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地开在宽阔的沿海公路上，许墨宸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车内弥漫着一股欲盖弥彰的香水味，却掩盖不住后座散发出的那股极具压迫性的薄荷信息素。
许墨宸不着痕迹地调整了空调出风口，吹散了周围环绕的信息素，透过后视镜打量顾凌的脸色。
顾凌在凌晨通知许墨宸去陆先生的家，上车的时候瞳孔已经变成紫色，吓得许墨宸连忙把他送到医院。
顾凌在医院打了几针抑制剂，观察室里待了半天，才被医生允许自由活动。
s级alpha的发q期如果没有伴侣安抚，通常伴随着暴怒和一定程度的攻击性
可凌少明明已经和陆先生同居了，怎么还一副yu求不满的样子？
难不成是还没有发展……凌少担心伤害对方才跑出来？
许墨宸前一秒刚想出来，下一秒就开始怀疑：凌少真的有这么好吗？
如果顾凌真的不想伤害人，就不会在情绪敏感期跑到老宅。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等候多时的管家恭恭敬敬地脱下顾凌的外套，在从门厅到客厅的这点路程，汇报了任家的一些日常。
顾凌抬起手，手腕转动挥了挥，没有施舍对方任何眼神，一脸冷漠：“我姓顾，任家的事情没必要和我说。”
“是，凌少。”
顾凌吧嗒吧嗒地走出来，一脚踩在门槛上，把鞋底的泥挂掉了一些。拒绝了佣人递上来的家居鞋，踩着带点泥泞的皮鞋走进屋内，像一只在外面撒完欢的野猫，一脚一个黑泥印。
管家：“......”
顾凌洗了洗手，坐到客厅扶额闭目，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茶香。
他斜眼一看。
“少爷来了，我以为老爷生辰您不会来呢。
”一位看起来五十左右的omega面容和蔼，把茶水放在桌子上，目光在顾凌的腰上停了一会，唏嘘道：“哎呀，比之前瘦多了，国外的饭不好吃吧，这次回家多吃点。”
顾凌食指和中指伸直摸着侧脸，小拇指托着下巴，笑容很淡：“吴妈，好久不见。”
这顿饭能不能吃得上还另说呢。
“哦，对了，少爷。”吴妈抬头看了看二楼，唏嘘道：“你那个弟......”
“呦，哥回来了？”
一道清脆地声音从头顶响起。
顾凌循声看过去，旋转楼梯那里站了一名alpha，穿着棕色居家睡衣，顶着毛茸茸的寸头，明显是从房间刚里出来。
任图南伸了个懒腰，冲吴妈摆摆手：“吴妈你下去吧，我和我哥聊一会儿。”
吴妈神色僵了几秒，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顾凌。
后者面色不改一脸微笑，吴妈微微颔首，便默默离开。
任图南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打了个哈欠，走在顾凌面前站定，双手揣兜，与顾凌双目对接，看似随意地和顾凌打招呼：“哥，听说你在外面过得不错，这次回家待多久啊？”
他貌似很不经意地捋了下头发，漏出了手腕上最新款的朗格手表。
以任图南的身份来说，这么名贵的手表也的确买得起，只不过从来不舍得买。
倘若他有个十块钱，自然不会去买八块钱的东西；但若是有了几千块钱，这八块钱的东西也就是洒洒水。
顾凌线下移动，笑嘻嘻地贴上去，和对方来了个看似热切的拥抱：“不确定，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拥抱完毕，任图南背上多了两个大大的湿手印。
两人距离过近，任图南一下子闻到了顾凌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味道具有压制作用，高阶alpha甚至会导致低阶alph进入信息素紊乱的状态。
任图南屏住呼吸后退两步，正儿八经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便宜哥哥。
顾凌头发从肩膀长到腰迹，嘴唇上挑，似笑非笑的丹凤眼看着任图南，目光很迅速的从对方身上扫了一圈。
任图南酷似任怀之的mini版，浓眉大眼，深目高鼻，方脸寸头。他平时要么穿唐装，要么就是深色外套，天天为了和亲爹拉进距离搞cosply。
半年不见，现在老气得像刚从棺材里面跑出来的瓤子。
丑得要死。
任图南长叹一口气：“家里没什么事儿，但最近公司的事情特别多，我都快忙不过来了。哥你在国外留学，可比在家里在着舒服多了。”
“那真是辛苦。”
顾凌双手负在身后：“公司那边管理层人手不够，舅舅让我去公司，如果有情况，我就先休学，正好多陪陪爸——还有你。”
他笑得很真诚。
任图南脸上却瞬间涌起几分菜色。
顾凌摆着一副为别人考虑的样子，对任图南追着杀：“这样你也能好好休息了，毕竟公司大部分是舅舅的产业。就算再忙，也不该轮到你去帮忙出力，是哥对不起你。”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任图南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顾凌接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心道：“快去餐厅吧，去晚了爸要生气了。”
末了他还吹了个口哨，看起来心情很好。
但对任图南来说，不亚于挑衅。
任图南面色阴沉地盯着顾凌的背影。
等顾家倒台，顾凌这个一无是处的渣滓也就剩那一张脸，他一定要尝尝这家伙的滋味，把对方扔到最垃圾的会所里面当鸭。
＊
“爸，我来了。”
任岳坐在餐厅主位，朝他这边看过来，他年过半百，眼角和眉头有些浅纹，早已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他旁边还有一名面容美艳，年龄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omega，穿着酒红色的长裙，正站着帮任岳倒茶。看到顾凌来了，目光便看向任岳的左手靠椅，柔柔道：“小凌，你爸特意为你留的位置，快坐过去吧。”
