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江来到顾南枝身旁,小心翼翼为她的伤口消毒。顾南枝依旧靠在床头,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山。夜明昳将付纾艺拉着出了门,他明白现在大家围着她才让她更难受。
“你干嘛呀!”被推搡出门的付纾艺转身指着夜明昳,“你怎么这样,唯唯诺诺的,这样怎么能追到枝枝。没看到我在给你创造机会吗?真是一点不中用。”
“什么?”夜明昳心虚的朝门内望去,又将付纾艺拉到一旁,“谁说了我要追阿枝,我和她也可以是家人。我不要你替我们做主,不管未来以何种身份在她身旁,我都会全心全意的守护她。她有权利自己选择喜欢的人,看得出来,她喜欢的不是我。”
付纾艺凶狠的神情柔和下来:“随便你吧,到时候你家那群黑疙瘩要是对枝枝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付纾艺转身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径直朝着楼下走去。夜明昳紧紧的跟在身后,他现在还不能将顾南枝会被清除记忆的消息告知她。
太阳隐匿于西面的山崖,给天空留下了一片火红,而房间的光变的有些暗。楚寒江想要打开灯,却被顾南枝拒绝。她不想自己的狼狈被映照的无处躲藏。
药物的刺激让她从惊吓中缓过来,嘴角随着伤口的疼痛抽搐。楚寒江就这样低着头为她包扎伤口,本来就是几条口子,她完全不会在意,但她的一双手被他包的像两个棒槌。
她本无神的双眸中,他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他乌黑的头发,英气浓密的眉毛,眼中的柔情恰到好处在跳动睫毛下不时展现,鼻梁将完全对称的脸有序的分开。他的长相完全没有缺点,如画般的嘴唇呼出的气及轻。他肯定睡觉不会打呼。
顾南枝赶紧将自己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回来,她后知后觉的颤抖引起了他的注意。
“很疼吗?”他昂着头轻声问。
顾南枝看着他深邃的双眼,冷静的摇摇头:“不疼,你很会处理伤口,包扎的也好看。就是我是不是不用缠绷带,这样好像不是很方便我干饭。”
她尴尬的苦笑,将两只像螃蟹爪子的手举到胸前。虽然被有锯齿的草割伤,但没有伤到经脉,这样包扎确实有些夸张了。
“吃饭不用担心,我喂你即可。”他说的很自然,自然的像是故意的。
顾南枝哪见过这样主动的男人,她简直吓死了:“不用不用,我吃点流食就行,或者纾艺喂我就好。”
“你是为了给研究所报信才摔倒受伤,自然由我们出人照顾。但……”楚寒江将头歪到方予绅房间的方向,“现在人手不够,大家都有任务。付小姐要跟着他们学习,夜明昳可能也要帮忙,我们就不去耽误他们的时间了。”
他俯身为将拖鞋放在床前:“晚饭差不多好了,我们下去吧。”
“我可以加入他们吗?”顾南枝挪动着身体往床边靠近,她的右侧大腿还有些疼痛,“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呗!我看那个云守还算尊重你,你替我说说好话,我一定会刻苦训练,绝对发光发热。”
顾南枝的官话起不了作用。别人的想法他不知道,但楚寒江自己很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想让顾南枝能加入研究所。如果她不能加入研究所,那她关于这一切的记忆,都会在彻底解决这次危机后被清除。研究所可以不清除她的记忆,但长明长老一定会,这是长明长老当初救顾南枝时的交易。
“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威风,你以为他们执行的是多么高级的任务,其实并不是。况且有些事情生来就注定的,少有人能改变,大多数人也无法改变。”
楚寒江转身出门去,在阳台上呼喊楼下的付纾艺上来为顾南枝更衣。
“怎么?帅哥疏导就能想通?帅哥上药就不疼了吗?”付纾艺一进门就打趣顾南枝。顾南枝举起被缠的像馒头的双手逗的她“噗呲”笑出了声。
楚寒江带着顾南枝来到饭桌上,不出所料,所有人都被她手上夸张的绷带吸引。虽然她摔下石坎被撞出了内伤,后背和大腿都有大块的淤青。但要是说外伤,那是有目共睹的只有手上被锯齿草割伤的一些口子。
“现在人已经这么脆弱了吗?划几道口子怎么感觉要了命一样。”林皓在一旁冷冷的说到,叶宁递给他一杯水,让他闭嘴。云守也眼神示意他。
