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到——”
魏和阳同姚皇后搀扶着去门口相迎。
杨青霜对着门口行叩拜大礼,耳畔公公的传话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沉沉的跌在地面,脖颈处冒出细细汗珠,整个人犹如跌进冰窖般通体寒凉。
手臂也有些使不上力,她强撑着地才没有让整个人趴在地上,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
头顶上嘈杂的声音她也听不清了,她死命的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那股血腥味,耳边才清明。
皇帝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如何行此大礼,起来吧。”
“谢陛下。”她起来时一切如常,只有嘴角破了点皮,叫人看不出。
杨青霜起身这才看到皇帝身后的夏君暝,此时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当着皇后和公主的面也毫不掩饰。
“你是谁家的女儿?”
皇帝魏洵看向身侧的夏君暝,又看向杨青霜这才问道。
杨青霜没有直视帝王,在听到他问的话后,福了福身,回道:“回陛下,臣女杨青霜,家父乃是礼部尚书杨吉昌,家中行三。”
皇帝嗯了一声,看向皇后,“这么说,你就是昨日策儿抓错的那位。皇后将人传进宫,可是为了补偿这位姑娘。”
杨青霜闻言更不敢抬头了,她可不想得罪皇后。
只听皇后说道:“是啊陛下,臣妾正想着送她什么呢。这不,陛下您就来了。”
陛下一来,皇后也不好再罚杨青霜,只能将气憋在心里,只能任凭杨青霜离开。
杨青霜跟在皇帝身后,与夏君暝并肩走着,他低声问道:“姨母可曾与你为难。”
杨青霜轻轻摇头,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夏君暝心下安定,看着她出神,她回来了便好。
眼前人忽的停下,夏君暝向前看去,只见皇帝正看着他二人,眼神也神秘莫测打量着他。
皇帝停下,一时间周围也安静异常,过了许久,这才听到皇帝说道:“那日与策儿出现在鬼市的人也有你。”
夏君暝刚想答,便看到皇帝看的分明是杨青霜。
“是。”
杨青霜刚说完,就听皇帝又说道:“你同朕来。”
他刚想说那日自己也同他们一起,便被杨青霜拉下,“无事。”
她想要他宽心,也知道会有这么一日,毅然决然的跟着皇帝走了。
夏君暝一路跟到殿外,被拦在了外面。
殿内。
杨青霜一直在皇帝身后候着,等着皇帝的话。
“你的那位夫婿,是个好的,只可惜...”
皇帝未将话说完,停了片刻,回头看到杨青霜正低着头乖巧的呆在那里,轻轻笑了,“朕看殿外那位就不错。”
“回陛下,臣女出身寒微,怎敢与世子相配。”杨青霜福了福身说道。
话毕,便听到皇帝逗趣的说道:“朕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赐婚?
心底一阵嗤笑,终于抬头看向这个一国之主,她眼中的疏离刺痛了那个帝王的心。
皇帝落下嘴角,收了笑容,顿了顿,说道:“何时能听你唤朕一声父皇。”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这个皇帝,却是在得知他才是自己的生父之后第一次见。
立时浑身一阵恶寒,一股压不住的恶心显些忍不住,杨青霜压下那股恶心,想要笑着回话。可她如何都笑不出来,最终还是木着一张脸,可却也不敢惹怒面前之人。
无论如何,眼前之人都是一个帝王,而不仅仅是一个父亲。
杨青霜立时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她不能。
母亲因生她而死,阿兄也为此困住一声,终生不得安宁。死前,将一切真相告知,叫她如何能唤出那句‘父皇’。
“臣女杨青霜,杨府三女。”
一时无言,杨青霜仍跪地不起,皇帝看着这个一声声臣女的亲女。
他也曾见过她从牙牙学语,到唤出第一声父亲。
可那一切都不曾属于他。
终是落下一句,“你去吧。”
“谢陛下。”杨青霜毫不犹豫的从地上起身,走出殿外。
方才踏出殿外,一股冷气袭来,那股压抑许久的感觉就要从喉咙用处,她快步跑向离她最近的柱子,撑着柱身忍不住的干呕。
泪水已然决堤,不收控制的从眼眶中不停涌出。
夏君暝一直守在殿外,直到看到她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整个人仿佛受了巨大苦楚,快步跑到她身边停下,不停的给她顺着背。
再那双通红的眼眶望向他时,一切固有的城墙瞬间崩塌,“他欺负你了。”
还未等她言语,他便等不及的要冲进殿内。
杨青霜一把拉住他,大喊道:“没有。”
强压住那股难捱的恶寒,勉强拉出一抹笑,哄道:“谁见了陛下还能镇定如常,我不过是怕了,瞧你这幅惊慌的样子。”
夏君暝虽有些不信,但也没有办法甩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搀着她离开了那里。
这一路,杨青霜都在强撑。
浑身流动的血液,不停的叫嚣,那里有一半属于那个人。
而她身侧,这个悉心陪伴,曾经占了她全部欢愉的男人,他的姑母可是那个人的妻子。
如今他的触碰,竟叫她无法生出半分恶心。
她痛恨这种感受,为何她不能顺心如意,只做一个平凡的人。父母和睦,家和安宁,再觅得如意郎君,过得终生。
可上天偏偏叫她无法安生的过完一生。
一个从小被父亲厌恶的人,却不是他亲生,一个令阿兄厌恶的人,偏偏是她生父。
可笑至极。
而身侧之人,是她无法割舍的珍视之人。
“放开。”杨青霜推开身旁将她拢住的男人,任凭自己摔在地上。
此间静谧,再无一人。
夏君暝看见跌落在地的人,面色苍白,额上浸出细密汗珠,难掩痛苦之色,她都快撑不住了还要将他推开。
他眉头皱紧,气血用上心头,耍他很好玩吗?
