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杨羽衣的生日，往常两人一起吃饭时，姜稚鱼早听她碎碎念了很多次。
天亮，姜稚鱼便揣着心思出了门，打算在附近的商场挑选礼物。
她赶到的时候，各家店铺正陆续拉起卷帘。
姜稚鱼没有四处闲逛，径直走向音像专区，心底藏着一点微弱的期盼。她奢望能碰碰运气，淘到林有熹那张早已绝版的专辑。
她包里早备好一份签名，不敢磕碰分毫。
若是运气够好，买到她的专辑，便将两样东西放在一处，一并送给杨羽衣。
姜稚鱼辗转跑遍商场里所有音像门店、文创柜台，货架上始终不见那张专辑的踪影。
她心头掠过一丝怅然，只好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忽然橱窗里一物抓住她的视线。
隔着明净玻璃，一套林有熹演唱会DVD静静摆在展台，封面印着舞台剪影，瞬间戳中了她。
姜稚鱼静静望着碟盒，心底清楚其中的差别。
她想要的是可以随时聆听的音乐CD，这套DVD收录的是现场舞台录像，必须连上影碟机与电视机才能播放。寻不到绝版专辑，这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到时候再搭配包里的签名，刚好当作杨羽衣的生日礼物。
姜稚鱼小心翼翼地抬手招呼店员，让对方打包装好。
公交车上，她刚刚吃了包子，此刻昏昏欲睡。
她拎着礼盒赶到小区楼下时，远远就看见杨叔叔站在单元门口等。
姜稚鱼心头微顿，暗自揣测，方才她才和杨羽衣发消息，说马上就要到楼下。难不成，是特意下来接自己？
杨振兴看见她，立刻弯起眉眼笑得温和：“小鱼可算来了，羽衣在家忙着布置，特意让我下来接你上去。”
姜稚鱼轻轻点头，应声：“麻烦叔叔了。”她跟在杨振兴身后，怀里抱着包装得精致规整的礼盒，纸盒边角被她小心翼翼护着，生怕路上磕碰出半点折痕。
整片楼道静得没有别的声响，她一步步踏上楼梯，脚步声滴滴答答，清晰地四下漾开。
姜稚鱼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礼物，心里悄悄盘算。
杨羽衣心心念念林有熹那张绝版专辑许久，今天跑遍商场都没能寻到，还好撞见了这套DVD，不知道能不能填补她的遗憾。
“今天羽衣一早起来就忙个不停，又是吹气球又是摆装饰，念叨你好久了。”杨振兴慢下脚步，侧过头和她闲聊。
“她很可爱呢。”姜稚鱼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摩挲礼盒丝带：“我特意挑了份她会喜欢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就抵达三楼，门刚拉开，屋内轻快的音乐声就飘了出来。
杨羽衣听见动静，立马踩着拖鞋冲到玄关，眼睛一亮，径直朝姜稚鱼扑过来。
“小鱼！你终于到啦！”她一眼就盯着她怀里方正的礼盒，好奇地眨眨眼：“这是什么礼物啊，包装好好看。”
“我……”姜稚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本想说，自己跑遍商场都没能找到林有熹那张绝版专辑，只能另选一件替代品。
可她转念一想，要是提前泄露，礼物便失去了等待揭晓的惊喜，最后也没开口。
姜稚鱼抬手轻轻按住她凑过来的脑袋，难得露出笑声：“先别急，等晚上切蛋糕后再拆开。”
杨羽衣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挽住她的胳膊往客厅拉。
“没事没事，你来我就很开心了。快进来坐，我买了你爱吃的小饼干。”
客厅挂满浅色系气球，茶几中央摆着小巧的奶油生日蛋糕，周边散落着不少林有熹的海报和明信片，看得出来杨羽衣为这场生日花了不少心思。
姜稚鱼把礼盒轻放在沙发一侧，目光落在满桌偶像周边，心底暗自思忖：这套DVD她会喜欢吗？
她上次来过，没一会儿就自觉走进厨房里。
魏舒见姜稚鱼过来，脸上满是欢喜，连忙开口招呼：“小鱼别进厨房，油烟呛人。”
她浅浅一笑：“没事阿姨，我闲着反倒心慌。”
杨阿姨瞧着她比从前开朗不少，心底生出几分欣慰，转身取来一条干净围裙，上前替她系好。
这般寻常温暖的光景，恍惚间竟像是上辈子亲历过。
暖意融融，温柔得不真实。
她在厨房搭手做些简单活计，魏舒几句玩笑逗得她勾唇笑。
这下她总算明白杨羽衣的性子随了谁。
厨房里的活忙完后，姜稚鱼坐在窗边，目光茫然，遥遥落在窗外的行道树上。
开学以来，课程一天比一天重。堆积的试卷、排满的补习几乎要将她裹挟，时常闷得胸口发紧，连呼吸都透着疲惫。
