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陆续有别的工作人员经过,钟知晓慌得将肩挪开。
慢慢挪开两步,侧头看向顾应,眼神示意现在是什么环境,用只能两人听见的气声说:“你做什么,疯了吗?”
顾应轻点头安抚,唇语表示:“我知道。”
蒋书凡愣在原地,钟知晓的反应在他看来倒像是在掩饰,坐实顾应说的是事实。
“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
“活在灯光下,很多时候身不由己。”顾应顿了顿,“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就像你的女朋友们。”
意有所指。
此话一出,蒋书凡更是呆住,他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在圈里根本没有秘密。
尴尬不过两秒,他重新换了副表情:“我也只是想起过去叙叙旧罢了,不过钟知晓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接受地下恋爱。”
槽多无口,钟知晓不知道该先反驳顾应的话,还是反驳蒋书凡。
蒋书凡换上社交体面一套:“那应哥你们慢聊,我先去忙。”
几人讲话声音不大,但聚在片场仍旧显眼,时不时有人张望打量。
王承站在两人背后放着风。
“晚上等你。”顾应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什么?”顾应疑惑,“你是指哪一句?蒋书凡的女朋友们,还是让你晚上等我?”
钟知晓眉头微蹙:“男朋友。”
“我不是在帮你解围吗?”
顾应不解,他分明是好心。
钟知晓正是知道顾应是好心才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顾应的好心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男朋友”那样的话,但凡有心之人听到传出去,她会被扒得体无完肤,会被不理智粉丝攻击。钟知晓实在不想让自己经历网络审判,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焦点。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谎言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事业会不会被影响。”
“可是我在乎。”钟知晓轻声叹气。
“我不想受人关注,不想我的信息成为透明。跟这些比起来,同蒋书凡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根本不算什么。”
顾应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欠缺了。”
钟知晓没真要怪顾应的意思,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过她见识过网络的力量,顾应在公共场合说这样的话,实在让她不安。
顾应出于好心帮她,可现在却又在向她道歉,更让钟知晓于心难安。
“不是怪你,你别道歉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一时之间,气氛难免僵住。
钟知晓垂眼,不是说要和顾应搞好关系,成为朋友吗。
现在还能成为朋友吗...她喉咙有些发紧:“对不起,你明明是好心。”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都知道。”顾应像是保证,“你放心我会解决的。”
说完顾应被叫回去拍戏,留钟知晓一个人站在原地,半天她也没想明白顾应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到钟知晓想明白,设定改动的事蓄势待发,她将会议上的内容整理好,等丁恺之拍完晚点得接着沟通讨论。
晚上会议室里几人说了半天剧组的人同钟知晓一样,不想改。
但要如何面对投资方,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聊得起劲。
钟知晓的手机振动两声,她点开微信。
顾应:科迪在等你。
钟知晓不自觉又看了眼周围的人,回复:现在有事。
明明是打游戏,对同事朋友来说很正常的事,可她不知为何莫名心虚。
顾应:你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去见你男朋友了吧?
钟知晓:在和他们聊剧本。
顾应:没关系我等你。
这话...怎么看起来怎么有着无限遐想空间。又瞎想,钟知晓你还能不能好了!
她回复:行吧。
顾应:这么勉强?
时刻谨记搞好关系,成为朋友。
钟知晓:不不,一点也不勉强,我特别想和你打游戏!
为了活命,老实人也豁出去了...
会议上跟上一世不同的是,钟知晓知道她决定不了,所以她全程实事求是讲事实,不激动也不愤懑。
给出专业角度的建议,其他的,她没办法。
聊完后钟知晓便去了顾应房间,顾应早早等着有些:“怎么才来?”
“我刚聊完就来了,一刻也没耽误。”
“我还以为你跟你男朋友吵了一架呢。”
“不至于,他管不着。”
“你男朋友帅吗?跟我比如何?”
顾应明知她的男朋友是虚构的,还总说这样的话。
钟知晓顺着顾应的话,假意想了片刻:“那还是你帅些。”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应眼睛都亮了:“真的?没想到在你心中,我竟然这般好。”
钟知晓早已习以为常:“是啊,你特别好。”
“不许给我发好人卡。”
“这哪里是发好人卡,我在夸你。”
“这还差不多。”
“我听说蒋书凡是你前男友?”
顾应看似漫不经心提起,“他可多女朋友了,你分得好,千万不能回头。”
钟知晓眉头微蹙,想了想:“他算吗?我没算过他。”
顾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什么意思?”
“我就跟他刚接触几天,只牵过手这算吗?”
“当然不算!”顾应赞同地点点头,转而一想,“你还有算的...前男友?”
