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旱冰场是这番光景。
厚重的塑料门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橡胶味和汽水的甜香扑面而来。
旧厂房改造的旱冰场墙面漆色斑驳,头顶的迪斯科球缓缓转动,晃出缭乱斑驳的光影。
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面布满细密轮痕,外围一圈冰冷的铁护栏,是新手们紧抓不放的依靠。
老旧音响震着厚重鼓点,混着时下流行的乐曲,震颤着耳膜。
柜台堆叠着磨损发白的双排旱冰鞋,套上一次性塑料袋再穿鞋是不成文的规矩。
靠墙长椅上堆着众人脱下的厚外套,角落小摊售卖廉价的瓶装汽水与辣条。
场内满是同龄学生,滑技利落的男生倒滑耍帅,引得阵阵哄笑。
新手相互牵着手踉跄滑行,组队连成小火车,有人失衡便是一连串的摔倒与哄闹。
窗外大寒天寒雾沉沉,屋内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少年喧闹。
姜稚鱼十指微微绞在一起,唇瓣轻抿。
她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心底藏着一点无措,暗自期许自己等会儿不要慌乱出丑。
“在想什么?”
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清淡的男声。
方才路上她走神险些撞上路边电线杆,她和一路安静沉默,不曾搭话。
林长肆看得出来,她心思一直飘忽着。
前方,杨羽衣同苏修季并肩走着,却频频回头望来。
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姜稚鱼的那一刻,杨羽衣眉眼弯起,藏着浅浅的笑意。
“我第一次来,有点陌生。”姜稚鱼轻声如实道。
林长肆抬眼扫过周遭纷乱人影,人声喧杂,光影摇晃。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稳妥的纵容:“别怕,一会儿跟在我旁边就好。”
“我教你。”
姜稚鱼轻轻点头。
下一瞬,不远处传来一声唤:“长肆。”
姜稚鱼下意识转头。
是徐芜年。
而他身侧,静静立着一个女生。
是柳穗。
是杨羽衣先前随口提过的。
徐芜年的女朋友。
此刻两人并肩而立,姿态自然亲密,无需多言,已然印证了所有听闻。
“我女朋友,柳穗。”徐芜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主动出声介绍。
林长肆颔首,语气素来干净简短,没有多余温辞:“林长肆。”
“我是姜稚鱼。”姜稚鱼抬眼,礼貌轻声应答。
柳穗温柔浅笑:“你们好,我是柳穗。”
几人就此初识。
姜稚鱼安静抬眸打量她。
柳穗是学校常年稳拿奖学金的人,名次永远稳居前列。
她站在人群里,气质干净舒展,眉眼从容温柔。
那是一种姜稚鱼从未拥有过的、坦荡明亮的鲜活。
像春日长青的草木,温柔笃定,生生不息。
再抬头时,杨羽衣她们四人玩的不亦乐乎。
“走吧,我带你去。”
一只宽大的手朝姜稚鱼伸来,眼底漾开的笑意安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姜稚鱼套好旱冰鞋站起身,整个人瞬间胆战心惊,双手下意识在半空虚虚抓着,仿佛想凭空扶住什么支撑。
心底的惧意无限翻涌,总觉着脚下的轮子随时都会不受控制地打滑。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你扶着我。”
“走吧,我带你去。”
一只宽大的手朝姜稚鱼伸来,眼底漾开的笑意安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姜稚鱼套好旱冰鞋站起身,整个人瞬间胆战心惊,双手下意识在半空虚虚抓着,仿佛想凭空扶住什么支撑。
心底的惧意无限翻涌,总觉着脚下的轮子随时都会不受控制地打滑。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你扶着我。”
“好。”
整片旱冰场都裹在音乐与晃动的彩光里,姜稚鱼亦步亦趋跟在林长肆身侧。
她学得很快,不过片刻便摸清了脚下双排轮滑的力道,已然能稳稳把控平衡。
杨羽衣忽然在她身侧轻盈旋了个圈,带起一阵风,直绕得姜稚鱼眼前阵阵发晕。
“你小心点。”
她的叮嘱刚出口就被喧嚣的歌声吞没,视线里只剩杨羽衣明艳张扬的笑意。
跟着林长肆转了几圈后,姜稚鱼的脑子瞬间发蒙,像是要低血糖似的。
好在林长肆及时察觉,转过头,着急地将她抱住。
将人放在长凳上,他果断从衣裳口袋里掏出一款巧克力,喂进了姜稚鱼的嘴里。
姜稚鱼脑袋昏昏的,全靠意强撑着。
过了好一会,姜稚鱼的模糊的意识才慢慢回笼,看清眼前的人。
见林长肆着急的模样,她扯了扯嘴角,安抚他:“我没事。”
姜稚鱼心里想:自己怎么总是这样?总是给人找麻烦。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好。”早上吃饭,可能是才吃过药,莫名的反胃,就没吃多少。
姜稚鱼刚弯腰,准备脱旱冰鞋。
一双大手利索地将鞋子脱了下来。
“我……”话还没说完,她刚刚鞋子就已经被林长肆穿好了。
这一幕,姜稚鱼无法心如止水,林长肆亲手给她脱鞋子,她莫名觉得这一幕羞耻。
这一切的一切,自从闵微再婚后就变得不正常。
梦变成现实……
她在他的心中是否有重量?