国庆假期一过就是全校模拟考，心底悬着块沉甸甸的石头，总忍不住反复忐忑，怕知识点掌握得不牢，怕成绩退步，更怕一步跟不上，步步都落下。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自问：我真的有机会考上华清吗？
昨晚思虑过重，耳朵里持续响起好几秒的电流声。
“走啦，小鱼。”
杨羽衣清脆的声音响起，骤然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姜稚鱼稍稍回神，便被杨羽衣拉着出了门。
搭乘十几分钟公交，两人来到那家小有名气的造型工作室。
推门进去，店内已有不少同龄人等候。
杨羽衣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没一会她就被店员领走了。
姜稚鱼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化妆师。化妆、打理发型，一套流程下来折腾了许久。
等杨羽衣从隔间走出来时，整个人亮眼得晃眼。
利落短发烫出蓬松柔和的卷度，衬得脸颊小巧精致，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裹着纤细身形，混搭出几分灵动俏皮，从头到尾都透着精心打扮后的耀眼。
难怪身边同学都偏爱来这家做造型，审美着实出众。
“你真的很漂亮。”姜稚鱼看着眼前明艳灵动的少女，眼神真诚，发自内心地夸赞。
杨羽衣眉眼带笑，抬手拿起凳子上的手机，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俏皮：“那还不快拿手机，赶紧和本大明星拍照留念！”
以后想和我合照，可就千金难求咯。”
看着她眉眼飞扬、鲜活明媚的模样，姜稚鱼忍不住失笑，温顺点头应声：“好，都听大明星的。”
镜头定格的瞬间，快门轻轻按下，留住两个少女并肩温柔的模样。杨羽衣凑近她耳畔，轻声打趣：“走吧，我的清冷温柔女友。”
姜稚鱼耳尖瞬间泛红，心跳轻轻乱了节拍，小声回怼：“好，我的傲娇大明星。”
要是能一直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她会很开心的。
晚上，生日聚会如期开启。
杨羽衣邀请了不少同班好友。
席间人声喧闹，笑语不断。其中不少人她仅有几面之缘，印象不算深刻，她便安静坐在角落，拿着手机默默记录下属于朋友的热闹时刻，珍藏这份美好。
夜里九点左右，聚会方才散场。
姜稚鱼回到家中，回房间换睡衣时，才无意间发现衣角沾着星星点点的奶油痕迹，淡淡的甜香萦绕鼻尖。
2010/10/2
【杨羽衣把最大最甜的那块蛋糕分给了我。她当着所有朋友的面认真说：我是她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被坚定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挚纯粹的友情，从来都不输热烈滚烫的爱情。十几岁少女间纯粹赤诚的心事，如此真挚，胜过世间所有虚浮浮华。】
……
第二天，巨大的室内演艺场馆矗立在夜色里，外墙悬挂着歌手巨幅宣传海报。路边小摊依次摆开，售卖明信片与一次性塑料荧光棒。
整条街道挤满结伴赶来的女孩，不少人身着同色系的应援T恤，手里攥着纸质门票，叽叽喳喳讨论着耳机里循环了许久的歌。
检票口队伍蜿蜒拉长，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此起彼伏的低语，每个人眼底都盛着藏不住的兴奋。
人群里，姜稚鱼的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她猛地转头，撞进少年弯起的笑眼，林长肆就站在对面，眉眼温温地望着她。
“给你。”他从身后拿出藏了许久的花束，层层叠叠的花簇一下子涌入视线，晃得姜稚鱼眼底盛满柔软。
可比起洁白无瑕的鲜花，她目光落脚最多的，还是面前笑意温柔的少年。
姜稚鱼压根没料到林长肆会来得比她还要早。
他背上挎着一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她指尖轻轻拢住花束，低声道：“谢谢。”
漫长岁月里，这是独属于她的第一束花。
林长肆环视一圈周遭攒动的人群，看见黄牛倒卖纸质门票。
他轻声询问：“杨同学呢？还没有过来吗？”
“还没有。”
姜稚鱼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纸。
林长肆说：“找个位置坐着等她，不然站着太累。”
“好。”
坐下前，林长肆贴心地掏出包里的纸巾，亲手将座位擦了擦。
“我让羽衣一起来，你会不会不自在？”她坐下后还是不忘问。