青春正好,钟知晓当然也不例外会谈恋爱。
不过同样也是非常快下头,其实回想起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更像是一个小习惯,但她就是看不过眼。
很多时候钟知晓觉得自己或许没办法爱上具体的人。
她伸出手来,看了看故意道:“还好吧,两只手能数过来。”
本来只是逗钟知晓,顾应知道她对蒋书凡没意思,可眼前这人还真细数起她的前男友们,竟然还要两只手。
真是可恶,顾应气得牙痒痒,嘴角向下哼了一声:“还打不打游戏了?”
钟知晓闷声笑:“这不是你在问我吗,我又没说不打。”
问的人是他,不开心的人也是他。只怪自己遇见太晚,他哪里有立场生气。
顾应点开游戏,闷闷不乐。
同昨晚一样,顾应技术没有得到半分长进,钟知晓玩上头:“你能不能坚持活着!”
...顾应整张脸都快垮了,是真没想到自己那么菜...气得将手柄一扔。
“科迪太难了,真的要不你试试。”
钟知晓好笑:“你认真的吗?到时候可别哭。”
顾应想了想还是没有换,如果他打小梅也老是死,那他真菜得令人发指,在钟知晓面前怕是难抬头。
“诶,你前男友帅吗?”
又来了,顾应想要成为世界上第一帅似的,老是跟人比。
钟知晓像哄小孩一般:“没你帅,你最帅。”
“真的假的?”回答得太快,顾应不信。
“真的,你难道没这个自信?”
顾应心情变好,嘴角上扬:“这点自信还是有。”
时机很好,钟知晓问:“你说我俩算朋友吗?”
“怎么?你想当我朋友?”顾应目光停留在钟知晓的眼睛上,圆圆的、闪着光。
钟知晓眼睛微微睁大点起头来,笑容动人:“可以吗?”
顾应嘴唇微张,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不跟女孩当朋友。”
回房间后,钟知晓发觉自己还穿着顾应的外套,倒是跟上一世一样忘了。她盯着外套,不当朋友算了,那他发生意外可不要怪自己!
钟知晓撇撇嘴,顾应确实难伺候。
同样难伺候的还有投资方。
会议室里,开着枯燥难捱的会。
投资方和演员方唇枪舌剑,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说到动情时还起身舞动,钟知晓觉得他们的声音像是打了码,她听不真切,只看到他们的嘴脸动作像是一步步慢放,激动又咄咄逼人。
她坐在一角冷眼旁观,侧过头望去窗外是一片盛夏。
阳光正好,绿色带来清爽减轻炎热之感。
莫名地钟知晓记起年初时,她坐在格子间办公室辞职前的心情,现在的她人不在格子间,可面临的境地又能比格子间好多少呢?。
困惑迷茫依旧没有解决,她同样找不到答案。
“不改的话,你们能保证集均和收视率吗?能保证投资的钱回本吗?”
没人敢做这个保证。
钟知晓目光从窗外移回室内,下定决心一般。
“我不能保证,但如果改了的话,我敢保证百分之一百是烂片。”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目光通通看向她,钟知晓镇定自若静静接受所有目光传来的审判,肯定的、打量的或是怀疑的。
她通通接受。
崔姐打着圆场:“我们再接下来讨论,好好聊聊。”
不欢而散。
钟知晓并没后悔如此直接,因为她知道委婉的话投资方压根听不进去,听得进去也不至于成片会那般。
不过自己还是有些冲动了,完全没考虑丁恺之和崔姐的感受。但如果他们知道会烂成那般,就会好受吗?
从结果来看,丁恺之同她一样,否则也不会和她抱头痛哭。
炎炎夏日走在室外,地面的热气滚烫,上下夹击,让人心口发燥。
钟知晓戴着防晒口罩,小脸闷得通红,全身没什么劲,对着小风扇吹。旁边同事把冰凉贴递过来,她分别在额头后颈贴好。
“有你真好!”钟知晓脸上的红消散不少,“你这冰凉贴的链接可以发我一个吗?我也买点。”
同事回道:“好像是顾老师的助理拿过来的。”
“王承?”钟知晓转头望去,人早已不见踪影。
“就是他,顾老师买了不少分到组里。”
顾应人还怪好的,造福全剧组。
钟知晓再回头盯着片场忙前忙后的同事,炎热的天气,汗顺着脸颊流。
整部剧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付出,那么多人辛苦的付出,想要看到一个好的作品有错吗...
不知道是天气所致还是心里有事,钟知晓没什么劲早早回了房间休息。直到晚上收到顾应的消息,找她打游戏。
她实在没了心情,悬而未决的刀挂在她头顶。
钟知晓回复: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