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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梅雨季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是大寒。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最后一个,意思是寒冷到了极致。

民间有句谚语:小寒大寒,冷成冰团;小寒大寒,无风自寒。

这句话是高一时,姜稚鱼无意间听林长肆说的。

少年的声音如沐春风,却没具体解释过这句谚语。

姜稚鱼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屋内凉丝丝的空气迎面扑上来,瞬间驱散了浴室里闷滞不散的湿热。

方才狭小空间里蒸腾不散的白雾裹得人胸口发闷,滞闷的热气堵在肺里,好几次都觉得呼吸局促压抑,险些喘不上气。

冷风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

她深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喉管往下沉,紧绷的胸腔总算慢慢舒展开来。

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颈间,凉意混着晚风漫开,彻底褪去了浴室内憋闷的燥热。

只是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残留的暖意,一冷一热交织着,让她不自觉轻轻蹙了下眉。

手机在桌上时不时亮起。

班群里孔厌提出了去唱歌的话题,没一会群里因为这个话题立马热闹起来。

为首的就是杨羽衣她们。

这个群是当初孔厌建的,名字叫:非正式团伙。

名字倒是挺符合孔厌的中二风。

等她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名字飘得满屏。都是喊她明天出去唱歌,放松放松的话术。

药瓶的药都快空空如也,她是准备再去趟医院。

现如今,倒是犯了难。

群里依旧热闹,一个两个怼来怼去的,很快孔厌就被杨羽衣和苏修季怼的消停几分钟。

这期间,杨羽衣突然私信过来:还在犹豫啊?林长肆也会去的。

果然,杨羽衣已经料定她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主意。

她说话一直都很直白,好在没在群里说。

少女那点隐秘的心事被挚友撞破之后,杨羽衣反倒比当事人还要上心几分。

期末考试来临之前,食堂里两人除了打个招呼就像不知道似的。

只要杨羽衣目光扫到林长肆一行人,总能随口编出各式各样自然的由头,顺势把那一伙人拉到她们的餐桌旁拼桌吃饭。

她挖空心思制造碰面的契机,想方设法地为姜稚鱼创造能和林长肆相处的机会。

她做得不动声色,旁人只当是朋友间随性合群。

唯独姜稚鱼心里清楚她的用意,局促地攥紧筷子,耳根总是控制不住地悄悄发烫。

杨羽衣一边若无其事地聊着班级琐事,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悄推动着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

姜稚鱼笑着回复过去:没,刚刚洗好澡。

切回QQ群页面,视线刚落进聊天框,瞥见林长肆留下的发言。

姜稚鱼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悸了一下,连指尖敲键盘的力道都下意识放软了几分。

群里六个人都相继回复表示赞同这场聚会。

姜稚鱼缓了缓心绪,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我后天也可以。

孔厌很快接话:好勒,那就齐了。

紧跟着徐芜年发来消息:我可能会带个朋友过去。

孔厌几乎秒回:双手双脚同意。

旁人都心知肚明,徐芜年素来不爱掺和这类集体聚会。如今主动提出要带上朋友,别说应允,就算对方提别的要求,孔厌也不会拒绝。

常思念紧接着发言:地点发给我,我让我妈给我调好补习课。

孔厌立马摆出一副殷勤打趣的模样回复:好的大小姐。

姜花咪在房间里来回窜着跑,小爪子踩得地板哒哒轻响。姜稚鱼顺势蹲下身,伸手将它揽进怀里,捧着软乎乎的小猫脸颊接连亲了好几下。

“花咪,花咪,聚会我到底该穿什么衣服好呢?”

花咪懒懒地喵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珠跟着她的视线打转,扭动身子不安分地想要从她怀里挣出去。

姜稚鱼见状便轻手轻脚把它放回地面,看着小猫一溜烟跑开的背影,不由得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她居然荒唐到,寄希望于一只小猫给自己拿主意。

半夜,姜稚鱼做起了梦。

梦里是这段时间的幸福,可没一会她像是掉进大海里面,被海水生生压着。

岸上的所有人就这样,垂着眼冷冷盯着她。

特别是林长肆……

他盯着她说:你的喜欢真恶心。

她想辩解,可海水灌进鼻腔,耳朵,最后她闭上双眼,海水彻底将它淹没。

没一会,她又陷在混沌的噩梦里,周遭的恶意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

那些刻薄的言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身上。

压抑与恐慌层层堆叠,胸腔闷得喘不上气,意识在窒息感里不断下坠。

忽然一声无意识的喘息,她猛地惊醒。

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凉的冷汗浸透,睡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心脏擂鼓似的狂跳,耳鸣阵阵,视线茫然涣散,好半晌都没能从梦境的惊惧里抽离出来。

指尖死死攥着被褥,指节绷得泛白,残留的恐惧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身体还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窗外大寒的寒气透过窗缝渗进来,落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凌晨02:15,刺眼的手机光使得眼睛发涩,难以彻底睁开。

