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中学正式开学。北棠走进高一(3)班,在这个熟悉的教室,她不再是讲台下青涩的学生,而是讲台前的老师。
“同学们好,我叫北棠,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生物老师。”北棠向底下的学生介绍自己。
他们很配合,纷纷开始鼓掌。
“现在,我们一列一列开始做自我介绍。”
北棠看着一张又一张青涩懵懂的脸庞,仿佛自己的高中时代还在昨天,她将每一个学生的脸与手上的名单一一对应。
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学生是——何青青。北棠看着她,反应了好几秒,她的样子和一个人很神似。
北棠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她们不像才怪。
“大家好,我叫何青青,‘青泥何盘盘’的青。”
就连自我介绍都是如此相似。北棠看着自己手里的名单,在何青青的名字上画了双划线,力道很重。她看着何青青,强忍着自己眼里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北棠这两天总是很想哭,可她并不是个爱哭的人。
......
新的一周,回到工作室,孟清看见南野春风得意的样子,这八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你这是......”
不等孟清细细开口询问,在一旁的姚旭日就替南野回答了:“他谈恋爱了!”
孟清半信半疑地看着南野,“真的假的?”
“真的,师姐!”南野十分认真地说。
“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领给师姐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姑娘。”
“等有时间,我一定让你见见。”南野说,他的语气很诚恳,毕竟孟清可是自己的师姐,更是清和摄影工作室的首位创始人,他对孟清充满了感恩。
......
军训结束放假,北棠早早就在校门口目送学生离开。
“怎么,在等南野吗?”正要回家的邢亮看见在校门口迟迟不走的北棠,于是开口问。他已经知道北棠和南野在一起了。
“我没有在等南野,目送学生呢。”北棠说。
“行,那你自己回家也要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好。”
等学校里的学生差不多走光了,北棠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她拿着包往校门口走,还没走到校门口,她就远远地看到了南野。北棠笑着走向了南野。
“你怎么来了?”北棠明知故问,“你们下班这么早吗?”
“我请假了,来接我女朋友。”
“这样啊,那只允许你这一次,还是要好好工作的。”
“我知道了。”说完,南野接过了北棠手里的包,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北棠。
南野带北棠去了家中式餐厅吃晚饭。饭桌上,北棠问起老陕西的情况。
“暂时还没转让出去。”南野实话实说。
北棠放下筷子,表情看上去犹犹豫豫的,似乎她想问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南野看出来了,对她说:“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
“就是......”北棠依旧有些犹豫,尽管她在心里做了番斗争,“你跟你爸爸关系不好吗?”高中的时候,北棠从同学们的聊天八卦里知道点南野和他爸爸的情况,上次在老陕西,南野也说了点。但是,这些都只是故事里的一角,并不是完整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爸这人就是个大老粗,也不知道我妈妈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铁了心也要嫁给他,放弃了去北京的机会。但是,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还是消磨了他们之间的爱情,我妈妈后悔了,她选择了离婚。离婚后她就去了北京。而我也经常跟我爸吵架,基本上都是高一的时候,我那时候确实有些叛逆,加上我爸爸不支持我学摄影,我就更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跟他生活。我妈妈其实是支持我的,但是那时候她刚刚去北京,一切都是未知数,她暂时没有那个能力支持我。后来我就想开了,学摄影也不一定要艺考,我可以考传媒类的专业和学校。后来我和我爸的关系也变得缓和了,主要是我爸开始反思我妈跟他离婚的原因了,就是我爸不太上进。现在,我工作两年了,他觉得他老了干不动也不想干了,所以就打算回陕西老家种地去。大概就是这样。”
“这样啊。”听完了南野的讲述,北棠再次拿起了筷子,她搅着碗里的饭,陷入了沉思。
南野夹菜给她,“别想了,我爸和我妈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我也有。”他看着北棠,脸上的喜悦映在了她的眼眸里。
“嗯。”
不久,北棠再次开口:“对了,开学前任红雨就问过我要不要接手学校里的摄影社,她让我最晚在军训结束的时候给她答复。”
“邢亮跟我说过启元中学摄影社的事情。所以,你答应了吗?”南野知道北棠对摄影的热爱,可是听她刚刚的语气,为什么像是拒绝。
“答应了,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北棠说,尽管任红雨很信任自己,但她心里还是有很多的顾虑。
听到北棠的回答,南野心里长呼一口气。
他也有问题想问北棠。
“北棠,你为什么选择做了一名老师?”这个问题,南野一直想知道北棠的答案。
听到这个问题,北棠手里的筷子一顿。她低着头,不敢注视南野的眼睛。
“怎么了?”察觉到北棠异样的情绪,南野的声音变轻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南野。北棠当然不会选择隐瞒南野,只是现在,她并不想说。
“南野,我现在并不想说,我想以后再慢慢和你说,好吗?”
“好。”南野答应了她。
......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节生物课,北棠在班里直接宣布了生物课代表的人选。她选的生物课代表是何青青。
“大家中考生物成绩都很优秀,但是何青青同学中考生物满分,选她做生物课代表,大家应该没有异议吧。”
“没有。”底下的学生齐声道,不过还是有个别几个同学沉默着。
包括何青青,她也沉默着。
何青青中考生物满分确实不假,但是北棠自己心里知道,她选她当生物课代表是有自己一部分私心的。
下课前五分钟,北棠在班里提了今年学生会和社团招新的事情。
“学校摄影社由我接手了,希望大家积极参与。摄影社不会有面试,想加入就直接填那张报名表就可以,不过呢,大家要自备相机。”
北棠话语刚落,底下的同学都在讨论。北棠看着他们笑了,和他们当年一模一样。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周四。
周四晚自习下课,办公室里的老师基本上都下班了,学生也纷纷离开教学楼回寝室楼。但是北棠还在办公室里收拾办公桌上的资料,又过了一遍明天上课用的PPT。这时,有人敲了敲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报告!”