一会儿流露出缠倦的神色,一会儿又翻脸不认人。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令她无法跨越的山坳?
杨青霜撑着地想要爬起,可心间瞬间被抽紧,狠狠紧了两下,她捂住胸口,死命的扯着胸前的布料,好痛。
那股痛感瞬间笼罩全身,喉咙处无法控制的嘶哑出一道声音。
而后身后那股熟悉的气息又围了上来,“别碰我。”
可身后那人,偏偏不听,一把拽住她扯了过去,杨青霜心下一惊,已然被强制看向他,无力的身子被他这么一拉显些和他面贴面。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又同你说了什么?分明昨日的你不是这样的。”
杨青霜动了动发现根本躲不开,夏君暝将她抓的紧,大有她不说今日就别想离开的架势。
杨青霜发现挣扎无用,索性借着他手上的力歇了歇。
他的身上有一股她很喜欢的香气,那股味道似乎能让她舒服很多,方才那股心绞也渐缓。
夏君暝看着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气的胃痛。
她倒是舒服了,把自己当了靠枕了。
故意撒了手,谁知杨青霜是真的没用力,整个人又向后倒去,夏君暝扯着她的袖子将人又拽了回来。
“杨、青、霜。”
被他这么一拉又一叫,显些晕过去的杨青霜缓了缓神,意识清醒了些。
她无意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长着一张绝世容颜,本该当个魔教教头,偏偏在天水城养了两年越发寡淡。
无趣。
她还是喜欢他在庙里杀人的样子。
觉察到她在神游,“你...”
后面的话还未来的及说出口,就被一只手轻轻捂住。
她刚刚发了汗,此时手指微凉,她冷不冷。
这样想着,手上已经在脱外袍想要给她披上。
杨青霜只是不想再让他问,这才捂住了他的嘴,心里已经有些发愁,该怎样让他闭嘴。
下一刻,夏君暝嘴上的微凉的手指已经拿开,换上去的是温热的唇。
嘴上的触感让他心中燃起的火苗瞬间浇灭,手上还保持着脱衣的动作,这要叫外人看见。
“咳咳——”
夏君暝朝那人看去,就见到魏策忍着笑意侧着头,又时不时的偷瞄。
身上一沉,夏君暝垂头看去,杨青霜倒在他身上闭着眼睛。
他慌忙向她脉上探去,好在只是睡着了,不是装晕。
夏君暝将人抱起,魏策见人晕了,好心过来问,“你给她下了迷药?”
“睡着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魏策笑的显些背过气去。
夏君暝一路将人抱出了宫门,杨家的马车还在外面等着。
棠儿看到她家小姐是被抱着出来的急忙小跑过去,“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曾在宫中受了委屈?”
夏君暝将人放进车里,这才回道:“睡着了。”
他又想到她今日的状态确实不对,问向棠儿:“霜儿可曾生过什么病?”
棠儿心头咚咚直跳,世子这是发现了什么?难道在宫里见了陛下?
可她不能说,强压心里的不安,对着夏君暝摇了摇头。
可这任谁瞧,都不像无事,夏君暝没再多问,将人送回了府。
这一路,杨青霜都未曾醒过来,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