看清时间后,手机被丢在一旁。

眼皮耷拉着,脑袋却越来越清明。

这一晚,姜稚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起来。

门缝底下漏出一缕微弱的室内灯光,姜稚鱼心头一紧,应该是姜志涛起来上厕所。

她没开灯,生怕姜志涛顺着这道光亮窥见房内动静。

几番犹豫过后,她干脆拧开了床头的台灯,翻出从书店带回的《务虚笔记》。

暖黄的灯光在沉沉夜色里铺开一小片安稳光晕,竭力驱散周遭浓稠的黑暗,也勉强安抚着她悬而未落的心。

凌晨4:37

接纳残缺是人生常态,不必执着完美。

朔风凛冽,卷起街边零碎尘土,寒意无孔不入,一行人拢紧身上厚实的外套,结伴走上步行街。

沿街的饰品内琳琅满目,暖融融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漫出来。

杨羽衣总是拉着姜稚鱼和常思念去驻足,然后挑选样式小巧的发卡。

姜稚鱼就这样静静看着常思念和杨羽衣互相试戴发卡。

林长肆在一边认真看那些发夹,神情异常认真。

孔厌和苏修季不愿挤在逼仄的店里,便倚在门口闲谈,偶尔被拽进去,也只是随口敷衍几句评价,模样散漫又随性。

“四哥,芜年哥啥时候到?”孔厌没一会就朝里面喊。店里面有不少小女生,闻声,视线都探了过来。

此时的孔厌,虽然剃了个寸头,五官端正,暗含着一丝硬朗的帅。

也许是余光瞄到那群看他的女生,他朝着姜稚鱼自信打招呼:“妹,过来。”他招了招手,笑得像大马猴。

应该说是开屏的孔雀。

“做什么?你……”

姜稚鱼话还没说完,就被孔厌过来扯了过去。

她只觉得手腕生疼,“干嘛。”她语气懒懒的。

姜稚鱼顺着他的手指的位置看,是一群正在挑选发饰的女生。

姜稚鱼转头,疑惑的看着孔厌,等着他发话。

“你去帮我要黄色棉衣那女生的QQ号。”她说。

姜稚鱼抿唇,没立刻上前。

她待在原地:“哥,你自己去。”

姜稚鱼果断拒绝,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孔厌一听,立马急了,求饶式的:“妹,你忍心看哥孤独终老?”他形容的过分严重。

姜稚鱼站在门边,眼神不经意地看向刚刚林长肆在的位置,人已经不知哪去了。

“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孔厌的声音再次将她的思绪拉来回来。

“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姜稚鱼懒得理他。“我去。”

几分钟后,姜稚鱼黑着脸回来。

一群人已经等着她了,特别是孔厌还一脸期待的模样。

他问:“要到没?”

几人的目光在她和孔厌之间来回扫荡。

常思念戳了戳他胳膊,“你让稚鱼给你干嘛去了?”

孔厌没回常思念的话,眼睛有朝里看了看。

孔厌一直在她耳边念经,她用手掌捂住了耳朵,不想听他说话。

姜稚鱼懒得理他。

没一会,孔厌便因为林长肆的恐吓,闭上了嘴,乖眯眯跟着她们。

路上,杨羽衣得知后姜稚鱼去帮忙要QQ被人家男朋友当做撬墙角的还说孔厌就一大花马猴。

她嘲笑孔厌,笑岔了气。

姜稚鱼时不时偷看林长肆,发现他也笑了。

当林长肆看过来时,姜稚鱼猛地将头垂下,脚上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刚刚就听害羞的。

天色压得很低,铅灰色云层漫过连片的电线杆,纵横拉扯的电线在半空织成凌乱的网。

姜稚鱼心思散着,脚下步子漫不经心,全然没留意身前立着的水泥电线杆。

砰,额头像是撞上了肉墙,她猝不及防地踉跄半步,鼻尖险些磕上去,好在身边的人扶住了她的腰。

一抬眼,入目的是粗糙冷硬的杆身,钝痛没有袭来。

余光顺着挡在前面的手看去,才发现是林长肆。

刚想说谢谢,一时间嗓子像是被堵住一样。

她突然觉得腰身痒痒的,虽然穿着厚棉衣,但还是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再挠的感觉。

姜稚鱼羞怯的往旁边挪了一步,腰身上的手掌消失。

“谢谢哥。”她微微点头。

她总是这样,有时候和林长肆说话又很放得开,有时又像是脑子里少了根筋。

电线杆上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被这一下撞得簌簌落了两片碎纸屑,飘落在她的混着碎雪的地上。

杨羽衣和苏修季在前腻腻歪歪的,一杯奶茶她让让他,他又让让他的。

看着好不腻歪。

孔厌渣渣渣的朝常思念说话,气得她捂住耳朵,自顾自走自己的。

好在只有林长肆见到她

姜稚鱼莫名觉得不好意思,要不是刚刚不注意看,也不用闹出笑话来。

林长肆:“没事,小心点雪天路滑。”

姜稚鱼轻轻点头,她垂着眼看到林长肆刚刚替她当肉垫的手。

红通通的……

想问他疼不疼,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意思。

最终,什么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