顾凌应了一声，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品。
他挑挑眉，冷笑一声。
这可真是大事不妙。
他刚坐下，任图南便一言不发地走进来。
任岳看任图南探脖缩肩，蔫不拉几的样子，桌子一拍，出声呵责：“好好的做什么样子，学学你哥，抬头挺胸坐好！”
任图南被顾凌一顿阴阳怪气，面色不太好。
“以后学学你哥，把衣服搭配一下。”许淑兰整理好对方的衣领，出声嗔怪道：“年纪都差不多，穿得这么老气。”
顾凌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用刀叉筷子摆图案，头也不抬道：“阿姨，您说得对，但图南就比我小俩月，就是穿得再老气又能多老呢？他自己开心就好。”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任图南吸气的动作更大了些，两道法令纹都挤出来了，
任岳一个眼神看过去，任图南立刻低头乖乖喝汤，许淑兰站起身帮任岳布菜。
顾凌觉得这种场景太过魔幻了。
起码在母亲在世的时候，在家里猥琐发育的一直都是任岳，但凡母亲有一点不开心，任岳都不会好过。
所以许淑兰带着孩子上门逼婚的时候，顾知意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面前如此懦弱的丈夫，在外面有个和自己儿子年龄一样大的私生子。
可惜没等到顾知意收拾这对带着狗子的狗男女，就因为工作劳累猝死。
彼时的任岳正因为许淑兰登堂入室吓得魂不附体，还没来得及狗咬狗就被这个喜讯冲昏了脑子，惊喜程度不亚于范进中举。
顾知意去世的第二天，许淑兰进了任家。
顾凌看得出来任岳很喜欢许淑兰，毕竟没人拒绝一个能对自己阿谀奉承，撒泡尿撒得远也能夸得天花乱坠的年轻omega。
陆云初怎么就不能学学？
怎么到现在都不会主动发消息呢？
“小凌。”任岳看过来：“开学就大四了吧？”
顾凌小拇指托着下巴，点了点头。
任岳并不是很在乎顾凌的反应，点点桌子道：“你年龄也不小了，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没打算，混日子。”顾凌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态度。
任岳皱眉：“你马上就要毕业了，该考虑一下以后的发展了。”
“我妈的钱够我花到死。”顾凌笑得一脸纯真：“只要没人和我抢。”
空气骤然凝固，餐桌对面三人的脸色青白交加。
顾凌时不时就会噎别人一句。
饶是已经习惯了，任岳还是有点受不住。
他喝了两口参汤，没压住的火气还是跑出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alpha是alpha，玩玩就得了，这都几年了，还惦记着。你又不是没钱，他正眼看过你吗，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
“玩玩”“看过你”....
脑中有根弦，崩断了。
视野边缘泛起一片暴烈的红，餐桌上精致的菜肴、许淑兰假笑的脸、任图南看好戏的眼神，全都扭曲、褪色，只剩下任岳那张开合着、吐出蛆虫般话语的嘴。
“砰——！”
任岳的话没说完。
一声巨响，瓷器四分五裂，碎片与冷水混着折枝的花，劈头盖脸地砸向餐桌中央，汁水飞溅，一片狼藉。许淑兰的尖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妈的。
顾凌想。
有些封建教条是不能废除的。
任岳应该被拉去浸猪笼再沉塘。
凭什么这种东西都可以和初恋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却不可以？
最恶毒的时候，顾凌宁愿陆云初死了。
可陆云初就这么活生生地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现在的陆云初还对自己有几分喜欢，不如两个人一起去死好了。
省得被奸夫淫/妇嘲笑。
许墨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顾凌把刀叉放下，很优雅地把袖口叠了叠。
任岳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掀桌子烧杀抢掠时，手机屏幕亮了。
【陆云初】：到出差的地方了吗？
翻腾的暴戾和几近癫狂的毁灭欲，一瞬间从五脏六腑抽离。
顾凌眨巴眨巴眼睛，拿起手机回消息。
【顾凌】：到了。
【陆云初】：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
【陆云初】：爱心
顾凌盯着那个小小的、红色的爱心表情，看了两秒。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暴戾已经全部消失了。
“不好意思，”古灵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手滑了。”
目光掠过满地狼藉的碎片和惊魂未定的许淑兰，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个花瓶成色不太好，回头我让人送个更好的赔给许姨。”他微微颔首，刚才那个要掀翻餐桌的人好像不是他。
任图南憋着气，活像只胀气□□。
顾凌嫌弃地收回眼神，庆幸自己长得不像他，不然陆云初绝对不可能和自己睡一张床上。
许淑兰拍拍任图南的背，不知道说了什么，任图南面色缓和一些，又重新坐下来。
顾凌只是冷眼看着，笑得意味深长。
这一家三口真有趣。
他又转头看碗里的菜，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顾凌在冰箱里放了虾仁馄饨、小笼包、冻上的鱼汤....
