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某个饭店。
姜稚鱼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饭店的规模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干净净,环境也算的上利落。
包美华与姜志涛隔着餐桌相对而坐,两个人眉眼都漾着笑意,正逗弄被护在怀里的婴儿。
孩子名叫姜寻,生得讨喜可爱,眉眼轮廓多半随了姜志涛。
饭店内,因为放五一的缘故,热闹不已。几个调皮的小孩子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因为吵闹的原因,已经有不少顾客反应。
“饿了吗?小鱼。”姜志涛看向姜稚鱼,声音放大了几个调,“我去催催。”
“去吧。”旁边的包美华,推了推他,“这么久了得去看看。”
她们已经来了很久,应该是今天周末顾客多的缘故。
姜志涛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奶瓶。
他走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莫名。
……
“小鱼,学习怎么样?想上哪所学校?”包美华好奇地抬头问,手还轻轻拍着襁褓。
“还好。”她依旧垂着眸,“想上华清。”
包美华眼底略显惊讶,干笑两声,“华清挺难考的吧?”她内心其实挺遗憾的,出生在某个镇里,因为那个时代重男轻女的原因,上完高中之后,就没再读书。不过,前夫家的小侄女的梦想好像就是华清。
“挺难的。”姜稚鱼眉眼敛着,听不出情绪。
“哦。”两人的聊天都挺突兀,包美华或许是想和她亲近。
包美华露出笑容,“你要不要抱抱你弟弟?”
姜稚鱼惊讶抬头,连忙摆手,刚想说话就被对面的人打断。
“你还没抱过你弟弟呢,之前本来想着让你瞧瞧。可你上课放学回来总是太晚,也就不忍心打搅你了。”
包美华太过热情,小心翼翼抱着姜寻站起身。
姜稚鱼连忙跟着站起,伸手接过襁褓里的小婴儿。
小家伙软乎乎一团,轻得不像话。她指尖都绷得拘谨,半点力道不敢用,生怕稍一不慎弄疼怀里的小小一团。
安静片刻,怀中小小的姜寻忽然打了个软糯的奶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睁开了懵懂的眼睛。
视线对上姜稚鱼这张陌生的面孔,他愣了一瞬,下一秒立刻瘪起小嘴,委屈地放声哭了出来。
是不喜欢她吗?
姜稚鱼心头一慌,手足无措,连忙小心翼翼把孩子送回包美华怀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这一顿饭吃的很轻松,或许是刚刚包美华跟她的攀谈。
不过,她还是喜欢那顿鲜香的馄饨。
……
次日,早上,城北医院。
走出医院,阳光落下来也暖不透身子上,身上的外套都比路人厚。
手心被兜里的药盒硌得发疼,医生的话零碎地在脑子里回放。
说是,临近高考学业压力,医生嘱咐她别绷得太紧,抽空放松些,疗程结束后再来复查减量。
……
回到小区,她刚爬了几层楼梯就气喘吁吁,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腔隐隐作痛。
最近,夜里干咳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她想等高考结束就去复查。
她咬咬牙,一口气爬完了剩下的楼层。
五月,二模的成绩单刚下发没多久,食堂里到处都是议论分数的喧闹声。
姜稚鱼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刚坐下,杨羽衣就快步凑过来,径直坐到她对面,语气里藏不住雀跃的炫耀。
“稚鱼,你看到这次二模成绩了没?我的名次往前冲了快八十名,各科分数都涨了不少,尤其是数学,这次选择题只错了两道。”
姜稚鱼握着筷子,安静地听着。
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刷题的心得,讲老师是怎么夸奖她的,话里话外都在点明自己这段时间进步飞快。
姜稚鱼夸奖道:“很厉害啦,距离你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她又想起自己的成绩,虽然已经冲进前十五,但还不够。叠加高考迫在眉睫的压力,心境里那层好不容易靠着药物稳住的阴郁,又悄无声息地往外渗了些。
杨羽衣甜甜地笑了。
“你呢,怎么样……”她吃了口菜,接着说,“小鱼你最近在减肥吗?怎么瘦了那么多。”
“没。”
“那就好。”杨羽衣鼻头已经有了汗珠,她顺手脱了校服,放在一边。“最近还咳嗽吗?睡眠呢?”
