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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西村

话纵传得荒诞不经,等寻到那个村庄,眼前的一幕却令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村里有人去世,就算没条件风光下葬,也应当要身着素衣,挂白绫守灵堂,都是街坊邻居来的,再不济也要前去哭丧吊念,至少不会如现在这样:锣鼓喧天,唢呐声此起彼伏,把白事扮成喜事,又或者本身就有喜事,但连续数人暴毙而亡,在这时候拜堂,莫不是这对新人的八字硬如铁板,毫不忌讳。

时竹道:“确定咱们没来错地方?”

宁知退半步,仰头去看牌匾,赫然题着“西村”二字,道:“应该就是这里。”

正在此时,又是一道唢呐声传来,非但不凄惨,反而吹奏得极为欢快,时而短促,时而悠长,伴随脚步沓沓,咚咚鼓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时竹蹙眉道:“这地方叫西村,难不成还有东村、南村什么的?会不会找错方向了?”

此番话一出,本就举棋不定的宁知三人更是云里雾里,一边是鼓乐齐鸣的热闹景象,一边是骇人听闻的暴毙祸患,怎么看都沾不到边,三颗脑袋齐齐朝一边转去。

时竹喊了一声,“师尊?”

心想:你是师尊,你拿个主意。

若放在百年前时竹带队,遇见此等情形,管他怪异不怪异,早就满面春风地迎上去了,要是条件尚可,还得再绑上个腰鼓拿俩棒槌,主打一个深入敌营。

别看此举有些莽撞无脑,它危险系数也是极高的,诸多好处中估计就占个“快”字,速战速决。

但今时不同往昔,一是在五人中她地位最低,上有师尊和师兄姐,下只有脚底的空空黄土,话语权近乎为零。

二就是她现在修为大减,每次运用灵力都得战战兢兢地平衡两股力量,实际战斗力折损了一半,没了修为护身,冒然前往就是傻了吧唧的伸头让人砍。

想到此处,时竹不禁暗叹一口气。

谢屿安右手持佩剑,另一只负在身后,时竹本以为他会先落脚在附近某处,围着村庄转几圈,再走访附近的村民猎户打探情况,他们这一路遇人不多,皆是一问三不知,线索单一,蓦然闯进去,若非耳聪目锐,怕是容易一脚踏进泥沼。

怎料,谢屿安忽然翻转持剑那只手的手腕,时竹定眼看去,就见断明消失,掌中无端出现一根白玉|洞箫,通体莹白,温润细腻,时竹眼前一亮,瞧出这是块上古宝玉,极寒之地所出。

就在此时,谢屿安掠过几人走在最前面,持箫负手,道:“不会错,今夜先住在这里。”

三人见状也收起佩剑。宁知季安二人肩上担着鼓囊囊的行李,陆寻手拿两把素图折扇,递给了时竹一把。

早在下山之前,谢屿安就已让四人换下校服,此时众人沿路而行,颇像行旅中途找地方歇脚的模样,步伐不疾不徐,将周遭环境默默记在心中。时竹摇摇折扇,见三人当真面不改色跟着谢屿安走,心想如此行为估计也不是个例。

她不禁想起谢屿安衣袂翩翩的模样,暗暗心想:怎得这人表面端一派沉稳持重,做起事情来却大刀阔斧,与其气质却截然不同。

想了想,又不由得追溯到百年前的谢屿安,两相对比,一板一眼无差,冷声冷调无差,都是一般的俊俏无双,一般的长身玉立,无非就是褪去几分少年气,那按道理说做事更应思虑周全,怎么还愈发莽撞了?

忽然,有人拽住她小臂,往前扯去,时竹略微错愕,方抬头,就听陆寻道:“你走我前面。”

反应过来后,时竹笑道:“我同师姐走一起。”

两人并肩而行,跟在谢屿安身后拐进一家旅舍,定了三间上房,四处探查,并无不妥。

堂厅陈设简陋,一眼望去竟觉空荡荡的,冷飕飕的风不知从何处溜进来,丝丝缕缕掠过后脖颈,朝外看去,又无风动,时竹不禁提起几分警惕。

六人占一方木桌,甫一坐下,拐角处便走出一名男子,见其匆匆而来的模样,应该就是店中小二。

此人个头不高,略显瘦弱,令时竹顿觉古怪的是,这小二虽身着素色布衣,头发用一根素白麻布带束住,胸前却别着红花,艳艳夺目,走上前时脸上也扬着大喇喇的笑,点头哈腰,只看脸,极为欢喜。

“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时竹随手点了几个菜,道:“再加二两酒。”

小二闻言赔笑道:“今日可是不巧,小店的酒早早就被人订走了,现在别说二两,就是半滴都没有。”

时竹看了眼谢屿安,见后者不动声色颔首,似是默许,她继续问道:“这附近可有酒楼,或者其他客栈?”

