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清冷还没散去,夜晚的风中就有些夹杂着花香的暖意。夜明昳将车驶的很慢,但也能狠狠的将楚寒江甩在身后。
顾南枝摇下车窗,探出头感受世界的呼吸,任柔顺的长发顺着风游走。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顾南枝,来电的人是付纾艺。
付纾艺爷爷去世了,她现在需要顾南枝。夜明昳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崩溃和无助,主动提出要连夜开车送顾南枝进城。虽然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好朋友需要自己。至于夜明昳,只有回来再感谢。
“我明天本来就要去中水城处理点事情,本来连夜开车有些寂寞。”夜明昳看着捏紧了衣角的顾南枝,知道她以为自己说的是假话,“付纾艺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没关系的。”
他贴心的将车窗摇起,展现了他熟练的山路驾驶技术,快速将顾南枝送回家中。
顾南枝本来想等楚寒江到家后再动身,但楚寒江实在是太慢了。他走到一半车没了电,而他也不会更换备用电池……
天上星星闪烁,银河流动,山间的樱花被月光照亮也如星星般闪烁,随着风流转。怎能错过这番好风景呢,他干脆在就在路边停下,依靠着崖边那棵最茂盛的樱花树——赏夜景。
当他慢悠悠推着小电驴回到家,家中只有早已期盼他回家的四白和被迫等待他的月影。顾南枝给他的手机留了言,交代了家中的储粮和照顾两只狗狗的请求。
没了夜明昳的偏爱和顾南枝的优待,月影怂的都不敢睁眼瞧楚寒江,总是在躲避他的眼神。楚寒江偏要逗月影。他背着手,眼神一直跟着月影。月影小心翼翼的将自己从月色中抽离,贴着墙脚躲进黑暗里。但楚寒江来了兴头,背着手追了上去。
月影只好认输,他知道楚寒江的实力和身份,就算他再是头狼也得夹着尾巴。
“留着你在这儿牵绊我,看来事发突然。”楚寒江起身回房间休息了,只留下胆战心惊的月影和鼾声四起的四白。月影多想狼嚎一声来疏解心中的郁闷,把他独自留在令所有异族闻风丧胆的楚寒江身边,给他十个狼胆他都得掂量掂量。
夜明昳开车果然快,原本八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五个小时就赶到了。在天亮前,他就将顾南枝送到了付纾艺家楼下。
他看着熟睡的顾南枝,他从来没有这么近也这么静的看过她。路边疲软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挺立的轮廓清晰可见。和梦中的她完全不一样。梦里的她不是她,只有善良和纯真是她。梦里的她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是一棵树和一片云朵,但他总能在她的梦中找到她。
她睡的很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进入她的梦境,和她一起旅行、游戏、对抗孤独,而是回想起他和她的曾经。
夜明昳是夜族族长的小儿子。夜族人生来就只能生活在黑夜,他们通过窥探人的梦境享受白天的光景。夜族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很多年前,有一个夜族的女子不仅能窥探一男子的梦境,还能进入那男子的梦中,甚至在他的梦中拥有自我意识。后来,她与那男子在梦中相爱,签下了契约,获得了在白日下呼吸的权利。
她渐渐的妆点自己的人生,和男子相恋相爱。可男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不到半年就不治身亡。那女子最终伤心自责到发了疯,开始胡言乱语,引起了一阵恐慌。
夜族世世代代研究如何不畏惧阳光,可他们的活动范围有限,且让人自愿结契的难度大,就再没出过第二个逃离黑夜的人。
夜明昳是家中最不受宠的小儿子,母亲生他时难产离世。他的到来仿佛就是厄运的象征。族中人更是避着他走。从小他的玩伴就只有一棵树,树不会说话,但树会倾听。树不陪他奔跑,但能一直在原地等他。树成了意义上的那个永远存在的家。
异族人在没有通过考核前是不能随便离开崖域,进入人类世界像是异族的高考。崖域内有一番世界,有山有水。可一旦知道自己的世界有一道门,那千千万万的人都想要打开这扇门。
他不受人疼爱,照顾他的人也不尽心,总是留他一个人在简朴古旧的院子中和自己下棋。只有昺长老会来和他分享曾经在人类身上看到的梦,听着其他人分享关于人类五花八门的梦,他那个小而猛烈跳动的心按捺不住。昺长老告诫他,别人的梦里有毒药也有良药,定义在他们自己眼中。
于是,他趁着除夕那天,族里人相聚喝酒,研究所的看管力降低,偷偷溜下山。
才来到山脚,他就看到了顾南枝的梦。顾南枝的梦是彩色的,里面有动画里的山和草原,有自己玩伴小白狗。他看的入迷,竟也睡去并入了顾南枝的梦。从那以后,他时常能入顾南枝的梦。
他的反常最终还是引起了父亲的注意。在父爱的诱导下,他利用顾南枝对朋友的渴望和童年的好奇心,在梦中加以诱导后再回到现实生活中结契。第一道契就这么结成,他可日日入顾南枝的梦。
每当他被父亲打压,被族人孤立,他都能来到顾南枝的梦中寻求安慰。二十年来,顾南枝才是那个真正陪他长大的人。在顾南枝的噩梦里,他才是那个守护她的人。
父亲的警告也在耳边响起,要他加快与顾南枝结契。可是他知道,那必定会以燃烧顾南枝的生命为代价。
“哦!我们已经到了吗?”
