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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虞桑洛扭头看了眼窗外,除却廊下灯笼散落下的橘色烛光,什么也看不见,她自嘲地笑了笑,就因为闻景安说了一句会过来跟她通气,她就这般在意。

还真是没出息啊!

她道:“去让许妈妈他们来一趟。”

“啊?”竹秋皱眉,“姑娘,你还没跟奴婢说……”

“贺大将军长什么样……我实在说不清楚,那日在昶月楼门口,你没看到他吗?”虞桑洛问。

竹秋:“奴婢当时一心警惕那些伺机欺负咱们的人,没注意到昶月楼门口的人。”

虞桑洛道:“没事儿,去叫许妈妈来把桌上的这些金叶子收去咱们的小金库,再准备好纸笔,我把贺大将军的画像画下来送你,如何?”

“多谢姑娘!”竹秋脸上难掩激动,转身出去叫许妈妈他们去了。

虞桑洛的画工,竹秋早就见识过,却没想到她与贺方海先后不过才见过两次面,就能将人原模原样地画下来。

“姑娘,你今日是不是也被贺将军英俊的身姿吸引了?”竹秋冲虞桑洛挤了挤眼睛。

虞桑洛没好气地笑了笑,脸上写满愁闷,打着哈欠说道:“我困了,准备沐浴的热水吧!”

“是。”

萤雪与竹秋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竹秋边走边捧着画看得眼睛发亮,萤雪刚要吐槽她,瞥见门口许妈妈带了一个人进来,忙福身行礼。

“见过闻大人。”

竹秋抬头一看,后知后觉将画藏到身后,却还是被闻景安看到了。

他隐约觉得画上的人眼熟,脚步顿下,朝竹秋伸出手:“方便借我看看吗?”

竹秋羞怯地双手捧着画纸递过去。

闻景安垂眼细细看了一会儿,道:“你家姑娘画的?”

竹秋点点头。

闻景安将画还给她,眸色沉了沉,道:“画得真不错!”

屋里,虞桑洛正趴在桌边打瞌睡,许妈妈在门外禀报时,她压根儿没听清什么,迷迷糊糊答了句“嗯”,许妈妈也没多想,就请闻景安进屋了。

虞桑洛枕着胳膊趴在桌边,似是睡着了,闻景安摆摆手让许妈妈退下。

他睨了眼窗下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眉头微微蹙起,到圆桌边刚坐下,虞桑洛猛地抬起头,双眼迷茫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站起身,先是拱手礼,又觉不妥,换作福身礼。

“师、师父!”

柔和的烛光薄纱一般披在他身上,骨子里透出的细腻温柔猝不及防朝她席卷过来,心口“怦怦”乱跳个不停。

“吵醒你了?”

虞桑洛打了个哈欠,顿时双眼盈水秋波阵阵,别过脸不看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慵懒地捧着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师父怎么来了?”

闻景安阖眸看她:“不是你叫我来跟你通气的吗?”

虞桑洛“噢”了声,道:“你来的还真是……”

见她顿住,闻景安追问:“什么?”

“没什么。”虞桑洛垂眼看着桌面,指尖轻轻划拉着桌上的纹理。

闻景安抿唇笑了笑,道:“这么晚才过来,确实是我不好。”

“我没这么说。”

“嗯,你心里这么想了。”

“没有。”

“好吧,没有。”

虞桑洛恼羞成怒地拧眉看他,心里有气,气自己刚刚确实在心里埋怨他来晚了,也气他一眼就能看破她的心事,但自知这些气都是没理由的,只得默默吞下。

只得快些结束这个话题,问:“师父是怎么跟夫人说的?”

闻景安:“我跟她说,今日在筵席上,我确实见到了心仪的姑娘。”

虞桑洛有些惊讶地看了闻景安一眼,脑中飞速回想今日筵席上闻景安都见了哪些姑娘,猜不出是沈卿墨还是孟司龄,但觉得沈卿墨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沈卿墨比孟司龄主动。

心里不知怎的,莫名地烦闷起来。

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一口气全喝了,又见闻景安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追问道:“然后呢?”

“她问我那女子是谁?”闻景安也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端起来先睨了虞桑洛一眼,唇角提了提,将茶水饮下。

“我跟她说,现在还不确定人家姑娘是不是还喜欢我,要等我确定了那姑娘的心意,再告诉她。”

“不确定人家姑娘是不是……还喜欢你?”

虞桑洛低喃重复一遍他的话,心里的猜想脱口而出,“师父的意思是,那姑娘从前喜欢过你?”

