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心和陆向阳吵架了,这是他们在一起的不知道第几个月,也不知道这是他们吵得第几次架。每次吵架,程开心的情绪都不好。原先安慰程开心这项任务都是由北棠一个人完成的,但这次,北棠决定带着何盘盘一起。
周五放假,北棠带着程开心和何盘盘来到了孟和烤肉。饭桌上,程开心一直都在哭诉,似乎是要把自己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我学习不好怎么了,陆向阳要是真的这么在乎成绩,那他为什么不找个学霸谈恋爱啊,干嘛要答应我的追求啊。我不就是学习成绩不好吗,我也有好好在学啊,可是我就是听不懂啊,他还一直说我......北棠,你快告诉我你有什么学习上的秘籍啊,还有盘盘啊,你们帮帮我吧。”说着说着,程开心搂着北棠哭,要不是何盘盘坐在她对面,她也想搂着何盘盘。虽然都在一个班,但是程开心对何盘盘的印象就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学霸。但既然何盘盘是北棠的朋友,程开心也理所当然把她当作是自己的朋友。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开心,北棠和何盘盘都很慌,尤其是何盘盘,她并不会安慰人。
北棠轻轻地拍着程开心的后背,嘴里一直在说“好啦好啦,不哭了啊”。其实北棠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充当一个树洞的作用,让程开心发泄自己的情绪。
“果果啊,学习这件事吧,还是得靠自己摸索。至于秘籍,我其实......没有。”北棠越说越小声。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陆向阳分手?”何盘盘说。
这句话......北棠用眼神示意了下何盘盘,意思是这句话最好还是不要说。记得程开心第一次和陆向阳吵架的时候,北棠也说过这句话,结果程开心哭得更大声了。
而现在......
北棠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怀里抖动得厉害的程开心,她很难过,哭声惊动了其他桌的客人。北棠双手合十向被影响的客人表示歉意。
而吉日格勒也被这哭声吓坏了,他赶紧从后厨赶过来看看情况。
“棠棠,这是怎么了?”看到程开心哭得双眼通红,吉日格勒担忧地问。
“老爸你先去忙吧,果果她心情不好。”
“行。”吉日格勒一步三回头,始终放心不下这三个丫头。但是北棠一直安慰着程开心,她们小孩子的事,自己也不方便插手。
“谈恋爱真的好吗,如果好,你至于哭成这样?爱情,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等吉日格勒离开后,何盘盘再次开口道。而这一句话深深地扎进了程开心的心,她的哭声渐渐变弱了。
“盘盘,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过能让自己心动的人。再说了,谈恋爱和爱情本就是两码事。”程开心道。
“那你想嫁给陆向阳吗?”何盘盘问她,但是这个问题,程开心从来都没有想过。
程开心犹犹豫豫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为他难过成这个样子?要是他真的喜欢你,就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成这个样子。还有,就算有一天你们分手了,那也是陆向阳活该,他让你难受成什么样了。”何盘盘道,她越说越生气,声音都比平常高一个度,坐在对面的北棠和程开心都呆住了。
“你还好吗?”看着生气的何盘盘,被安慰的程开心惊到了。
何盘盘摇头:“我没事,就是想到了些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情?”北棠和程开心同款疑惑。
何盘盘很少会对别人袒露自己的心声,但是......面前的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朋友。她喝了口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对朋友敞开心扉。
何盘盘不相信自以为是爱情的爱情,喜欢也亦然。口口声声说喜欢你,说爱你,但是为什么到最后难过的还是你呢?何盘盘不懂,在她看来,无论是自己的父母,还是眼前的程开心,她们拥有的都不是一段真正的爱情,或者说,就连爱情都谈不上。
那天晚上,何盘盘讲了很多,讲了她的家庭,讲了她眼中的爱情。到最后,本来是来安慰程开心的,最后北棠和程开心安慰起了何盘盘。
那晚过后,她们三个成为了真正无话不谈的朋友。在此之后,北棠和程开心以及她们的家人也都把何盘盘当作自己的亲人。那是何盘盘短暂拥有过的幸福。
何盘盘很喜欢吃大白兔奶糖,她经常说:“吃点甜的就好了。”
中考结束,知道何盘盘没有被江大附中录取,北棠担忧地去她家看她。
她们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借着路灯诉说心事。
“北棠,我没有被江大附中录取,我要去启元中学了。”
“没事盘盘,我们还有高考不是吗?而且,我也在启元中学。”
听到北棠也在启元中学,何盘盘微微地笑了,有自己的朋友陪在身边,她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给你。”北棠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学着何盘盘的口吻逗她:“是谁说生活很苦,吃点甜的就好了。”
何盘盘被北棠逗笑了,从北棠的手里拿了一颗糖,“是我说的,怎么了?”