北棠循声看去,是何青青。
“进来吧。”
“怎么样,这几天当课代表还适应吗?”见何青青不说话,北棠主动问她。其实北棠一直在等何青青,比起她去找何青青,她更希望等何青青主动开口。而现在,何青青来找她了,但是却不说话。
“还好,但是老师,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你的。老师,我想和你单独聊聊,行吗?”
“是关于你姐姐,何盘盘,对吗?”北棠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她还是要向何青青确认。
“对。”
她们走在操场上,何青青讲起了何盘盘,北棠静静地听。
“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家里人从小就溺爱我。姐姐的事,我知道我不是无辜的,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对不起她,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但我更不是坏人。”
因为家人的溺爱,何青青自小就任性。她经常抢何盘盘的零食,和何盘盘抢电视机的遥控器,她甚至说过何盘盘丑。但是何盘盘从来都不会计较,因为她们的妈妈文爱娟对何盘盘说过一句话——青青还小,你是姐姐,你得让着她。
她们的家庭看似和谐,但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这个家就变了。
她们的父亲何牛军染上了赌博,他将他和文爱娟的积蓄输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何牛军还总是打骂文爱娟。而文爱娟为了钱,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不得不一天打好几份工。但这远远满足不了何牛军,更无法填补他欠下的无底洞。那一年,何盘盘初三。
那一年,何牛军对文爱娟的打骂越来越严重,债主也频繁上门。何盘盘很害怕,但还是抱着何青青,保护着何青青。后来,何牛军消失了,给家里留了一张字条,说是要出门做生意。而债主看着她们母女,尤其是看到何青青,何青青还小,他们便不再为难她们。她们暂时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中考结束,何盘盘考上了重点高中,大家都很高兴。可是何青青看到了何盘盘对自己的失望,她看到自己的姐姐经常在半夜里偷偷哭,懊恼自己失去的五分。还有五分,她就可以去江大附中了。
后来,为了学费,也为了减轻家中的负担,何盘盘开始打工。
何盘盘高一那年,文爱娟因为劳累过度进了医院。与此同时,文爱娟工作的那家工厂倒闭了,她自己也吃不消了。为了自己的妈妈和妹妹,何盘盘再次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但是,她们没过几天平静的日子。
何盘盘高二那年,何牛军回来了。他说他在外面赚了大钱,已经把债务还清了,可以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但是何盘盘并不信,文爱娟反而原谅了他。
谁都不知道何牛军是怎么把欠的债还上的。何牛军说他找到了工作,能月入过万。何盘盘明显不信,还坚信他被人骗了。
可是何盘盘最不理解的是自己的妈妈,她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他。
文爱娟说她本来就是晚婚晚育,她这个年纪已经找不到别的男人了。
听到这样的话,何盘盘直接从沙发上起来,冲着文爱娟说:“为什么要指望男人啊,妈妈,你可以靠自己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啊!”何盘盘的语气不是很好,她很想叫醒自己的妈妈。
“盘盘,你还是太小了,你不知道你妈妈的处境,没学历没文凭没城市户口,妈妈没有办法。”
“妈!”何盘盘实在是理解不了,直接摔门而去,只留下在客厅写作业的何青青和泣不成声的文爱娟。
说到这里,何青青望着周边的黑暗——寝室楼已经熄灯了。
何青青说:“后来的事情,北棠姐姐......”她没有叫北棠为“老师”,“你也知道了。”
北棠点了点头。她送何青青到了寝室楼,并跟宿管阿姨解释了一番。她回到教师公寓,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北棠想起了与何盘盘相识的过往。
何盘盘是个安静内敛的女生,她小学并不是在桥州市中心学校读的,她是初一那年转来的。当时北棠就对何盘盘的自我介绍印象深刻。
她站在讲台前,介绍自己:“我叫何盘盘,‘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里的何盘盘,出自唐代诗人李白的《蜀道难》。”
当时北棠并不知道这首诗,觉得何盘盘很有文化。
因为何盘盘比较内敛,所以当时的班主任胡豪给何盘盘安排了一个活泼的女生,希望能让她变得开朗一些。但是在这一个学期,何盘盘换了很多个同桌,她们都不喜欢何盘盘孤僻的性格。
那时候程开心和陆向阳刚谈恋爱,程开心很少顾及到北棠。
初一上学期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北棠看着坐在长椅上写作业的何盘盘。她其实已经注意到何盘盘很久了,但却缺少一个可以成为朋友的契机。
北棠起身朝着何盘盘的方向走去,她问何盘盘,要一起跑步吗?
而何盘盘欣然答应了她。她们就这样在操场上跑了2000米。
何盘盘告诉北棠,其实她已经关注北棠很久了。北棠也很安静,除了偶尔和同学闲聊,她基本上也在读书。何盘盘其实很想和北棠成为朋友,但是她心里觉得北棠很难相处。
“为什么?”北棠问。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又很安静。”何盘盘回答。
听到何盘盘的回答,北棠哭笑不得。
“北棠,下个学期,我想和你做同桌,行吗?”何盘盘试探性地问,声音轻轻的。
“好啊!”没有任何犹豫,北棠爽朗地答应了她。
就这样,她们成为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