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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简直

“别急。”陆云初说:“还有时间。”

攥着的手毫不犹豫地从虎口钻出去。

陆云初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搓搓指头。

他手上全是茧子和倒刺,连摩擦声都听得到。

顾凌的手像装满温水的气球,一点褶子都没有,又软又嫩。

一看就没干过重活。

万恶的xx主义。

陆云初悻悻然暗骂。

涂抹不太均匀的墨色中出现一颗猩红色的点,照亮alpha的侧脸。

睫毛湿乎乎地黏在一起,陆云初有些烦躁,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如数家珍地把刺鼻的味道吞到肚子里,用来压制身体的疼痛。

远处传来蛙叫和流水声。

空气中白线似的雨水在微弱的月光中忽隐忽现,陆云初借着烟头的火光打量了一下顾凌。

十六岁的alpha白着脸,绸缎似的长发变成了硬邦邦的破抹布,昂贵的衣服被雨淋了个透心凉,活脱脱得像是从泥地里滚了四五圈的撒欢狗。

他冷冷地仰着头,斜眼打量陆云初,还是那副矜持自命不凡的狗屎模样。

两人就这么互相盯,大有一种谁先挪开眼神谁就输的错觉。

扑哧。

看着对方那张美得难辨雌雄的小脸绷得像公园里赠送的气球,陆云初到底没忍住。

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万千宠爱之类的词语,和alpha不搭,但都是顾凌的代名词。

苦中作乐,思维跳脱,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在地里种的番薯。

当时幼儿园布置什么劳育课,非要孩子自己动手种地。

陆云初没有经验,种出来一堆惨不忍睹勉强称得上番薯的农作物,面色冷漠地看着别人笑话他,等别人笑完了,陆云初拿着番薯框框砸别人脑袋。

一堆番薯上了餐桌。

陆云初惊喜地发现,难看的番薯很好吃,好看的番薯难吃得要死。

培育优良作物的风早就刮到了人类世界,各种好吃好喝都给了上等人。

可惜。

一张张好看的脸皮子下面全是恶心到流脓的坏水。

顾凌更是坏水里面的佼佼者,堪比发酵半年的下水道。

陆云初揪着自己的外套,摸到了细长的东西。

他低头看到一条白色的线。

陆云初手指把线头绕了三圈,使劲儿拽掉,线头勒进皮肤里,陆云初一口气吹掉。

他一边感谢老天帮自己出恶气,一边又埋怨老天不应该给他什么好心肠。

假如自己足够卑劣,就可以把这个累赘扔掉去拥抱新生活,而不是为了一个承诺,和顾凌疲于奔命。

自己到底图什么?

就因为一句感情上头的屁话什么都应了?

傻缺。

陆云初在心里面骂自己。

“喂。”

顾凌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来,处在变声期孩子的声音分辨不出男女,音调很高,还带着一些紧绷。

陆云初顿了顿,假装没听到,继续抽着廉价的信息素香烟,撑着摇摇欲坠的精气神。

追杀他们的人应该还在,陆云初竖起耳朵去分辨风中的声音,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应该在河的对岸,听起来背着包,大概和上次遇到的是同一伙人。

感谢做小三的老妈,他在逃命这件事情上称得上天赋异禀。

有东西打在纽扣上。

陆云初皱眉,低头看到一张沾泥的银行卡。

“这张卡上有三百万。”

顾凌看着他:“你带我出去,全都是你的。”

陆云初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把烟扔在地上,碾灭,看向顾凌,不说话。

顾家大少爷主动搭讪,的确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独生子时代,陆云初幻想过有一个弟弟,当然,妹妹最好。

他的父母没有实现陆云初愿望。

所谓求人不如求己,陆云初在村口阿婆的怂恿下,初一十五就偷偷去庙里点香,成为送子庙年龄最小的信徒。

陆云初很庆幸自己因为赖床早日断了香火。

假如自己的弟弟妹妹是顾凌这样的狗脾气,陆云初会把当初许愿的自己一转头拍死在庙匾上。

顾凌抱着手臂,等着陆云初感恩戴德地亲吻他的手背。

半晌之后,陆云初的脸从黑暗中移出来,嘴角挂着笑。

顾凌愣了愣。

陆云初的笑他见过很多。

大多数是带着谄媚、失真的笑。

他的五官很平淡,只能说是分辨出来鼻子眼睛的程度,凑在一起却反常地出色,和青春偶像剧里面的男主差不多水平。

这样一张脸,阴森森冷笑地看着自己,出奇地诡异。

alpha的自尊比天还高,别人膝下有黄金,顾凌膝下有皇城。

他梗着脖子,同样恶狠狠地看回去。

陆云初真的被气笑了。

他微微探着身子,冲着顾凌那张俊脸,把嘴里的烟吐了个干净利索。

顾大少爷被刺鼻的香烟熏得眼圈发红,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

“我不把你带出去,照样可以得到这三百万。”陆云初面色冷淡:“番薯。”

顾凌面色微变,“你!”

