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里,顾应盯着收到的“没空”两个字,随即视线转移到游戏机上。
王承准备好明天要用的物品,开始分享听来的消息:“投资方呆了好几天都没走。”
“他们来做什么,视察工作?”
“好像是陈念那边要改剧本,估计是来施压的吧。这两天片场我看丁导老上火了。”
怪不得,顾应若有所思打开微信搜索一番。
一睁眼又是新的一天,不出意外,丁恺之告诉钟知晓,先按投资方的意见改动。
看吧,不管她怎么努力争取,始终改变不了现状。
原以为的重活,是好好地活,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但她像小梅一样走不了,也改不了。
那她的路到底如何走?
原来知道不久后的未来并不会让人更好受,是一天天走向那个不得不面对的结局,是面对已知结局无法改变的哀伤。
要如何过好这一生?上一世的她没想出个答案。
经历过死亡后她依旧没想清楚。
钟知晓出着神,漫无目的在路上走着,回去的大巴也没坐,一步一步走了许久。
天气闷得不行,天空灰蒙蒙的快要下雨了,就连绿叶也不再鲜亮。
她记起以前写大纲写方案,熬过无数个漫长深夜,直到天亮。
自然是辛苦困顿,但内心的满足感却十分强烈。
即便没有好的结果。
而现在的她已经很久没能感受到创作带来的纯粹快乐,而进组后带给钟知晓的是现实打击,很多事并不是只要能写就可以,有很多的妥协和无可奈何。
天已经微微发黑,前方模糊一片看不真切,不知何去何从。
钟知晓的小腿有些酸软,在最近的公交站台坐下来歇息。
此时天空飘起了雨,过往的车灯、路灯在黑暗中交织,她摊开手让雨水滴落在手心,最后洒落在地。
同样的座位同样的天气,可心情,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这一切找不到人说,眼泪如同此时的雨,顺着眼眶不断往下涌。
雨越下越大,随着风狂舞,钟知晓静静坐着任凭眼泪挥洒,任凭雨打湿裤脚。
“钟老师,伞给你用。”
钟知晓低着头立马擦完眼泪才抬起头来。
眼泪很珍贵,只能流进在意之人的心里,况且她不愿自己的脆弱被别人看见。
王承将伞放在她手上:“我先走了。”
连给伞这样的小事也是遵循着上一世的轨迹在走,钟知晓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谢谢。”
她真的还会有这漫长的一生吗?
以前觉得未来对自己来说好遥远,迷茫未知看不清方向。
现在清楚了未来,却又没时间了,好讽刺。
钟知晓愤懑着,狂怒着,无能为力,这一团气竟没处发泄,怪不了任何人。
难道怪老天吗,让自己死去又活过来?
怪顾应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者。
怪绑架者吗?
如果不是自己多管闲事...
不对,就该怪绑架者,自己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淅沥淅沥,满天的雨仿佛是在为她哭泣。
“老大...我看钟老师好像挺难过的。”王承回了车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顾应。
顾应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叫王承下车。
在车上隔着老远就瞧见钟知晓在难过,他恨不得立马下去安慰。
只是...他的职业导致他做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没办法随心所欲。如果影响自己,顾应当然可以不在乎。
可钟知晓说过,她不想被扒,不想成为焦点,不想毫无**。
现实摆在眼前,他拿了钱活在聚光灯下,舍去一部分**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但钟知晓没有,他不能也不愿用钟知晓的**来成全他的喜欢。
顾应明白也懂得,所以更难受。
直到回了酒店停车场,跟了一路的尾巴才消停,想要第一时间见到钟知晓,顾应站在电梯出口左等右等,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表盘的裂缝清晰可见,指针早已不走了。
乍一下从闷热潮湿的室外走入室内,就像是从湿蒸房里出来,顿觉凉爽。不过钟知晓的裤腿被雨淋湿一大片,裤脚紧贴着小腿,黏腻不适。
凉风袭来,冷意更甚,钟知晓原地搓了搓手臂。
再抬眼时,电梯里镜子映照着她此刻的狼狈。
风大雨大,即便打着伞也湿透不少,刚哭过鼻头还发着红,连带着眼睛也微微肿胀。
钟知晓嘴里默念:“会好的,只是情绪作祟,会好的。”
她像以往无数次面对失败失意那般安慰自己,什么都会过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她脚步还没迈出去,几个男子映入眼帘。两个人蹲在地上玩手机,另一个人高大挺拔,走来走去。
第一次在酒店撞见这般情景,差点没把钟知晓吓一跳,定睛一看是顾应和他工作人员。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钟知晓的喉咙干涩,声音发着哑。
顾应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冷不冷?”
