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血术的过程中,发生任何突发情况都是可能的。
但亚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买来的人类“容器”还活着。
亚纳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被坑了?
女人直挺挺地坐在棺材中央,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的眼睛睁开了,没有眼珠,只有眼白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亚纳。
亚纳不怕死人,但现在的状况太诡异了,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办?停手吗?
现在“输血”进行到一半,如果现在停手,就需要再找一个新的容器。卡蜜拉失血严重,等不起了。
就着一根孤零零的蜡烛光,亚纳看着棺材里的卡蜜拉,终于心一狠,走到棺材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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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兰住在风啸堡的三层西侧客房。这间是风啸堡最豪华宽敞的套房,除了卧室和客厅,还有厨房和书房。书房临着风啸堡西侧的断崖,打开窗户就能一览高耸孤绝的峭壁风光。
度兰打开窗户,早已经停留等待的暗鸦飞进书房,在书架上站立。
乌鸦:呱。
度兰:和我想的一样。
乌鸦:呱呱。
度兰:嗯。
乌鸦:呱。
度兰:继续监视亚纳。
乌鸦:呱呱呱。
度兰:随他去,去给高田透露点消息,把朱利安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他。
乌鸦:呱呱。
……
暗鸦拍打着漆黑发亮的翅膀,飞出了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度兰对亚纳放弃卡蜜拉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相比于移血术,一个女人算的了什么?
度兰研究辛摩尔族这个秘术已经有多年,对整个仪式可以说了如指掌。怎么画阵法,念什么符文,怎么摆放容器和“内容”,这些他早已掌握。他唯一需要的,就是亲眼见证一场移血术。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亚纳。
亚纳将女人搬到棺材外面,女人的身体冰冷僵硬,像一块石头。亚纳试图把她平放在地上,但女人的身体太硬了,根本无法弯折。亚纳只好不去管她。
棺材里,卡蜜拉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血人。女人的血在她的身上、脸上到处流淌。因为已经吸进去一部分新鲜的血液,卡蜜拉的脸已经没有那么惨白。
对不起。亚纳在心里喃喃自语,没有再看年轻的妻子一眼,慢慢合上了棺材。
最后一根蜡烛此时又离奇地熄灭了,地下室再次陷入纯粹的漆黑。
吸血鬼的视力却在此刻达到顶峰。
亚纳看着棺材后面凭空出现的银发纯血种,不客气地问:“您来这里做什么?”
纯血种吸血鬼,在黑暗里随随便便一站,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和强大的力量,就足以让他艳羡。
亚纳看着度兰银色的头发,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个男人,倒底活了多久?
度兰走到棺材边,修长的手指在棺材边缘温柔地划过,声音优雅低沉:“卡蜜拉十五岁与你好上,到现在,刚好十年。”度兰两指并拢,微微往上一挑,重达十公斤的棺材盖被掀飞,弹了出去。
度兰看着棺材里的“血人”,继续说:“见到夫人变成这副样子,连我一个外人,都于心不忍。公爵,你真的不打算救你夫人了吗?”
亚纳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看到度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度兰就是冲着他的移血术来的,还说一堆乱七八糟的。
亚纳冷笑道:“殿下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八卦来了?这是我的家庭私事,请殿下不要随意评判。移血术出了意外,没能复活夫人,我深感痛惜。这是本族禁地,还请你快点离开。”
度兰:“你不救她,不是你救不了,而是你不想救。对吗?”
亚纳有一瞬间冒出了杀意。
为什么,他心想,这个人为什么非要逼他呢?
“马上离开这里。”亚纳盯着度兰,一字一句道。
“那个女人还活着,放弃岂不是可惜?”
亚纳语气生硬:“这与你无关。”
度兰看着亚纳,目光失望又冷淡。这次他没有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但还差一个最关键的条件,是什么?”
亚纳:“你难道以为我会跟你一个外人说移血术的秘密?度兰,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
度兰说:“因为你也不知道。”
亚纳:“什么?!”