林长肆拿出一个保温杯，顺手递了过去：“这是新的杯子，多喝点热水。”说完，他也坐了下去。
姜稚鱼接过时还端详了几秒，随后紧紧握在手里。
“谢谢。”
林长肆接着回答刚刚她的问题。他说：“我不会觉得不自在，你安心就好。”他的声线稳稳的，反倒显得真诚。
“小鱼。”
清脆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杨羽衣穿着亮眼的应援色裙子快步跑来，径直扑过来抱住姜稚鱼的胳膊，眉眼满是雀跃欢喜。
“那个DVD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呜呜宝宝你也太会挑了！还有你给我的偶像签名照，居然是真的！”
“我身边所有姐妹看到都羡慕死我了！”
姜稚鱼嘴角噙着笑意，耳尖微微发烫，悄悄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开口：“你该好好谢谢林长肆。”
杨羽衣闻言立刻直起身，目光快速一扫，这才注意到安静坐在一旁的林长肆，微微歪头愣了一瞬，随即礼貌打招呼，满眼疑惑地看向姜稚鱼：“怎么回事呀？”
“演唱会的门票，是他帮忙弄到的，那张签名照，也是他的小姑林有熹亲手签的。”
话音落下，杨羽衣瞬间睁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我天！林有熹居然是你小姑？！”
林长肆眉眼温和，轻轻颔首默认。
杨羽衣恍然大悟，小声喃喃：“难怪都姓林，原来是这样！”
她立刻换上亲昵的语气，笑得格外热情：“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了！
看着她转变极快、鲜活可爱的模样，姜稚鱼和林长肆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又温柔的笑。
穿过安检走进场馆，高耸看台层层叠叠向中央舞台收拢，上万座位几乎座无虚席。
“哇塞，真不愧是我哥。”
过道里往来的人举着手机抓拍，腿上摊着成套的写真明信片。杨羽衣紧紧牵着我的手，指尖微微发烫，目光自始至终凝在前方巨大的LED屏幕上。
“你的花哪来的？”
见她眼里带着疑惑地问。
姜稚鱼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林长肆送的。”
“咦……有情况呢。”
“没有。”四周音响低沉嗡鸣，暖黄应急灯微弱亮着，头顶布满密密麻麻的灯光架、大屏与激光设备，根本看不清她脸颊的微红。
走在前面的人，笑了起来。
“我哥真的可以啊，视野绝佳！”
“确实很好。”姜稚鱼轻轻点头附和，目光落在璀璨的舞台中央，心底满是温柔。
就在这个时候，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场馆瞬间坠入黑暗，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几道银蓝色追光灯刺破夜色，稳稳落在升降舞台中央，巨型LED屏幕铺满歌手的专辑画面，彩色激光束在空中交错穿梭，跟着前奏的节奏明暗起伏。
升降台缓缓抬升，舞台雾气缓缓漾开，暖色柔光笼罩台上的人。
副歌响起的瞬间，无数荧光棒接连亮起，整片看台浮起错落摇曳的光点，汇成流动的星海，随着旋律一同起伏。间奏响起时，漫天彩色碎纸自上空纷飞落下，散落在肩头与座椅缝隙之间。
身旁的杨羽衣激动得不能自已，随着乐曲大幅度晃动身子，频频前倾，恨不得再靠近舞台几分。
姜稚鱼感受下来，林有熹的歌声很美，有独特的氛围感和故事感。
望着人山人海，她觉得这是粉丝的幸福，也是歌手的幸福。
互动环节开启，头顶巨幕启动抓拍，镜头来回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歌迷。
摄像忽然定格在她们三人身上，人像完整投放于大屏中央，周遭立刻掀起一阵起哄的喧闹。杨羽衣连忙把手机塞给她，笑着打趣：“赶紧举手机和大明星拍照，难得被镜头选中！”
姜稚鱼心头泛起几分羞怯，第一次被放大投影，暴露在无数人的视线之下。
她不敢大大方方侧头张望，只能悄悄斜眼瞥向身侧的少年。林长肆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眉眼温润，安静淡然。
等她再转头望去，台上的林有熹已然俯身，温柔握住了杨羽衣伸出的手，瞬间收获双倍的欢喜与感动。
2010/10/3
【今天收到了一束洋桔梗，花很好看，晚风很温柔，送花的人，更是恰到好处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