姜稚鱼咽下嘴里的饭,疑惑开口:“那么关心我呀,大明星。”
杨羽衣今年长开了不少,热闹的性子在班级里格外受欢迎。
“当然啦,你可是我的好姐妹。”她得意地说,“以后,我养你。”
姜稚鱼:“好,我可记住了。”
闷热的食堂,里不止混着饭香,还有几股汗味。
她胸腔里又漫上来熟悉的闷堵感,溺水留下的肺旧伤在情绪泛起落差时隐隐作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浅了几分。
吃完饭后,杨羽衣和姜稚鱼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学校主路的围墙边,蔷薇层层垂落,风一过,细碎花瓣簌簌落在路面。
校园广播站今日没有朗读散文稿件,循环播放起了《隐形的翅膀》,平缓又励志的旋律顺着走廊漫进教室。
王晓溪带着几个女生挤在窗边,目光牢牢锁着楼下露天运动场。听见脚步声她匆匆回头,眼里亮着光:“也太帅了吧。”
“要论帅那肯定是我。”开口的是王磊,从前初见两人同姓,姜稚鱼还下意识以为他们是亲戚。
“臭自恋鬼。”王晓溪随口打趣一句,视线一转落在座位上安静坐着的姜稚鱼,扬声喊道:“稚鱼,你同桌他们都在球场打球呢。”
姜稚鱼低低应了一声“哦”,情绪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一旁的王磊却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兴冲冲地问:“姜稚鱼,你押哪边?”
“啊?”姜稚鱼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着眼。
旁边同学连忙小声解释,大家私底下打了赌,赌这群打球的男生会不会被人称“老头”的级组长抓个正着。
姜稚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楼下球场,喧闹人群里,林长肆的身影格外清晰。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得很远,从前她就总爱站在这个窗边,不动声色地偷偷望向球场里的这个人。
那会儿她总觉得,自己和林长肆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想要认识他难如登天,甚至笃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姜稚鱼没管他们的赌注。
班长抱着作业本走过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都这个备考关头了,学校明明明令减少课外运动,林长肆他们怎么还留在操场上打球?”
姜稚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他同桌,得告诫,受伤了可不好。”班长一副关心的模样。
姜稚鱼下意识微微屏住呼吸,手掌轻轻抵在胸口。
“好。”
广播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柔地落在耳中。
……
立夏这天,林长肆依旧早早给她带了一杯热饮,不过以往的蜂蜜水换成了冰糖雪梨。
他不忘告诉她:你最近总是在咳,和蜂蜜水应该不管用。这次,我装了杯雪梨汤,记得趁着温热喝干净,凉了刺激气道,胸口又该扯着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稚鱼余光扫过黑板一角,距离高考,只剩二十四天。
晚自习九点下课,天色早已浸成深灰,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在出校园。
原本,林长肆要和姜稚鱼一起出来,半途却被级组长叫了出去。走时,还跟她说,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今天的天空异常的昏暗。
姜稚鱼还在等公交,杨羽衣家隔得近索性跟着她一起等。
忽然刮起一阵凉风,紧接着落下大滴大滴的雨,对面的香樟树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沾了水汽的月季被雨水打得弯头。
人群瞬间吵闹起来去,个个忙着避雨。
她下意识缩着身子快走在杨羽衣身后,胸腔持续牵拉刺痛,加上连日熬夜、胃口差体虚,阴冷湿气加重胸闷缺氧。
两人都没带伞,杨羽衣一把抓着她的手朝小小的保安室屋檐下挤。
冷风夹着雨丝直直灌进呼吸道,溺水留下的支气管立刻受刺激,开始一阵阵干咳,竭力压低咳嗽声,胸腔被震得一阵阵拉扯着疼。
大雨逐渐变成冰冷的细雨,冷风夹着雨丝钻过站台缝隙,直直往喉咙里灌。
她脆弱的支气管立刻泛起痒意,一阵压抑的干咳涌上来。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杨羽衣拉着她的手臂,担心的问。
“还可以往里退一退吗?”杨羽衣朝着后面喊,冷雨就这样打在她们的身上。
见他们窃窃私语没动,杨羽衣只能将校服脱了下来,准备给她披着。
姜稚鱼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也感受不到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羽衣,我难受。”她冰凉的手机紧紧捏住杨羽衣的手腕。
“哪难受,你告诉我。”杨羽衣的声音有些发抖,看着姜稚鱼苍白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转头时,一个女生,已经将保安喊了出来。
远处公交车车灯隐约亮起,躲在狭小保安室的学生,已经迎着雨等着上车。
姜稚鱼只觉得晕乎乎地,她视线一阵阵发白,双腿骤然发软,直接在雨中朝保安室外的台阶栽倒,耳边雨声变得朦胧。
杨羽衣没来得及站稳,两人姜稚鱼朝前倒地的原因,杨羽衣连着摔在湿漉漉的地面。
“小鱼,小鱼。”
雨水糊了杨羽衣一脸,她急切的想要将人扶起来。
路过几个打伞的学生见状,纷纷用伞照这两人。还有人慌忙转身冲进校门,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