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盯着手里那张卡。第103张。贺卡边缘烫着哑金的暗纹，是时序管理局最高警戒档案上才会使用的鎏金时砂，在黑暗中流动着非自然的微光。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字迹，笔锋凌厉如刀，每一笔都带着斩断时光的决绝：
“时序之罪，年轮为笼。欢迎归位，‘时序之徒’。”
落款处，是一个古老的篆体“年”字。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拂过那行字。几乎是同时，一股冰冷、粘稠、仿佛无数时间流沙倒灌的感觉，顺着指尖猛地攫住了他！心脏骤停，耳边炸开无数个时间刻度同时崩碎的尖啸——那是他滥用“时间逆转”异能力后，每次被剥夺感官时才会出现的、属于时间本身的、最深层的恶意低语。
不，不对。这一次，是“邀请”。
眼前骤然一黑。不是他主动发动的、可控的逆转，而是整个“现在”被暴力剥离。下坠。混乱的时间流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着他的意识和存在。在彻底失去感知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无数个重叠的时空片段里，都有一双冷静到残酷的眼睛——
林宴。
然后，是沉重的撞击，和肺里灌满灰尘与腐朽时光气息的呛咳。
视野恢复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废墟里。诡异昏黄的天光，凝固如旧照片。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火、霉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断裂时间”本身的腥甜。
几乎是本能，他撑起身的同时，右手食指与拇指已下意识地虚扣——那是他发动“时间逆转”的起手式，即使这个副本里，他只剩下五次逆转机会，每次逆转都将随机剥夺他一项感官三天。代价惨重，但这是他在时间战场上活下来的唯一依仗。
然而，没等他确认情况，一个冰冷、平稳，带着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审视语调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我劝你省下那五次机会，许默。在这里，‘逆转’的代价，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许默猛地抬头。
林宴站在不远处，同样刚从废墟中站起，拍打着黑色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出鞘的刀，眼神锐利，但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更让许默瞳孔骤缩的是，林宴左手中，正握着一块银质的、表盖已经弹开的怀表——那是林宴“序列”异能力的具现化核心，平时绝不会轻易示人。此刻，怀表的指针，正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疯狂地顺时针、逆时针交替旋转，表盘内部精密如星图的齿轮结构，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咯”声。
“你的‘序列’……”许默嘶声开口，视线从混乱的怀表移到林宴脸上，“也被干扰了？”
“不是干扰。”林宴“咔哒”一声合上表盖，截停了那令人不安的旋转，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是‘共鸣’，或者说，‘污染’。这里的时间规则是乱的，我的‘序列’本质是操控心智与秩序的‘优先级’，而时间的混乱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无序’污染源。”他抬起眼，看向许默，那目光深处，是许默从未见过的、竭力压制下的剧烈波动，“而且，我‘看’到了。无数混乱的时间线碎片里……都有你。和你烧掉的那本族谱。”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凿出来：
“以及，我们俩的名字，以‘共罪者’的身份，被并列写在族谱的最后一页，用朱砂圈定，永世不得超脱。”
许默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来自“年”的手，狠狠攥紧了。
宿敌重逢。时间废墟。被焚烧的族谱。共罪者的名讳。
以及，那来自“年”的，冰冷的邀请——“时序之徒”。
非男非女的平板声音，在此刻，如同最终的审判，轰然砸入两人脑海：
【欢迎归位，时序之徒。】
【当前副本：消失的大年三十。时序裂隙等级：深渊。】
【主要异常：丙午马年‘大年三十’之日缺失，形成绝对时序真空。】
【核心线索：被‘时序之罪’污染的许氏族谱（残页）。】
【主线任务：修复裂隙，找回‘消失日’。】
【附加条件：本次副本为‘双人协同模式’。任务失败，或任意一方死亡，双方存在均被时序抹除。】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时序之罪’残留。罪者许默，能力‘时间逆转’可用次数：5/5。罪者林宴，能力‘序列’污染抗性持续降低中。】
【计时开始。愿时间……不再怜悯你们。】
声音消失的刹那，废墟边缘那些浓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黏腻的、仿佛时间被撕碎的声响。
许默与林宴，这对曾经恨不得将对方钉死在各自时间牢笼里的宿敌，在凝固的昏黄天光下，隔着弥漫的尘埃与断裂的时光，视线再次相撞。
这一次，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的驳斥。
只有冰冷的确认，和绝境中被迫捆上同一根蛛丝的、尖锐的共识。
“看来，”许默慢慢站直身体，指尖那无形的逆转力量并未散去，只是从攻击姿态，转为随时应对不测的戒备，“‘年’把我们这两个罪人扔进同一个笼子里，是打定主意，要我们在这里做个了断。”
“或者，一起被了断。”林宴重新打开怀表，表盘内混乱的齿轮在合拢的瞬间被强行归位，发出“铮”的一声轻鸣。他脸色更白了一分，那是强行梳理自身混乱“序列”必须付出的代价。他看向废墟深处，目光落在之前许默注意到的、那块歪倒的“辞旧迎新”木匾上。
“了断之前，”林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率先向废墟中心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焦黑的瓦砾，“先找到那本该死的族谱残页。那上面，应该有‘年’想让我们看到，或者我们必须看到的——‘罪证’。”
他回头，看了许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后化为一句简洁的指令，或者说，宣告：
“跟上，许默。这一次，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许默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虚扣的、似乎还残留着“年”之贺卡冰冷触感的手指。
五次逆转的机会。
一个被“序列”污染、状态不稳的宿敌兼队友。
一个充满恶意、以“时序”为名的游戏。
还有那本，记录着他们“共罪”的族谱。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抬脚跟了上去。
时序之徒的挣扎，始于这片被偷走一天的、永恒的黄昏废墟。
而找回“大年三十”的钥匙，或许，就藏在去年那场焚烧一切的大火里，以及他们之间，那早已被时光锈蚀、却不得不再次面对的血色因果之中。
哔啵，新人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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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序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