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相册的手都在颤抖,他几乎要站不住,便干脆在那张徐望曾经坐过的座椅上坐下。
难不成,是在洗脑吗?洗的哪门子的脑?
这座椅,陈琰一躺上去,就感觉到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这样昏暗到让人绝望的环境,正常人怕是一刻也不想待,而徐望却把自己关在这里好几天。
他在楼上歇得逍遥快活,徐望在楼下自我折磨,每天晚上甚至是凌晨,上楼的时候又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陈琰也把绑带也给绑上了。
首先是脖子,然后是腿,最后是手,但是剩下的那最后一个绑带,单手没法操作,于是他用了异能,才最后绑上。
他忽然想到,徐望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剩着一只手绑不上这个绑带,是不是就是用这只没被绑上的手拿着匕首。
就在他想要用异能控制着电机的开关,体验徐望曾经体验过的,突然他想起徐望的话。
他说过,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还说过要他早点睡觉。
但是他真的睡不着,这不是他不想听话。
他真的挺听话的了,像徐望以前提起过的,异能不可以过度使用,所以即便是再生气的情况,他也非必要不使用异能。
只不过,最近搜罗的关于徐望所有的事情,也包括当时他在医院昏迷期间,徐望受到的不公对待。
后面偶然在联邦大楼碰到当时审判庭上针对徐望的人时,他没忍住,直接把人给隔空扇飞了。
虽然因此受到一些联邦高层的指责,甚至说要控制住他什么的,但是当他直接出现在那些高层面前,甚至主动伸出双手来,那伙人却吓得连连后退。
真可笑,真会欺软怕硬。
陈琰的视线从开关上收了回来,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他在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一颗金属心脏。
“陈琰……”
“陈琰……”
他一下又一下的按着。
渐渐的,意识好像开始变得轻了起来。
这样的经历他已经有了三四次了,他知道这是自己快睡着了,是身体再也熬不住,自我保护机制让人进入昏睡般的睡眠中。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睡得很浅,也睡不了多久。
可这也是他极其珍惜的机会,因为在梦里会有徐望。
…
他睁开眼,但面前是一片黑暗。
意识有些模糊,陈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躺在座椅上,并且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
除了右手之外,其余的手腕脚腕都被绑住了,脖子也是。
忽然,他感觉到有一道带着温度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
熟悉的味道散至鼻尖,他能清楚感觉到,是有人坐在他身上了,并且俯身趴向他,身体紧紧相贴。
“陈琰……”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说话间,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
“徐望……”
他认出了身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眼眶莫名的酸了,他突然好想哭,但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徐望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他只知道,他想要抱紧徐望。
唯一自由的右手,大手一圈,抱住了身上的人的腰,将原本就紧密贴合的身体挨得更加紧,就好像要将对方抱进自己的身体里。
耳后脖颈处突然感觉到一道柔软落下,似乎是徐望亲了他。
陈琰身体一僵,可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他立刻扭头,侧身主动吻住了徐望。
因为这地方太黑了,他的脖颈又受到限制,一开始没能准确吻上他日思夜想的那处柔软,但嘴唇仅仅只是擦过徐望的脸颊也足够让人心潮澎湃。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想躲,他右手直接向上一扶,让人躲无可躲,捧着徐望的脸,仰头吻上。
碰触到之后,他顿了一下,低下头推开些许。
而后大手指尖穿过徐望的发丝,按着后脑勺将徐望推向自己。
这次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吻。
直到再次退开,两人的呼吸都已经乱的七零八落。
