

声音倒是不大,应当不能引起外头禁卫的注意。

只是那块砖头并没有以沈婙意料的方式掉下来,而是裂出一道小口子,在那砖石的中央形成一条浅浅的分界线。

看来有用,继续砸!

沈婙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手交叉,握着剑屈肘往外砸,砖头断裂的地方彻底与原本的砖块分离,掉落在地上。

她暗想,这可真是个好法子。

只要她锲而不舍地继续砸下去,不多时,她就能带着肥硕鲜美的鱼回来了。

沈将军带着鱼回来时正巧撞上端着一盘饺子往外走的韩王,她衣裙被分成两端,上边翩飞,恍若仙子,下边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腿上,还沾上了砸墙时的青灰,不过即便如此,她在身后阳光照耀下发丝都染上金光,笑容灿烂,炫耀般地举了举手里还在挣扎的鱼。

“别着凉了——”顾蕴简上前接过鱼,却低头一看,瞄到了她另一只手上拖着的长剑,剑身收在剑鞘之上,但刀镡却掉了漆,上面划痕在阳光下各位明显。

他脸色骤变,厉声问道:“谁让你拿这把剑的?”

“我,我——”

“也是,苏小姐一贯是没教养的。

用尽手段偷来王妃的位子,又偷拿本王的令牌卷入这案中,如今更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想偷她的东西!

苏婧,你记住,若非你与她有几分相似,本王早就想办法将你杀了。

你以为那日的算计我不知道吗?

和贵妃勾结要当我的王妃,是为手段下作。却又不满贵妃的眼线,想要借本王的势过河拆桥,是为不仁不义。无故杀孟云凝,是为心狠手辣。挑着日子出城为的就是将本王卷入这场案子中,你早就知道了那夜太子会出事,是不是?!“

他捡起长剑,抱在怀中,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些话,他眼眶瞬间撑到了极点,眼球上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出现,就像一张细密的网要将沈婙包裹在里面。

他步步紧逼,沈婙被惊地说不出话来,不得已步步后退,直到自己已经抵在墙上,退无可退,她这才抬眼看他。

见她不说话,顾蕴简继续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她留给我的东西!是她唯一赠与我的东西!”

“别人的心爱之物,到了苏小姐这里就是这么被对待的。”

沈婙来不及思考他说的人是谁,只一股脑在想:他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自己的把柄岂不是全落在他手中了?

“我算计王妃的位置,上京哪个贵人的位置不是算计来的?殿下以为谁都能生在金尊玉贵的皇家,生来就居于高位,见底下百姓只需看蝼蚁一般,等着他们供奉,等着他们跪拜吗?谁人不是又争又抢,才能在朝堂之上握住一丝权力?”

“即便是贵如殿下,只需躺着也比我们高贵的殿下,难道就没有算计了吗?难道就阻止别人的算计吗?”

“当年要不是沈将军遭人陷害,殿下哪来的机会率大军出征?殿下难道不是背后推波助澜的一员吗?”

沈婙盯着他的眼睛看,她的目光也如同利刃,带着锋利的光芒,下一秒就能刺穿他的眼球。

“没有。我没有。”

沈婙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几句话,只知道等她说话这些时,顾蕴简已经回过神来变得平静了,他只是拂袖转身离去,并未多说一句话。

沈婙抓着手中的鱼儿,静静地盯着这条小鱼。

她想起来了。

这把剑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她当年赠与队中一少年的剑。

少年求知若渴,夜夜训练,总是向她请教诸多问题,跟着众人别扭小声地叫她师父,后来她意外得了一把自己用不惯的长剑,又恰巧撞见少年的剑有了裂痕,便顺手将长剑赠与了他。

当年的少年,竟然是他。

所以她刻意又提起了沈婙,顾蕴简肯定也在猜测,猜测自己到底是谁。

她是吗?

似是非是。

她不能是。这样一把利刃悬于头顶,她不敢是。

顾蕴简看起来对她心心念念,可是当年沈氏出事时他可曾伸出援手?

他做了什么?

那这样的情爱,对她来说有什么用?

只怕不等逆风之时,涸辙之中,只要能布局扳倒对手,她就会变成别丢出去的鱼饵。

只是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也在她意料之外。

沈婙叹了一口气,把那盘刚出锅的饺子吃了个精光,决定自己亲手下厨给殿下道歉。

***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下往下落。

寒意从土地里升腾起来,沈婙拢衣,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锅里几乎要变得和煤炭一样黑的鱼,它在翻着白眼死死地盯着沈婙,好像在申冤,诉说自己死不瞑目。

沈婙又赶忙往下打了一勺水,“哗啦”一声,白眼滚滚往她的脸上呼,鱼又重新回到了水里,像溺水而亡的鱼。

沈婙拧着眉毛自己尝了一口,鱼的味道弥漫口腔,她瞬间感觉到送进来的膳食也没有那么难吃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端着这盘鱼敲开了韩王殿下的房门。

“殿下?”她笑眯眯地探了个头进去,见顾蕴简不发生,她便直接闯进去,将色香味全无的鱼捧到了他面前,“殿下吃一口?”

“苏小姐这是来……”

“道歉,我是来道歉的。”她挤出笑来,诚恳道,“我私自拿殿下心爱之物,全是我的错,还请殿下原谅。”

“从此以后,我苏婧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是有些事情,还请殿下能够听我一言。”

“我确实野心勃勃又胆大包天,算计了殿下王妃这个位置,但是孟云凝我与她无冤无仇,我根本没理由对她下手。

还有,还有,我那日出城纯属意外,要不就是我被人算计了,太子的行踪这等大事,怎么会是我能知道的?“

沈婙端着汤蹲在他身侧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澄澈地就像下午她去捞鱼时的那汪水。

“你这是想毒死我灭口吗?”顾蕴简的眼神轻轻在她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汤。

沈婙大口喝下,“没毒,我怎么会给殿下下毒呢?”

“殿下往后想吃什么都可告诉我,我尽可给殿下做!”

见顾蕴简神色一直不变,沈婙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种讨好的招数对他不管用吧?

那,示弱?

她迟疑地瞄了几眼顾蕴简的脸,咬咬牙挤出来两滴泪,这就抱着顾蕴简的腿哭了起来,“殿下你不知我心啊!我虽为了高位来,可见了殿下如此温婉如玉,和蔼良善,怎能不对殿下起些真心。殿下一而再为我在孟大人面前隐瞒,又为救我性命面圣,呜呜呜——”

“我早已对殿下动了真心,此生非殿下不嫁,能与殿下厮守是我的福气——”

顾蕴简抢过她手中的碗,堵了她的嘴指了指门外示意她出去。

沈婙见状,干脆装晕。两眼一闭就要往下倒,谁料他事先预料了她昏倒的地方,往下勾掌再用力往她肩胛骨一拍,她借着力便不得不起来了,只能尬笑道:“一时没站稳,殿下见笑。”

沈婙走后,他摸着剑又看着这碗汤,低头嗅了嗅,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