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咆派,凌微洞前,地参花疯长。
藤蔓如触手般交织缠绕,层层叠叠,顶部的花冠妖冶如血,鲜艳欲滴。
方外山在心境上有所突破后,得知沉殊已出派办事,他也出了立剑峰,来寻玄离思。
只是当他看到那些地参花时,当即严阵以待。
虎咆派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地参花,还是在此处?!
难道离思师弟被它们给……
方外山不敢再想,施展剑诀,旋身入了花群。
他正欲出招,地参花忽然没了动静。
方外山深恐是陷阱,丝毫不敢松懈。
“你在做什么?”洞内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方外山大喜:“离思师弟,你还没死,太好了!”
玄离思沉默一番,接着方外山看到他的身影从洞内缓缓现出,于花群不远处站定。
他挥了挥袖,地参花尽数消失,只留下一片空地。
方外山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障眼法而已,真正的地参花还在地下。”
方外山明白了,却不太敢相信:“你还真的把地参花种在了凌微洞?”
……是正常人否?
“嗯,”玄离思语气淡淡,“这是师姐离派前交给我的任务。”
说起师姐,方外山想起此行来的目的。
“掌教令我等离派去支援师姐。”
“支援?”玄离思皱眉,“她出事了?”
方外山神情慎重:“不知。”
“你先去一步,我不久便至。”
“好,我在山门前等着师弟。”
待人离开后,玄离思回到洞内,吩咐尚在等候的黑影:“我回来前你便在这里待着,一旦此处有什么异动,立即告知魔刹。”
黑影恭敬至极:“是,小魔主。”
“那金凤门那边……”
玄离思瞥去一眼:“别把自己看得过重,你只不过是一个外门掌事,就算死在外面又有何妨。”
黑影瘪嘴:“……是。”
“若被发现了,便自行解决。”
黑影再度应声:“您放心,小仆绝不会给您造成麻烦的。”
一刻钟后,玄离思和方外山汇合,两人启程磐石派。
等人走了,陈日月摇着扇子啧啧有声:“师兄,你说掌教是不是怕师祖一去不回了。”
江大河现身,照例一句:“又胡说什么。”
“弟子大比大即,不知师祖能否如期赶回,”陈日月惆怅,“不如我也去磐石派走一遭好了。”
江大河没有出言阻止。
陈日月惊奇:“师兄这是放心让我去了?”
“你去便是了,留在那里,将师祖换回来即可。”江大河语气平平。
陈日月:“……”
真会说话。
“掌教在做什么呢?许久未见他了。”
“搜罗紫叶莲,还有一些奇珍异宝。”
陈日月无奈摇头笑:“说实话,从他掌教以来,还从未见他对哪件事如此上心过,可惜师尊没有早些得知,否则也可以放心仙去了。”
“他最不放心的并非掌教,而是你。”
“……师兄心情不好?”
“嗯?”
“那今日总揭我老底做什么!!”
江大河淡淡一笑,背手离去。
方外山带着玄离思直奔磐石派,可到地方后,望着磐石派气势十足的山门,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方外山犯难:“掌教是否高估你我二人的本事了?”
“不要把我也算上。”
方外山立即问道:“那师弟有什么办法能进入其中?”
他又补了句:“要那种正当的办法。”
玄离思说:“远处有两名磐石派弟子正朝这里走来。”
“何意?”
“拦住他们。”
方外山没理解他是何意,但看他煞有介事的模样,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但等他探到那两名弟子实力后,他再次确认:“……师弟,你也高估师兄本事了吧?”
那两名弟子一男一女,皆为灵川境,一个二重,一个三重,灵力轻盈,根基扎实,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拦得住他们两人。
玄离思从百宝囊中拿出几颗地参花的种子,交给他,说:“我将种子重新炮制过一番,用它布阵会形成致幻效果极强的幻境,足够困上他们一时。”
“师弟是想用他们的弟子令牌混进磐石派?”
“嗯。”
“但令牌上的灵力往往与弟子气息相连,他们之中有一女弟子……谁来假扮?”
玄离思看了他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方外山:“……”
好吧。
磐石派,炼药堂近处。
罗瑶好说歹说,秦擎终于放弃了和她一起进入内门的念头,没想到一转脸他就跟着沉殊去了炼药堂。
“沉殊姑娘,你当真被那花叶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了?”
“这是你一路上问我的第八遍。”
罗瑶感叹:“真是好命啊。”
“并非好命,”沉殊走着,“好命苦才是。”
“为何如此说?”