“没怎么啊。”
......
周五上午,何青青找到北棠,她想加入摄影社。北棠拿了张报名表给她:“摄影社不用面试,直接填报名表就好了。”
“谢谢北棠老师。”何青青接过了这张报名表。
“你有相机吗?”
“有,但是很小也很古早。”
“没事。”
周五下午结束工作,北棠回到家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她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好几条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而这些全都来自同一个人——南野。
北棠赶紧给他回了个电话。
“醒啦?”电话接通后,南野问。
“嗯嗯。”北棠揉了揉自己的头,她听见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你在外面吗?”
“嗯,在外面给一家三口拍照。”
“这样啊。对了,你打那么多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吃饭?”
“好啊。”
电话挂断后,北棠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间后,看到客厅里的北雁和吉日格勒,北棠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他们自己谈恋爱了。
而知道自己女儿谈恋爱的消息,看到吉日格勒茫然的样子,北雁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情况啊,你知道啊?”吉日格勒问北雁。
北雁忍着笑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但是棠棠跟我提过,所以我大概率猜到了。”说完,北雁拉着北棠的手,脸上的笑容溢于言表,“是你高中喜欢的那个男生吗?”
“是的,妈妈。”
“谈恋爱可以,但是千万别被自己认为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啊。”北雁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了。”
“高中时喜欢的男生?”吉日格勒右手摩挲着下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媳妇,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北雁听到后,直接拍了拍他的大腿,“女孩子的心事,怎么能跟你说呢。”
“行吧。”吉日格勒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女儿,“今晚你男朋友应该没什么事吧,棠棠?”
听到这话,北棠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今晚我们要一起吃饭。”
“那正好,晚上你把他带到店里,我见见。”
“行。”北棠有些忐忑地答应了自己的老爸。
看到北棠的表情,北雁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没事的,你爸就是想见一见你男朋友。”
“对啊,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的女儿如此喜欢,高中的时候就念念不忘了。”
“好的,爸爸。”
等到了晚上,南野先一步给北棠打了电话。
“我下班来找你啊,北棠?”
“你还没下班吗?”北棠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的钟,现在是晚上六点半。
“七点半下班。”
还有一个小时。
“那这样,你把你工作室的定位发给我,我来找你,行吗?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去哪家餐厅,你到时候跟着我走就行了。”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等南野发来定位,北棠打开手机的导航,发现最近的路线至少也要50分钟。那现在过去正好赶上他下班。想着,北棠起身收拾自己准备出门。
19:30,清和摄影工作室的员工陆续开始下班。孟清是倒数第二个下班的人,看到南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南野抬头看到孟清,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孟清开口问:“还不下班啊,平常不都是准时下班的吗?”
“还有点图没修完。”
“得了吧你,说吧,什么情况?”
“还是瞒不过师姐你啊,等我女朋友来找我,估计还有点时间吧,我过五分钟就走。”
“行。”孟清受不了这恋爱的酸臭味,赶紧走了。但是临走前,她还不忘对南野说:“有时间把你女朋友带过来见见,我倒要看看是谁降伏了你。”
“没问题。不过师姐,什么叫降伏啊,我们是两情相悦。”
“好好好,两情相悦。不说了,走了。”
“拜拜。”
孟清摆了摆手,表示再见。
根据南野发的定位和手机导航,北棠成功来到了清和摄影工作室对面的马路。清和摄影工作室的位置其实有点偏,但总体来说还好,周围还挺安静的。
北棠看见了马路对面正在等自己的南野。等绿灯亮起,北棠快走了好几步,直接扑到了南野的怀里。
“你工作室的位置怎么这么偏啊?”