见闻景安点头,她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深吸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抿唇笑了笑。

还好,当年被他拒绝,是他早心有所属,而非是她不好。

虞桑洛道:“既然人家姑娘曾经喜欢过你,你还未娶,若她也未嫁,那她心里定然还是有你的。”

“真的?”闻景安眼睫抬起,定定看着她,不知是不是摇晃的烛火落进他眼中的缘故,虞桑洛在他眸光中看到无数缱绻的温柔,与近乎拉丝的暧昧。

她再次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又倒了杯茶水喝了,压下心里的烦闷,淡淡道:“世上寡情之人多,长情之人也有。”

长情之人,大多都很难忘记自己初次喜欢上的人吧?

“嗯,我想也是。”闻景安伸手过来,将她手里的茶杯拿走,“听说你夜里少眠,这冷茶不能再喝了。”

他回头唤来许妈妈,吩咐她烧壶安神茶来。

虞桑洛抬眼对上他点墨般的黑眸,深邃不见底,她看不清,只是心里生出一丝怀疑,好像闻景安刚刚问的话,是在试探她。

为何要试探?

难道他刚刚说的那个姑娘,是自己?

她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长叹口气,不敢抬头看,声音不自觉小了些,道:“师父还没告诉我,你今日在宴会上看中的姑娘是哪家的?”

怕闻景安误会,她又解释了一句:“我约了夫人明日一起吃早饭,她见了我,定是要问我的。”

“只是因为这个?”闻景安望过来的目光灼灼,她低着头,并未察觉分毫。

“嗯,”虞桑洛心虚地点点头。

“虞桑洛!”闻景安脸色突然严肃起来,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惊惶,他强行压下心火,拎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冷茶饮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吹冷风。

“我娘那边你大可放心,她明日没空见你。”他道。

虞桑洛这时才敢抬起头,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也不管他是不是能看到,兀自点了点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虞桑洛不敢出声,这里本来就是他家,她这个客人没道理撵主人走。

“你画过我吗?”

虞桑洛怔住,抬眼看过去,闻景安转身回来,窗外月光被他宽大的肩背挡在身后,落下一团黑影,慢慢朝她靠近,直到烛火映在他高耸的鼻梁上。

他眉头微微蹙着,唇瓣翕合:“你有、画过我的画像吗?”

“……没、没有。”人说谎时总是忍不住心虚。

在梧州,虞桑洛的闺房里有一个被锁起来的竹箱,她将闻景安丢弃了的墨宝收集起来,全都藏在竹箱里,还有一些是她临摹闻景安字迹的字帖,其中也有她笔下所画的闻景安。

那是她藏起来见不得人的秘密,对旁人都难以宣之于口,何况是他。

闻景安垂下脑袋,像是被人泼了冷水的白鹤,腰背挺直,狼狈又不失矜贵。

他沉吟许久,近乎哀求的口吻,道:“你为贺方海画的画像,挺好的,若得了空,能为我也画一幅吗?”

“……好、好啊。”虞桑洛先是一愣,而后从桌边站起来,往书桌边走去。准备问一问他想画幅什么样的画,先记下来,免得明早起来就忘了。

一回头,闻景安转身朝屋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停下,道:“明早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下午让怀陵来接你去昶月楼,我在那儿等你。”

“好。”

许妈妈端着煮好的安神茶进来,遇上闻景安出去,见他脸色黑沉,匆忙退到一旁候着。

虞桑洛很是不解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猜不透他到底怎么了。

总不能因为她画了贺方海的画像,没画他的,就……生气了?!

想到这儿,虞桑洛连连摇头,让许妈妈放下安神茶就退下,她鬼使神差举着烛台到梳妆台前坐下,透过灯光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螓首蛾眉,自赏也心怡。

她冽唇笑了笑,自嘲道:“怎么可能,他可是闻景安。”

三年前的那一晚,她根本没喝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不知廉耻说了那些爱慕他的话,还胆大包天趁他不备偷偷吻了他的唇角。

闻景安盛怒之下的每一个眼神,以及那一句:“大逆不道,你竟敢觊觎自己的师父?”至今如雷贯耳,让她至今想起来还是羞愤难当,恨不能亲自掐死那个厚颜无耻的自己。

“虞桑洛啊虞桑洛,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再这么胆大妄为下去,小心和他连师徒都没得做。”她对着镜子用力揉了揉脸,笑着笑着,眼里泛起泪花。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天快亮了才昏昏沉沉睡着。

翌日清早,闻夫人院里的婆子来传话,说夫人要到城外道观进香,已经出门了,早饭不和虞桑洛一起吃了。

她便囫囵吃了几口垫垫肚子,又钻回被子里补回笼觉。

睡着了也是梦魇不断,时而梦到初见闻景安的情景,时而梦到雨中趴在他宽厚的背上被他送回房……梦里的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场她臆想出来的幻境。

醒来时已近下午,她坐在院中树下,对着长势大好的蔷薇花发了好一会儿呆,怀陵上门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