“我什么我?”陆云初一脸戏谑,用手背拍了拍顾凌的脸:“还当自己是公子哥呢?谁家公子哥跟泥地里面的猪似的。”

顾凌大概不懂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云初话还没说完,他一口咬上陆云初还未撤离的手。

陆云初也称得上眼疾手快,可惜离顾凌嘴巴最近的食指还是遭了殃。

犬牙堪堪咬在骨节处,顾凌怒目而视,一副恨不得把陆云初食指咬掉的狠劲儿。

全然忘记陆云初处心积虑带他逃亡的恩情。

陆云初火上心头,看着眼前的白眼狼,一拳打过去。

三分钟后,顾凌被陆云初拍在地上,脸上的泥浆被大雨不断冲刷又覆盖,连愤怒和羞耻都被冰冷的雨水放大,耳朵里满是震耳欲聋的心跳。

陆云初看着冒了一圈血珠的食指,哼哼两声。

苍天在上,如果不是良心残存,陆云初真想把顾凌就地埋掉。

他扫了眼时间,心中微微一颤。

被当作垫屁石的顾凌满腔怒火,他知道陆云初这人很伪善,可没想到这家伙背地里这么阴。

他骂来骂去,对方一句都没搭腔。

半晌后。

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陆云初站起来,用脚给顾凌翻了个面,晃了晃银行卡:“笑纳了,您小自个儿玩去吧。”

他刚说话,转身就走。

任凭顾凌在后面如何辱骂,陆云初连个眼神也没有施舍。

雨还在下。

顾凌骂累了,下意识地抬起手。

他的身体僵硬了三秒,后知后觉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趔趄地站直。

照进林间的月色并不多。

一路走来,都是陆云初在给他带路,顾凌不知道地上原来有这么苔藓,也不知道石头原来这么硬。

满腔的怒火成了顾凌的燃料,他走路带风,一路连滚带爬,半小时的路,比他一下午走得还长。

不知第几次摔倒在地上后,顾凌看到膝盖上流出鲜血。

他这辈子很少流血,就连抽血,也是能少就少。

半条腿被染成红色,顾凌不觉得疼,在酸楚的皮肉之痛中,顾凌甚至找回来几分清醒。

人通常会幻想自己面对困境的状态,无法控制地提前焦虑或者内耗。

所幸,很多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坚强,咬着牙就挺过去了。

可顾凌的坚强来得快,去得也快。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太舒适,他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妄想别人搀扶。

任岳对他的放纵和溺爱,他照单全收;顾知意思对他的鞭策和教诲,他想方设法糊弄。

过去的装模作样全部反噬。

他呼喊了几声陆云初的名字。

无人回应。

哗哗的水声引起了顾凌的注意。

如果现在把胃掏出来,拧几圈,应该连滴水都榨不出来。

短暂的思想斗争后,顾凌捧起雨水,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

获得勉强的饱腹感后,顾凌拖着快要散架的四肢,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寻找陆云初的脚印。

顾凌知道这些杀手是谁雇来的。

他大部分资产都被冻结,顾知意为他成立了信托,在他二十二岁之前,每个月只有几十万的生活费。

也许顾知意是为了能让自己有规划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些钱连让一个杀手反水都做不到。

雨停了。

顾凌半蹲在地上,闭上眼睛安静休息了一会儿。

他真的很想一睡不醒,但顾凌知道,天亮之前回不到顾家求助,下一年生日只能算他的忌日。

脑袋里面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打架,顾凌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不如直接被杀了投胎得了,妈妈已经去世,亲生父亲不管自己的死活,顾家态度不明确,连保镖都不给自己派送,还要让自己在这种破地方摸爬滚打。

就算活下来了。

又有什么意思。

顾凌找了一处断壁,抱紧自己,开启了顾影自怜的模式,把所有事情归结于这辈子命不好,一屁股蹲在地上,等着别人取他项上人头。

浑身的力气被这个念头抽走,他闭上眼睛,准备睡饱了再去喝那碗汤。

就在这时,有硬物砸在他的头上。

顾凌疼醒了。

他抬头,看到陆云初站在高处,正盯着他看。

太好了!

顾凌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冲陆云初挥手:“我在这里!”

求生欲让他心里诞生了巨大的喜悦,连陆云初殴打自己抢钱的事情都不在乎了,只盼着陆云初能带自己脱离苦海。

对方动作没变,稍微低了低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块手表大的石头冲自己砸过来。

顾凌:“?!”

这真的太过分了!

顾凌朝陆云初咆哮一声,他之前是刁难过陆云初,可对方也犯不着落井下石吧?

陆云初真的比他想象中更恶劣。

占据位置优势的陆云初似乎铁了心地要愚弄顾凌,洋洋洒洒地下了一场石头雨,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假如顾凌指甲稍微长一点,犬牙更凌厉一些。

他发誓自己会直接爬上悬崖峭壁,干脆利落地咬断陆云初的脖子。

追杀陆云初未果,顾凌靠在树上,皱着眉闭上眼睛。

一颗石头又砸过来。

接着是无数的石头。

陆云初遛狗似的,一边挑衅,一边引路。

在天亮之前,陆云初如愿躲开追杀,带着鼻青脸肿的顾凌来到了顾家老宅,顺便把某人喝孟婆汤的念头给打翻了。

……

陆云初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大脑被各种各样的梦来回撕扯,身体也疼痛无比。

他睁开眼,大脑还有些混沌,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周六。

休息日。

陆云初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腿软得不行,一头栽进枕头里,盘算中午去吃什么。

他很随意地朝周围扫视了一下,看到一缕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长发。

陆云初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