“嗯……我师姐,也就是提出要建立摄影工作室的头号创始人,她比较喜欢清静。”
“这样啊。”
“嗯,等你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见见。”
“好啊。”
北棠牵起南野的手,带他去孟和烤肉。
在去孟和烤肉的路上,北棠提起了启元中学学生会和社团开始招新的事,摄影社目前收到了五张报名表。北棠其实对自己管理摄影社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信心,但是南野对她很有信心。
“这么相信我?”北棠问他。
“当然,因为你很热爱摄影。”不管自己是南野,还是北风吹过,他都知道北棠热爱摄影。
“南野,你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我为什么没有从事有关摄影的工作,而是做了老师?”
“当然记得。”
“考江淮师范大学,成为一名老师,不是我的理想。高中时候的我并没有什么理想,对摄影也只是单纯的热爱。”
但其实北棠有段时间有过当摄影师的打算。
那是北棠大一时的寒假。
大一寒假,北棠去影楼里做摄影师的兼职。但是北棠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得罪了她的客户,明明自己都已经按照客户的要求进行拍摄了,但她却始终不满,一直在刁难自己。经此,北棠放弃了当摄影师的想法。她只想纯粹地热爱摄影,拍自己喜欢的照片,享受摄影带给自己的快乐。
“至于为什么高考填志愿时选择了江淮师范,为什么毕业后选择成为一名老师,这其实是我朋友的理想。”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每当提起她,北棠的心里还是会痛。
注意到北棠突然低落的情绪,南野握紧了她的手。
“考江淮师范,成为老师,这些都是她的理想。”
何盘盘的家庭情况很复杂,她的生活更是。可是何盘盘很坚强,也很坚定,她一直都在努力学习,但是她的状态却越来越差。高三时的一次月考,何盘盘的年级排名一下子掉了五十多名,这样的结果任谁都不能接受。
那年国庆假期,北棠来何盘盘家看她。
开门的瞬间,何盘盘看到北棠,北棠看见了她脸上激动、伤心、难堪......种种复杂的情绪,让北棠的心揪着疼。
在那个时候,北棠知道了何盘盘这一个月难以开口的事。
这个月,她的爸爸何牛军因涉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而被带走,她的妈妈文爱娟因为这件事晕倒了,现在在房间里休息。而何盘盘......
“北棠,我被人骗钱了,被骗了快六千块钱。”何盘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抱着北棠使劲哭,心里的苦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忘怀的。
“我想去看演唱会,那是一个我很喜欢的歌手,他今年巡演要来桥州,我没抢到票。我上网找了票务,但是被骗了,他说他会在三到六个月给我退款,但是我跟别的要去演唱会的网友说了这件事,他们都说我被骗了,让我赶紧报警。但是这件事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我想报警,但是我妈妈说这件事很丢人,不让我报。而我爸,他就是搞诈骗的。他知道我被骗后,无动于衷,也不让我报警。北棠......”何盘盘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哭得厉害,完全变成了一个泪人。
“知道吗,北棠,其实我早就抑郁了,只不过我从来就没有说过。”
初三那年,学校的心理健康测评表显示何盘盘有中度抑郁的倾向。当时林雪把这件事告诉过她的父母,但是他们刚开始说是要带她去心理医院看看,可就在一天后,他们觉得何盘盘只是心情不好,所以没有带她去。而高三的心理测评,何盘盘规避掉了所有会透露出自己抑郁倾向的选项,这样,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了。
但是现在,何盘盘内心的弦全断了。北棠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旁观下去。
回到家后,北棠立马就跟北雁和吉日格勒说了何盘盘现在的心理问题和家里的大致情况,她想搬去何盘盘的家,想去陪伴她。北雁和吉日格勒思索再三后同意了。
北棠带着自己的行李去到了何盘盘的家,这次无论何盘盘再怎么阻拦,北棠都不会再听。同样,北棠还拿了自己的银行卡,那里存的都是北棠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钱不一定多,但她想帮助何盘盘。
就这样,又一个月过去了。在北棠的陪伴下,何盘盘的情况慢慢有了好转。何盘盘的家人不想带她去心理医院,何盘盘自己也不肯去,北棠就只有经常拉着何盘盘去学校里的心理老师那里咨询。另外,北棠帮着她照顾她的妈妈和妹妹,晚上睡觉时和她聊聊心里话。程开心也会经常过来陪伴她们。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北棠和何盘盘和平常一样去上学上课。即便是到了高三,学生们也依旧拥有体育课。北棠一如既往地下楼去操场集合上体育课。