林皓直接放下水杯转身离去,他还无法从好兄弟的重伤中缓过来,也无法原谅顾南枝,哪怕根本不是顾南枝的错。但顾南枝还是成为了那个背锅的人,行动队的人也同样认为是顾南枝才让方予绅陷入危机。他们不相信方予绅逃不掉一群老鼠的攻击,把他受伤的原因归结于顾南枝的拖累。
行动队其中的一名队员名叫张凡,他就私下来追问了几次细节。哪怕顾南枝一五一十的告知,他还是不信她的话,认为这是顾南枝避重就轻的言辞。
林皓当初来研究所时,因为没有接受过训练,一直很吃力。是方予绅利用空闲时间指导他,帮助他训练和学习。就连楚寒江这个人成神的例子也是由方予绅告知。哪怕顾南枝是以自己的偶像楚寒江的朋友的身份来到这里,但是他还说无法调解心中的郁闷,只好选择逃避。
饭桌上的气氛很微妙,旁边两桌的人也带着情绪低头干饭,发出的餐具碰撞声有些刺耳。顾南枝转过头去望着他们,她记得他们,那几个人都是行动队的,都是方予绅带的人。但她没有胆怯,虽然她承认自己可能是拖累,也体谅他们怪罪自己,但她并不是元凶。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吃饭,我们换个地方吃。”付纾艺轻轻拍了拍顾南枝的大腿,她也感受到了餐厅中的戾气。
“先喝点汤吧。”在顾南枝和付纾艺纠结对望的时,楚寒江已经端着碗举着勺子准备喂她。
顾南枝受宠若惊,在座的人也瞪大了眼睛,顾南枝连忙拒绝:“我自己可以的,我自己来吧。”
虽然手被缠的无法弯曲,但两只手合作用勺子,总是能吃上饭的。楚寒江一直在给顾南枝夹菜,把肉和菜剪的很细给顾南枝拌饭。
虽然这时候的怀念的对象有些偏,但是她还是想起了奶奶。小时候奶奶也会把肉切的很烂给顾南枝拌饭。她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爱,像爱小孩子一般的爱。这一刻,她觉得他真的很像自己的长辈。
至于楚寒江,他也说不清楚对顾南枝是什么情感。他原本只是想完成对顾南枝奶奶的诺言,陪着顾南枝走出悲伤,找到可以做一辈子的事,能不依靠任何人活下去。再帮她把关未来的枕边人,等这一切都结束,他也就又安安心心回他的山上钓鱼和编草。
但现在他的心开始变化,他舍不得变回一个陌生人,让他出现的这大半年从顾南枝的记忆中完全消失。他能做的很少,他只有用尽全力对他好,像曾经奶奶对她一样。他终究要成为一个失信的人。
如果不是他将她扯到这次的案件中,让她成为了别人拿捏他的软肋。他多想一切都回到他还是一个简单租客的时候。那时的他们每天想的就是一日三餐,等日出日落。
原本这次行动是收尾行动,他不过是想带着她来一次旅行。他想亲自带着她来惩治当初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葛老板。但现在的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普通人和武器,根本伤不了研究所的人,况且方予绅还是异族。
方予绅来自崖域内名望最高的隐身族。顾名思义,隐身族的能力就是隐身。但这只是与生俱来的能力。除此之外,他们的反应力和运动能力极强,是人的数十倍。所以,如果他是在主动追击中受伤,其中绝对有隐情。一个成熟的追踪者,不会被猎物反杀。除非有更高级的人。
很快入夜,天空被拉上了黑色的幕布。顾南枝闷的无法入睡。她轻轻的翻着身,害怕惊扰了一旁睡的香甜的付纾艺。
白日里,付纾艺要跟着林皓和云守他们学习,还要抽空练习体能。她的夜晚自然很好入睡,因为她太累了。
顾南枝想要大口喘气,但她也不敢。可是她实在胸闷,明明棉被轻薄,她却感觉有千金重。明明房间就两个人,可是她还是感觉氧气不够。她简直快要窒息。
她只好蹑手蹑脚忍着身上的疼痛,拿上外套出了门。她轻轻的走进方予绅休息的房间。当她看到那个神勇的行动队队长面如死灰的躺在自己面前,她无法想象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乌黑的唇色在皎洁的月光下有些泛白,让本就没有血色的人更加憔悴。
走廊外的脚步声响起,还不等顾南枝离开房间,他们就进来。
“谁?”房间的灯被打开,顾南枝的眼睛被晃的有些睁不开。她渐渐睁开眼,来的人是林皓和云守,还有一个白胡子老人。白天听他们在说医术很高明的杉云长老,顾南枝猜到一定是他。
“你怎么在这儿?”林皓有些不客气的问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无理,“顾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