其他人自觉闪开,给二人留出空间。
“还好。”钟知晓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怎么哭了?”
钟知晓嘴硬地说:“没哭,可能是下雨鼻子有些不舒服。”
顾应也不戳穿:“那等会记得喝感冒冲剂,我那有很多给你拿来。”
“谢谢...”
钟知晓垂着眼,湿漉漉的,跟楼下流浪猫没多大区别。
顾应轻声叹息:“因为修改剧本的事?”
钟知晓点点头随后又摇头,是也不是。
是因为修改剧本衍生出来的自我怀疑与否定。
“我没经历过你遇到的事,没办法感同身受你的挣扎和难受。不过像改剧本这种事,就像我之前说的,不是你的问题,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嗯我知道。”钟知晓轻轻点头,道理都懂,知易行难。
“事情总会解决,人生不就是高低起伏嘛,等低谷情绪过去,也会迎来高峰快乐情绪。”顾应实在担心她着凉感冒,他将手中的外卖袋递过去。
“你快回房间冲个热水澡,洗完喝这个舒服些。”
外卖袋上残存的温度,在这个风雨夜后显得格外温暖,钟知晓突然觉得被淋湿仿佛也没那么难受,她乖乖地点头。
“早些睡,今晚别加班加点赶稿了,指不定会有新的转机。”
“转机?”钟知晓抬眼,转机真的会有吗。
顾应保证道:“你信我。”
游戏里的角色死了一次又一次,但总能读档重来。
剧本写好拍完剪辑成片,命运已定,这一次能有转机吗?
夜已深,钟知晓吹完头发,瞧见桌上那盅甜品,不过分甜腻,恰到好处。
而顾应说的转机,真的会有吗?
事情依靠别人或者上天意愿,这不是钟知晓的性格,她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靠自己,无论成与不成。
趁着睡意未深,她还是打开了电脑,按照过往的记忆赶稿。
天明时,钟知晓收到丁恺之的消息,先暂定改稿,投资方还没沟通好。
这会是转机吗?
钟知晓重重地倒在床上,熬完夜即便困意十足,但神经却叫嚣着,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数起了羊,一直数到一百,没用。
剧本暂时不用改,钟知晓闲着没什么事,偶尔临时的改动,也不费劲。
她呆在房间,片场也不太想去,整个人蔫巴巴的。
过了几天混沌日子,没有去精进游泳技术,看片也是心不在焉。
这天晚上吃完饭回了房间,葛双出去玩了,只剩她一个人。
电视里播着电影,钟知晓靠在床头兴致欠欠,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钟知晓思来想去,点开了微信。
顾应的消息还停留在前几天,让她打游戏,她回了“没空”。
是了,这几天顾应也没找她打游戏,也没找她看剧本。
难道是因为自己回的那句“没空”,顾应不爽了?
可顾应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兴许是顾应觉得他自己太菜了,但她又没嘲讽他。
钟知晓脑海中浮现许多顾应无比自信又臭屁时刻。
是了,顾应也不是这么没自信的人。
但连个消息也没有,难不成他拍戏这么忙吗?
钟知晓翻开最近几天的通告单,最近拍的戏也还好吧,不是那种激烈情绪的戏,也不是什么大场面。
就那么没空吗。
钟知晓从床上坐起来,想这些做什么。
顾应忙,但她也挺忙的。
忙着思考人生,忙着活下去。
是了,她左右不了别人,总可以改变自己。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剧本资方要改,别人不找她。
她左右不了。
但她才不要放弃挽救自己的命,这才是活过来的头等大事。
说走就走,教练刚好能抽个空出来,钟知晓立马找出游泳包,奔向泳池。
小钟你的命,我钟知晓保了。
经过学习,钟知晓的进步肉眼可见,熟练只需要不断练习,将动作养成肌肉记忆。
只是游泳时,难免想起顾应教她的点点滴滴。
啊,有点烦。
沉入水中再起身,她将情绪留在水里。
游泳后钟知晓放松了许多,等再回到房间,已经十点,葛双还没回。
她打开电视选了一部电影,不过看了几分钟开始走神。
她想小梅了。
不知道小梅卡在那关,会不会着急。
还挺可惜,她还很想通关的。
不是说好要通关的吗。
顾应跑哪去了?
也是,他是大明星,天天忙得很,哪有时间跟自己打游戏。
埋怨完,钟知晓觉得自己像个怨妇,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
真不应该。
很不应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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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重生-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