移血术一开始是黑魔法,即人们通常说的巫术。第一代辛摩尔是一群渴望永恒生命的人类魔法师,他们对长生不老无比狂热,不知是出于什么神秘力量的帮助,这些魔法师竟然通过炼金术魔法和一个刚死没多久的血族长老,得到了吸血的能力。凭借着神秘的魔法,辛摩尔一族在血族社会站稳了脚跟。
但魔法这种东西,不是随便想学就能学的。练习魔法,天赋、努力和资源,缺一不可。亚纳能靠着掌握移血术在家族里面出头,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靠运气。
亚纳的父亲不会魔法,亚纳的祖父也不会,而亚纳能靠狗屎运学会移血术,完全是因为他曾经救过一个人。
“Thaumaturgy.”度兰说,“‘你是我血中的血。’看来你我都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亚纳内心惊惧不已,当度兰说出移血术的绝密咒语时,他忍不住大叫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的!不可能!谁告诉你的!这可是会被除名的重罪!”
度兰看着棺材里的卡蜜拉:“我一开始以为,只要随便找具新鲜的血族尸体,就可以换血。但我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我以为你会告诉我答案,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
亚纳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感到手腕一凉,紧接着一痛。
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呢?他的手怎么不见了?
度兰拿着亚纳的断腕,一手握着锋利的断刃,将断腕悬挂在卡蜜拉的脖子上方,让亚纳的血滴在卡蜜拉的身体里。
亚纳握着断掉的左手,痛的大叫,脸上冷汗涟涟。
“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贵夫人的复生,光凭一具毫无血缘关系的‘容器’还行不通。她需要的是和她有血缘关系之人的血,比如,你。”
亚纳的冷汗沿着眼角流下,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度兰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有没有说错,他看看棺材里的卡蜜拉,又看看亚纳,缓声说:“你和卡蜜拉不是兄妹么,难道是我记错了?亚纳·托瑞朵,或者我该叫你……红少爷?”
“红少爷”这名字听着有点二,但它确实是亚纳以前的外号。知道亚纳这个外号的人,不超过一只手。更绝的是,亚纳还亲手把其中三位送进了坟墓。
“红少爷”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呢?卡蜜拉被人叫做“红夫人”是因为她喜欢穿红色衣服,“红少爷”的称呼和亚纳的打扮没有任何关系。 “红少爷”因为干了两件缺德事而出名。
红少爷干的第一件缺德事是把自己全家给杀了。这还是十八世纪的事儿。这事当年在血族社会引起了强烈轰动。嗜杀父母,在重养育恩情的血族社会,可是要被处以绞刑的罪。
红少爷干的第二件缺德事是搞了个器官交易黑市。红少爷喜欢拐卖乡村城镇的失足妇女,先把她们关在一个地方,再把能卖的卖出去,卖不出去的就留下来做秘密医学实验。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秘密医学实验遍地都是,精神病院,孤儿院,劳动改造所这些地方是最常见的人贩子窝点。
“红少爷”干的这些都不是人事,卡玛利拉的长老会对“红少爷”发布了绝杀令,可惜还是被他给逃了。
那会儿,度兰时任法国马赛市的亲王,法国处理疯癫和贫穷的做法通常是把这些人关进禁闭所。但还是有大量的乞丐和疯人在城镇里游荡。很多人离奇失踪,但就是没人管这件事。长老会就请度兰来协助治理巴黎的乱象,度兰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彻查失踪人口的去向。
顺着被拐妇女这条线索,度兰一路查到了北大西洋地区的芬兰和挪威。“红少爷”在北欧地区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就跟天主教徒提到撒旦一样,北欧人提到“红少爷”就又怕又恨。
据说有人曾亲眼见过红少爷,说他的皮肤是血红的,没想到这通胡言乱语竟然也有人信。“红少爷”的名字,就这么流传开来。
……
亚纳脸色变了又变。这件事实在扑朔迷离,就和他怎么也想不通度兰会知道移血术的密语一样,他同样想不明白度兰是怎么知道他是“红少爷”的。
用“活的够久”也不能够解释,比度兰活的久的血族也不少,比如十三长老,他们活的够久了吧,但他们也不知道亚纳就是“红少爷”啊。他们也以为“红少爷”早就死在了当年那场大火里。
度兰知道亚纳在想什么,从知道“红少爷”秘密使用移血术后,度兰一直暗中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从“红少爷”假死,之后又用了多个化名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整个过程他都一清二楚。
血放的差不多了,度兰把亚纳的断臂扔到一边。亚纳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像要扑上来抢自己的断臂。
度兰抽出帕子耐心地擦拭手上的血迹:“继续。”
亚纳惊惧地盯着他,恨意简直要从眼珠子里溢出来。
“继续什么?”
“把你夫人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