沉殊直言:“我那师尊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守在松鹤台水镜旁的某道身影听到她说的话后,神情猛然一滞,扭头看向身后的师尊。
没想到他师尊竟然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令他发寒。
“师尊,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
“她竟能一眼将我看透,也算有些本事。”
“……”
身影又默默地将头扭了回去。
水镜之中,沉殊恍然不觉,还在和罗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秦擎一向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们又来到了炼药堂的殿前。
那里的炼药炉被罗炎损毁,至今仍是一堆废墟,大日道人不知为何,没有令弟子将那处修补完整。
难道是想要以此来警醒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沉殊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罗瑶在她手腕上绕着,螭龙身躯变得黯淡透明了些,她把脑袋搭在沉殊手背上,问:“赵峰怕是不信你成为了内门弟子,他若是不信,便不会轻易放人的。”
“先进去再说。”
沉殊踏着石阶,进入了炼药堂。
“站住,你是哪位长老座下弟子?”
她还未走两步,就被一道声音叫停,沉殊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赵峰。
她正愁不知到何处去找他,这便送上门来了。
沉殊转身,看到赵峰的神色先震惊后愤怒,释出鞭子便朝她扑来,接着便被秦擎挡得严严实实。
“嗬!”秦擎跺了跺脚而已,赵峰的鞭子竟遭遇了无形堵截,原路返回。
连地面都震了三震。
沉殊忍不住问罗瑶:“你这师兄究竟是何境界?”
罗瑶:“我也不知,不过师兄和我一样,修炼路子特殊,是少见的体修士。”
体修?
明白了,顾名思义,他走的是强身健体的路子。
怪不得看起来像个巨人一样。
赵峰被他震慑过后,旋即反应过来,沉沉地笑着:“此时在炼药堂的弟子不少,今日你们是插翅也别想飞出去。”
“秦师兄请让让,”沉殊说,错开视线后,她看向赵峰,“把宋奇和曲木放出来。”
赵峰哈哈大笑:“你说放就放?我为何要听你的!”
沉殊抬手,弟子令牌正对着他:“就凭它。”
炼药堂弟子们前后脚都到了,挤在一处,才将将站定,就看到沉殊举着的墨玉令牌,神情不一。
赵峰伸长脖子,仔细去辨,先是一口否定:“内门弟子令牌?怎么可能!”
后是疑惑:“你从何处弄来的内门弟子令?莫非是窃来的不成?!”
弟子中有人出声:“她一个外门弟子如何能窃来内门弟子令!”
赵峰接着笃定:“捡来的,定然是捡来的!”
沉殊:“……”
是谁破防了她不说。
赵峰彻底发狂:“不可能!你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内门弟子!不可能啊啊啊!”
沉殊冷静看完他发疯,说:“把宋奇两人放出来见我。”
“否则,我可要行使内门弟子的权力了。”
说罢,她冲着赵峰及一众炼药堂弟子微微一笑。
赵峰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把那两个废物带来。”
沉殊很快就见到了宋青竹和曲木。
他们看起来饱受折磨,凡是裸露的皮肤上遍布伤痕,宋青竹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上面的血迹已然干涸。
他看到沉殊时,眼神亮起:“阿……平!”
沉殊倒是庆幸他在赵峰这种小人手下只受了些皮肉之苦,头脑清醒,也没哑巴。
“快过来。”
宋青竹和曲木快步走向她。
这时,沉殊眼神从宋青竹身上移开,落到曲木身上,倏而觉得不太对劲。
只是感觉太过模糊,她并未细想。
赵峰手指一动,鞭子幻化成两根,趁势而来。
秦擎拦住一根,没想到另外一根不是冲着他的,而是朝着沉殊手中令牌而去。
防备不及之下,令牌被他的鞭子裹挟而去。
赵峰将那令牌拿在手里,哼笑:“我方才又想到了一点,你这令牌一定是假的。”
沉殊:“你还不死心……”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色变了。
赵峰稍稍用力,令牌在他手里竟直接化作了一团墨色的齑粉。
弟子们纷纷惊呼激愤。
“假的!”
“果然是假的!”
“她在骗我们!“
赵峰:“陈平,他人不论,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此处。”
罗瑶传音:“师兄拦住他们!”
秦擎横眉,踏步向前。
赵峰手中灵鞭朝他挥舞过去,视线却落到了曲木身上。
沉殊见状,从百宝囊里拿出最后一张搬运符,想先将宋青竹和曲木送离此地,没想到符箓刚被合在手心,背后猛然一疼。
她低头看去……一只血手穿腹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