他猜陆云初的晚饭虾仁馄饨。
晚饭后，顾凌躺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任岳给了他一张黑卡，顺带嘱咐了几句：“爸知道你喜欢alpha，这也没什么。但你年龄也到了，该考虑找个omega要孩子，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想出去怎么找什么样的alpha和omega都可以，现在玩玩就行了。别图眼前的蝇头小利，当忍则忍，以后会有大收获。”
任岳吃上软饭的经历在他自己眼里不亚于卧薪尝胆，自然没有什么羞耻心，上娶顾知意的十年夫妻生活，对他来说都是耻辱。
顾凌的思绪在听到第一句话就开始飘远了。
喜欢alpha？
谁说自己喜欢alpha的？
喜欢陆云初和喜欢alpha有个屁的因果关系。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冷风从敞开的缝里钻入，刮在任岳略显尴尬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今晚就在老宅住下吧。”
顾凌看着四十多岁的生理父亲，想起儿时对方把自己放在肩膀上摘果子的时候。
顾知意提倡狼性教育，对自己一直很严苛。相比之下，任岳看起来像个好好先生，做饭，陪玩，还会带着自己去游乐场。
可这些事情在顾知意去世之后全部戛然而止，好像全部是做给别人看的伪装。
任岳后面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顾凌对这名生理父亲不止一次起杀心。
可他又的的确确不能吧任岳怎么样。
顾凌移开视线，想起上次戛然而止的亲吻，欲|求不满的生理冲动涌起，心里烦得要死。
所以他拒绝了任岳的请求。
任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流露多少挽留之意。
“哦...那也好，工作要紧。”
他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诸如“路上小心”、“注意身体”之类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顾凌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吴妈帮他把外套拿来，顾凌站大门的阴影处，望向大厅内暖光笼罩下的两个人，笑而不语。
任岳面色铁青地招呼任图南和许淑兰过来，顾凌施施然地站在门口，一家三口在门口站定，连带着别墅的仆人，像是恭送皇帝一样把顾凌送到大门。
顾凌一脸真诚地抬手道：“许阿姨客气了，我先走了，后面我让人把花瓶送过来。”
任图南面如菜狗，倒是许淑兰柔柔弱弱说了 “路上小心。”
顾凌笑着点点头，扭过头后脸冷下来。
心里面默念三个臭傻逼。
回到自己的别墅，顾凌站在夜幕下，点燃抑制信息素的香烟。
偌大的别墅，只有自己一个主人。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两口，就把烟头熄灭在门口的锦鲤池，鱼儿以为这是主人给的食物，争先恐后地游过来，有一条鱼碰到了顾凌的手，挨了顾凌一个巴掌。
“蠢鱼。”顾凌嘿嘿地笑着，那一条被打懵的鱼瞪着眼睛快要翻肚皮了，被游过来的另外几条更大的锦鲤拥住，一起游离。
走之前鱼嘴里还吐着泡泡，假如它们会说话，应该已经拜访顾凌祖宗十八代了。
顾凌不笑了。
他把手插入头发里面，闭上眼睛深呼吸。
自从顾知意去世，陆云初离开，任岳再婚，自己出国，他与这个世界的链接点就更少了。
日常生活中突然冒出来的恐惧和不安，还有偶尔莫名其妙的念头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心理疾病，但他又的的确确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顾凌用力睁开眼，将外套的领子拉得更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靠在车头稳住心神。
黑黑的夜色笼罩在他身上，像一条巨大的毛茸茸的黑狗，压得他喘不过气。
聊天框多了一条消息。
陆云初发来一张照片。
【陆云初】：我的晚饭。
是虾仁馄饨。
顾凌看了两秒，下载，保存，存在了相册。
救命药塞到了嘴里，顾凌一边回味，一边起了贪欲。
去他的小意温柔、徐徐图之。
顾凌想。
他要陆云初。
顾凌：破大防[摊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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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