顾南枝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机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五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天就要亮。
小区的气派和奢华完全抓住了顾南枝的眼球,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付纾艺的家——其中一个家。她感谢夜明昳后目送他离开,付纾艺也收到了夜明昳的消息,下楼来迎接顾南枝。
进大楼的片刻,顾南枝就浑身感到了自己格格不入的刺挠。她身上自然的花香和科技堆砌的现代建筑谁也不服谁,好在给他拿行李的管家专业的谄媚能让她短暂从好朋友那里分到一丝自信。但在她鞠躬给管家道谢的那一刻,一切都被打回原形。
“哇!你的鞋柜比我房间都大。”顾南枝不可置信的欣赏琳琅满目的各种鞋和鞋挂,这几面墙甚至还可以转动,“所以你那几天和我挤在我的便宜床垫上真的能睡着吗?”
“老实说,我更喜欢你的小院,睡的挺香的,我经常晚起也能证明。”对于顾南枝质疑的目光,付纾艺耸了耸肩,“难道不是吗?”
顾南枝放下行李,结结实实的给了好朋友一个拥抱,什么都没说。她知道,爷爷对于付纾艺来说,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这对她的打击很大。
付纾艺的眼泪终于自由的滚落,她终于不用假装没心没废,表现出自己只在乎家产的战斗状态,失声痛苦起来。顾南枝轻轻的安抚着好友,哪怕腰有僵硬的反应也就这样直直的站着,为自己的好姐妹做最后的支撑。
有了顾南枝的陪伴,付纾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拉开窗帘时,刚好迎接了最热烈太阳光。
她没有听到顾南枝的动静,她来到客厅,依旧宽敞空旷,只有顾南枝瘦弱渺小的背影坐在阳台上。
“饿了吗?我叫个餐还是出去吃?”她打开手机订餐,而顾南枝依旧没有望的出神,她疑惑的来到她身旁的沙发坐下,“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察觉到付纾艺的到来,顾南枝依旧还是不肯挪开眼:“原来,就算在中水城最繁华的地段,依旧有人捡垃圾。”
付纾艺自然是不理解顾南枝的的脑洞,“哇哦”一声后继续选吃的。
“我熬了青菜瘦肉粥,昨天我们都熬了夜,吃清淡点吧!”
“嗯。”付纾艺欣慰的点点头,她清楚顾南枝的手艺。
吃完饭,付纾艺就约了美甲、美妆师上门,还让几个她喜欢的品牌送来了最新款的成衣,势必要让这个闺蜜好好放松。
“纾艺,我们现在这么大张旗鼓的收拾自己出门,会不会不太好。”顾南枝没有直说,毕竟是付纾艺的爷爷刚去世,这样出门被媒体拍到影响不好,也会影响她争夺家产。
“金钱就是这么冰冷,现在的人可不是要看到你的脆弱,而是你的反常。这样他们才会记住。”付纾艺举起果汁轻轻摇晃,细细的抿了一口,“爷爷会理解的,他更不愿意看到我输。”
顾南枝被付纾艺的衣橱惊到说不出话,简直比她的小院还要大,衣服多到像是把商场搬回来了家。就这样,付纾艺还提醒她,这只是她其中一套房产,她还有好几处庄园。首富的女儿果然不一样。
直到晚饭时分,两人才让司机来接出了门。他们的目的地是中水城有钱人的夜生活聚集地,最适合引人注目。
付纾艺主要是来会会那些和她有着同样家庭背景的人,回国后,她还没来得及。顾南枝则主打一个陪伴,没多久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玩手机。
“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顾南枝本能的答复后,才发现声音十分耳熟,是夜明昳。
“你怎么也在这里。”顾南枝有些兴奋的起身,终于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遇到了一个可以说的上话的人。
“最近就是回店里处理些事务。”
顾南枝瞪大了眼睛:“这是你的店!”
夜明昳笑着的眼睛再次肯定,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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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