小二道:“这……”

“不方便说?”

“这倒也不是。”小二吞吞吐吐道,“就算是告诉你们,你们也找不到酒,村子里的酒都被人买走了。”

宁知疑惑道:“什么叫都被人买走了?寻常酒楼的地窖里应当有不少存货吧。”

“这……我也不太清楚,几位是外来的吧?”

时竹胡诌道:“不错,路过此地,见村庄里敲锣打鼓像是有喜事,便想来歇歇脚,顺便看个热闹。”

就算是真办喜事,单凭一路上看到的寒酸光景,不可能哪户人家能花大价钱买完全村酒,再说,就算真往自己家搬了几大缸,他们喝得完吗?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主路上人声阵阵,其余地方看不见半点人影,她原本还想着到大街上揪人问问,如今看来,也不必再白费力气。

可能是在座几人历练经历丰富吧,时竹刚蹦出“看热闹”这句,陆寻紧接着附和道:“对啊对啊,离着十几里地就听见吹拉弹唱的乐声了,若非是喜事,莫不是有什么民俗活动?”

宁知:“咱们到的挺巧。”

隔着半张桌子,陆寻踹了季安一脚,把人给踹开了嗓,“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活动。”

时竹道:“哎呀,有活动也好啊,正巧我今日穿了身红衣服,实在是应景。”

四人一唱一和,小二却笑得愈发牵强,眼睛在几人身上瞄来瞄去,抬手抹了抹额角虚汗,不知在忌惮什么,道:“前几日的确是有桩喜事,不过这事已落定,今日游街就是给新人讨个彩头,没什么好看的。”

陆寻道:“为何游街便是讨彩头,有什么说法吗?”

“啊……就是个从老祖宗那边传下来的,我也是前几年刚来的,具体也不太清楚。”

小二又看了几眼面若冷霜的谢屿安,恰好被时竹捕捉到,随即解释说:“我们久居京城,对这些民间趣事格外喜欢,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那……那这位?”

时竹往后倾了倾身子,甩开折扇遮住半边脸庞,压低声音,道:“家里的金贵少爷,没出过远门。”

谢少爷抿了口苦涩的茶水:“……”

陆寻三人没想到小师妹胆子大到敢打趣师尊,便是再不敢接话,齐齐闭了嘴。

小二“哦哦”几声,“那我先给各位上菜。”

时竹:“好,再上壶茶。”

“得嘞,您稍等。”

等小二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处,时竹指尖抵着茶杯推远两寸,像是嫌弃不已,道:“金少……啊呸,师尊,咱们下一步要干什么?这地方怪瘆人的,待久了有些害怕。”

众人:“……?”

可能是她说得过于坦然,情绪过于平淡,但落在宁知耳中,就如这盏混着泥土味的茶水般,忍了半晌,欲言又止,最后一口茶水呛住,登时连咳数声。

季安连忙拍拍他后背,嘟囔道:“这茶是难喝了点,但也不至于呛着吧。”

时竹眉梢一挑,漫不经心道:“嗓子卡茶叶了?”

宁知:“……”

也许是对在九灵山那天晚上还有阴影吧,云杓峰举山上下除了谢屿安和那个不出关的,谁见到时竹都得喊声“小师妹”,但宁知从未当她面叫过,张口闭口就是“你”“喂”“诶”什么的,活像是那仨字烫嘴。

昨天有一回,时竹故意不搭理他,想看看他能“诶喂”到何时,结果出乎意料,他居然伸手指头戳了下她肩膀,在她偏头看他的那一刻,又“喂”了一声。时竹彻底服了。

反正就是这人吧,总觉得她上云杓峰就是不怀好意,也可能是刻板印象,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不仅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栽赃陷害倒打一耙……咳咳,最主要的是用灵力把他搞晕,真真是磐竹难书,追究不得。

这搁谁谁能乐意。时竹觉得,他没举着万字血书到谢屿安面前“告御状”,内心就已经重重挣扎过了,何苦再去为难人呢?

完全没有必要。

宁知硬邦邦扯开话题:“师尊,我觉得这客栈就不大对劲,要真是喜事,干嘛穿得像是披麻戴孝,不犯忌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