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景安道：“从梧州回来之后，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和你在窗下对弈的事，你呀，就是鬼点子多。”
“那还不是赢不了你！”虞桑洛撇嘴。
闻景安：“我记得你那时曾说，若你能赢我一局，就让我给你做一顿饭，我当时为了赢你，可谓是费劲心机。”
虞桑洛“哼”了一声，道：“我那时是人小不懂事，这事儿要是搁到现在，你做了菜来请我，我还懒得吃呢！”
闻景安笑笑，道：“我那时不是不肯给你做菜，而是……”
虞桑洛好奇：“什么？”
闻景安道：“是我那时根本就不会做饭。”
“啊？”这个答案让虞桑洛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也合理，爹爹为什么擅长厨艺虞桑洛不知，但几个哥哥是被母亲下了死命令要学厨，故而她当年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闻景安应该也是会厨艺的。
全然忘了盛京里高门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虞桑洛道：“可后来你给我做过饭，手艺……还挺不错的。”
闻景安敛唇笑了笑：“我当时怕被你发现不懂厨艺，特意让你哥哥教我，后来才慢慢会了的。”
虞桑洛有些吃惊：“为什么？”
为什么怕被她发现不会厨艺？
闻景安偏过头，冲着窗外轻声说道：“因为在意啊。”
窗外风灌进来，虞桑洛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闻景安看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窗外，道：“怀陵来了，走吧！”
半个时辰后。
虞桑洛坐在浴桶中，氤氲水汽环绕，肤色染上一层淡淡的粉，她歪着脑袋靠在浴桶边，似在想什么事想得出神。
竹秋拿了干净的寝衣进来，看了眼边上还在吃点心的萤雪，道：“许妈妈送点心来是给姑娘就着药吃的，怎的就要被你吃完了。”
“我给姑娘留了的，”萤雪指着矮桌上剩下的点心，又道，“说来这许妈妈还真是贴心，不但清楚咱们姑娘爱吃什么点心，连咱们姑娘夜里容易积食也知道，还特意煎了药送来。”
虞桑洛懒洋洋道：“贴心的可不是许妈妈。”
萤雪八卦脸：“那是谁？”
虞桑洛偏过头不肯说，竹秋笑笑，对萤雪道：“你说这府上都有哪些人知道咱们姑娘喜好什么，还能吩咐许妈妈去煎药呢？”
萤雪：“闻大人？！”
竹秋笑而不语，萤雪转头看向虞桑洛：“姑娘，今日奴婢和竹秋不在你身边，你和闻大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虞桑洛看着萤雪，深知今夜若不满足她的好奇心，估摸这丫头能一夜不睡，便将在昶月楼自己胃疼，闻景安让人请了宋以冬去给她把脉的事儿说了。
萤雪惊讶道：“竟然将宋太医从饭桌上拖去给您看病，闻大人也太霸道了吧！”
竹秋：“经你这么一说，闻大人跟咱俩昨晚看的话本里霸道公子宠爱小娇妻，还有点像？”
“咳咳！”虞桑洛脸上微红，“你们俩胡说什么！”
竹秋：“对不起姑娘，是奴婢失言了，说得起劲儿，忘了闻大人是您师父了。”
萤雪：“听你这意思，他们俩要不是师徒，就能成？”
虞桑洛恼羞成怒地瞪她。
萤雪撇撇嘴，道：“不过……今日您在大堂和那个什么萧哲说话时，奴婢看到闻大人就在楼上窗边站着，他看你的眼神，真的是满满的宠溺。”
虞桑洛正要解释什么，萤雪又道：“如此看来，咱们闻大人将来定是个女儿奴。”
虞桑洛：“……你的意思是，他把我当作女儿了？”
萤雪道：“他年长您十岁，且老话不是说了吗？师父也是半个爹。”
竹秋“扑哧”一声笑了，道：“这老话你听谁说的？”
萤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竹秋给自己递了个眼色，她回头一看，见虞桑洛丧着脸满满的不开心，忙收敛了笑意：“姑娘？”
虞桑洛指尖拨弄着水花，道：“你没说错话，我也没生你的气，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明知闻景安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出自师徒情谊，她还总胡思乱想，实在不该。
闻景安当年骂得对，她就是大逆不道，妄想欺师灭祖。
竹秋和萤雪对视一眼，看不透虞桑洛在难过些什么。
“对了，今日和我萤雪在昶月楼遇到苏姑娘了。”竹秋道。
见虞桑洛抬了抬眼皮，似有了兴趣，竹秋继续道：“是我们去后院如厕，路过一间厅院时见到的，她当时坐在一个……老男人身边，那老男人还对她动手动脚的。”
萤雪：“我们怕被人发现，就没多逗留，不过她看上去很不好，脸色惨白，病怏怏的。”
虞桑洛眉头皱起，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你们今日在昶月楼，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俩人想了想，萤雪先道：“我今日点了不少吃的，都很好吃。”
“没错，”竹秋点点头道，“伙计们很周到，还有表演的舞姬、歌姬、琴师，都很不错，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虞桑洛问：“什么？”
竹秋：“今夜在昶月楼见到的客人，几乎都是男的。”
萤雪道：“要不是有竹秋护着我，我都不知被多少个酒鬼占便宜了。”