但是不只他们一个班上体育课。
北棠慢慢地下楼,可突然有很多捧着篮球的男生涌向了楼梯,大笑着聊天,挤着楼梯。北棠刚伸出脚,肩膀就在无意间被“咚”的一声撞了。
空中飞来的篮球重重地撞到了北棠的肩膀,就那一下,北棠突然失去了重心,直接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看到有人从楼梯上跌了下去,周围的同学全都慌了,尤其是那个玩篮球失手的男同学,不少人着急忙慌地去找值周老师。而慢一步下楼的何盘盘看到这一幕更是崩溃,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哭了出来,可那是无声的哭泣。
北棠被送进了医院,所幸没有什么致命伤,而那位闯祸的男同学的家长赔了所有的医药费,他自己也被学校处分了。
作为急诊科的医生,在忙完自己的工作后,北雁就赶紧来到病房里看北棠。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北棠,北雁很心疼。
“好了,妈妈,我没事。”北棠说话的语速变慢了,整个人都是虚的,但还是想着安慰眼前的母亲。
“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跟妈妈说。”
“嗯。”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北棠醒来,看着周围安静的环境,她感到很陌生。到了中午,北雁喂她喝汤,吉日格勒在一旁削苹果,可是北棠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右眼跳灾,北棠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北棠,出事了!”下一秒,程开心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了病房,却给她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甚至可以说是噩耗。
何盘盘,她自杀了。
那天是12月24日,何盘盘从高三教学楼一跃而下,永远地长眠了。
那天,启元中学停课,并且封锁了消息。但尽管如此,这件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甚至上了当地的新闻。
那时的北棠和现在的北棠一样,一样泣不成声。
听着北棠的讲述,南野再次握紧她的手,他的思绪也被拉回到了过去。北棠高三那一年,南野大二。当时他正在食堂里吃午饭,手机高三(10)班的同学群在死寂了一年后再次活跃起来。
南野点开看,却看到了母校有同学因为压力太大而跳楼的消息。此时的群里很热闹,全都是讨论这件事的,好的坏的声音全都有。
“大家少讨论这件事。”看着群里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南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发完这条消息后,他就退出了群聊。
后来,1月1日,江淮下了新一年的第一场雪。在北棠的记忆里,江淮很少会下雪,记得上一次下雪还是小时候。
北棠看着窗外的雪,她打开了窗户,伸出手去接雪花。她知道,那是何盘盘来看自己了。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雪天,但是后来喜欢上了。我还记得你在哈尔滨拍的雪景,我当时看着你微博的照片愣了很久。”北棠回忆着,眼睛里的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我总是在想,如果那天我在学校就好了。”
“都过去了,北棠。”
那时的北棠没什么特别大的理想,她就把何盘盘的理想定为自己的理想。拿到江淮师范大学录取书的那天,程开心在北棠家里过夜。那天晚上,她们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很多水果酒。但是不管水果酒怎么喝,她们两个都没有喝醉。
那天晚上,北棠抱着程开心哭了整整一夜。也就在那个晚上,北棠将这高中三年的事全都跟程开心说了个遍。
她已经很久没找人诉说过心里的事了,何盘盘离世后,北棠就把心里所有的事藏了起来。很多人其实都察觉到了北棠的异常,可是北棠比谁都执拗,她不肯说。
北棠对程开心说:“我没有勇气向喜欢的人表白,也没有能力留住我最好的朋友,这样的青春不值得怀念。”
那是北棠的遗憾。
盘盘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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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她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