“林长肆,我……”
“吃吗?”姜稚鱼对上她的眼,她身上没有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同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手中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那刚刚她痴迷地看着林长肆的眼神,常思念看见了吗?
林长肆站起身来,她说:“出去了?”
“嗯。”她走过来,“吃吧。”
是关东煮。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好。”
早上服药后,胃里一直翻涌着恶心,早饭她几乎没动几口。
姜稚鱼稍稍弯腰,打算褪下脚上的旱冰鞋,身侧忽然伸来一双手,动作利落干脆,几下就替她把鞋脱了下来。
她那句想出口的话语霎时哽在喉间,怔怔看着被放置一旁的旱冰鞋。
被林长肆亲手脱鞋这件事,无端在心底漾开一阵局促的羞赧,心绪再难平静。
自闵微再婚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愈发微妙反常。
从前那些恍惚缥缈的梦境,竟好似在慢慢照进现实。
她茫然地暗自思忖,自己在林长肆心底,到底占据着几分重量。
“林长肆,我……”
话音未落便被轻声截断。
“吃吗?”
姜稚鱼抬眸对上常思念的目光,她衣上干干净净,半点室外的落雪都没有。
刚刚她们竟全然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出去,又是何时悄然折返的。
她掌心提着的纸袋,正袅袅升腾着暖白热气。
方才自己失神凝望林长肆的模样,会不会被旁人尽收眼底?她心底一阵慌乱。
林长肆站直身子,语气平淡地问道:“出去过了?”
“嗯。”她缓步走近,将那份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递到姜稚鱼面前,“趁热吃。”
“好。”
从旱冰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几个人顺着电线杆往巷口走,远远就嗅到炭火裹挟孜然的焦香。
巷口的烧烤摊支着蓝帆布挡风棚,布帘半垂,将外头的寒风雨雪尽数隔绝在外。
棚内炭火腾起暖意,油烟缭绕,和棚外凛冽的寒天俨然是两个天地。
铁皮架上火星明明灭灭,老板飞快翻着铁签,油烟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众人搬来塑料板凳围坐一圈,点上一堆串子,炭火的暖意驱散大寒晚风的寒意。
喧闹说笑混着滋滋的烤肉声,成了这天收尾最鲜活的烟火。
2011/1/27
好险,差点说出‘喜欢你’。
晚上,小群里还讨论着今天的事情。
QQ林长肆的消息单过来:早点休息,多吃饭。
姜稚鱼回了个好。
她看见备注那里,一行小字:正在输入,可等了半天却一条消息都没跳出来。
突然,她莫名想起今天林长肆给她脱鞋、穿鞋的模样。
姜稚鱼仓促别过脸,转身便忙着给姜花咪投喂吃食,借这份忙碌堪堪掩去心头的慌乱。
等她安顿好小猫折返回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时,整个人不由得怔了神。
屏幕里静静躺着林长肆发来的一句话:你今天喊我名字是想说什么?
心脏骤然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一下下撞得胸腔发闷。她怔怔盯着那行字,心底乱成一团麻。
他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件事?
莫非是今天险些脱口的心意被他看破了。
所以,现下是在有意试探她吗?
姜稚鱼:没事,就突然想喊你名字。
消息发送出去,机身隐隐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