竹秋：“原本我们吃东西吃得还挺开心的，可到了后面，大堂里来了很多姑娘，惹得不少男人疯抢，那架势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什么正经酒楼。更像是男人喝花酒的地方。”
萤雪：“我们离开时在昶月楼附近的一家脂粉铺子前避雨，跟同在那儿避雨的人聊起昶月楼，他们口中几乎没什么好话，都说昶月楼是盛京最大的销金窟。”
“把咱们好好的酒楼经营成这样，这个苏扶姜还真是该死。”
竹秋拿了浴巾过来，催促道：“水快冷了，奴婢伺候姑娘起身。”
虞桑洛从水里站起来，竹秋过去用浴巾将她包裹住，道：“如今的昶月楼千疮百孔不似从前，我也算能理解咱们夫人为何要关闭它了。”
萤雪点点头：“没错，关了也好，不然后面还不知会惹出些什么事儿来呢。”
虞桑洛摇摇头，笑道：“原本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样，但今日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竹秋：“什么话？”
虞桑洛故作深沉道：“错的是利用昶月楼的人，而非昶月楼本身。”
萤雪：“这话……不会是闻大人跟你说的吧？”
虞桑洛脸上笑容僵住，扯开话题道：“床铺好了吗？我快困死了。”
“没有，奴婢这就去！”萤雪撇着嘴出去，人都走出去了，又折回来探了半个脑袋过来，“方才的话，就是闻大人跟您说的吧？”
虞桑洛抓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猛地朝门口扔去，萤雪早一步跑了。
翌日。
竹秋一大早就出去了，只因虞桑洛吩咐她去一个小巷里寻几个乞丐打扮的人，然后让那些人帮忙盯紧昶月楼里的人。
虞桑洛夜里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没睡好，吃早饭时随便扒拉两口，就想回被窝里睡回笼觉，正好遇见许妈妈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说是药，倒不如说是掺了药的山楂水，喝下去酸酸甜甜，胃里也舒服，故而向来怕吃药的虞桑洛很爱喝这个，主动要去接药碗，却被许妈妈后退一步避开了。
“二爷去上朝前，让怀陵来传过话，吩咐老奴服侍姑娘按时吃饭，姑娘已经错过早食，早饭就不能再吃得这么少了。”许妈妈道。
见虞桑洛脸色不好，许妈妈又道：“若姑娘觉得饭菜不合胃口，老奴这就撤下去让厨房重新做。”
虞桑洛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
她只是想起昨夜萤雪说的“闻景安将她当女儿了”，心里不快。
小时候她不按时吃饭，她亲爹也让人盯着她吃饭。
心情郁闷极了，她很想大喊一声发泄一下，最后都忍下了，默默坐回饭桌边，捏着筷子闷闷不乐又吃了小半碗饭。
饭后，到花园去散步消食，遇见闻夫人在院子里赏花。
“夫人！”虞桑洛乖巧过去见礼。
闻夫人朝她招招手，让她过去一起坐，关切道：“听景安说你胃不舒服，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你要早说了，我定然不会拘着你跟我一起吃饭了。”
“定然是你不好意思跟我说是不是？”
虞桑洛没想到闻景安是这样和闻夫人说的，见她不像生气的样子，笑道：“谢夫人关心，我……我其实挺喜欢和您一起吃饭的，只是……”
怕您追问我你儿子喜欢的姑娘是谁，闻景安那日说话只说一半，她实在猜不不出他喜欢的人是谁。
闻夫人道：“无妨无妨，等你胃养好些了，咱们再一起用饭，就怕到时候你就嫁去国公府了，你可得常带辞礼过来陪我说说话啊！”
虞桑洛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按理说这几日方辞礼也该写信来了，也不知是不是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至今还没收到。
还是希望他快点回来，跟他家里人说清楚，免得日后惹来些不该有的埋怨。
闻夫人见虞桑洛紧皱着眉头，打趣道：“怎么，想辞礼了？”
虞桑洛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闻夫人道：“应该过不了几日他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他再去什么地方，我就让他带你一起去，你放心，他最听我这个外祖母的话了。”
虞桑洛一脸窘迫，只希望这个话题赶快结束。
闻夫人看着院中的花，长叹口气，道：“你们、还有星儿都有了着落，我也就不操心了，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
闻夫人委屈巴巴看向虞桑洛，“他跟我说已经找到喜欢的姑娘了，就是不肯告诉我是谁，也不许我问你。”
“我、欸……！”闻夫人又深叹口气，满是期待地看向虞桑洛。
她尴尬地笑笑，如实道：“不瞒夫人，师父也没告诉我到底是谁？”
“依你那日在国公府看到的，你觉得会是谁？”闻夫人问。
虞桑洛摇摇头。
见此，闻夫人只得作罢，道：“我也问了星儿，她说没见景安那日和什么人走得近，罢了罢了，他既然说了会尽快告诉我，那我就再等等吧。”
“不过，”闻夫人拉起虞桑洛的手，笑道，“你要是有什么发现了，可千万别学你师父瞒着我，至少让我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我倒是不担心景安找的人不好，他那个人对人对事都挑剔得很，只怕人家姑娘家里人有顾虑，不肯轻易将女儿嫁进我们家。”
听到这儿，虞桑洛深深看了闻夫人一眼，好像她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