徐望撑着他的胸口,半坐起身,衣服已然凌乱。
“我……”
陈琰垂眸往下看了一眼,或许是因为适应了黑暗,视线中隐约能够看到轮廓。
早已擦枪,即将走火。
他看到徐望也低下了头,然后看到又有些害羞似的扭开了头。
“徐望,我好想你……”
陈琰猛然睁开眼,呼吸有几分急促。
眼前是昏暗的地下室,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刚刚睡着了。
陈琰垂眸看了一眼,刚刚的梦仿佛还在眼前未完全消散。
他右手随便一使劲,那原本牢固无比的皮带立刻被崩断。
右手随手一挥,带着手腕上那被勒出的红痕,像是从空气中抱住了什么似的,最后落下。
空旷的地下室里,响彻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平复后,陈琰又躺了好一会,而后才失魂落魄起身打算离开。
刚上楼到家,陈琰发现姑姑就在客厅坐着。
右手下意识揣到了衣服外套兜里,脸也有些发烫。
“姑姑。”他喊了一声。
“你知道他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吗?”陈淇问。
她指的,自然就是地下室里的那些。
陈琰摇了摇头。
于是陈淇把徐望的猜测讲了出来。那是跨年夜联邦大楼发生袭击事件时,徐望原本要讲的,但是因为发生了袭击,没能及时讲出来。
所以这件事变成了先斩后奏,徐望的自行洗脑进行到了一半,才找上了陈淇。
因为徐望想要依靠她的精神性异能进行对抗训练,一是进一步提高自己的精神抗性,二是让洗脑进行进一步的加固。
也是那时候,徐望坦白了自己的猜测。
他觉得自己会成为第二个肖越江,变成对付联邦对付他们的刀,一把不再有自己意识的刀,被利用,去伤害自己一直所守护的。
但他也说,这是一个深入敌营的好机会,不然一直是我在明敌在暗,没法抓出阴沟里的老鼠。
一旦对方夺走他的尸体,也就意味着计划开始了。
虽然这个计划后续的走向并没有完全定下,毕竟计划的第一步连是死是活也无法断定。
安静的听完陈淇的话,听到最后,陈琰连日来暗淡的眼睛似乎亮了几分,像是多了几分希望。
“也就是说,那伙人的目标是徐望,既然如此,他还活着的可能性更大了不是吗。”
陈淇无声叹了口气:“可是,即便他还活着,甚至回来了,你怎么确保他还是原来的徐望?”
陈琰沉默了一瞬。
“我相信他。”陈琰语气坚定。
——
徐望的指节在金属束缚带下泛出青白,腕骨因持续挣扎磨出血痕,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来的痕迹。
电击器接触太阳穴的瞬间,他后颈肌肉骤然绷紧,嘴唇却死死咬住,甚至咬出了血都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这是他的抵抗。
没过一会儿,电击停下,徐望的呼吸沉重而滞涩,眼前已经变得模糊一片,黑的白的混成一起,像是个眩晕的万花筒,时间也早已失去了概念。
“第18次电击开始。”没过一会儿,机械音又响起。
徐望的睫毛在冷光灯下颤了颤,汗珠顺着眉骨滑落,在颧骨上划出蜿蜒的光痕。
“这么几天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吗?”肖越江眉头皱得死紧。
手下摇了摇头,也是无奈。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硬的硬骨头,之前的那些实验体,有的甚至只是在还没施加异能的阶段,就已经被洗脑得七七八八了,可现在,对徐望来说,这些折磨对他精神来说似乎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最多只是一些□□的损伤,并且□□损伤在异能作用下还会慢慢复原。
肖越江看着监控屏里徐望痉挛的躯体,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脊椎却仍固执地挺直,像是一颗永远不会被弯折的松柏。
“调大电压。”实验员将电压上调了些许,他看了一眼肖越江,似乎对这个数值并不满意,于是又往大拧了拧。
监控屏里,可以看到徐望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痛呼。
即便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盯着前方的摄像头,像是在隔空进行叫板,那染血的牙抵着下唇,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亮得骇人。
“停止电击。”肖越江看着徐望,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他们已经试过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无论是催眠还是别的什么低温高温又或是强光的环境控制,都无效。
饥饿还有剥夺睡眠也都试过了,现在连电击也都上了,还是收获甚微,想来就算是上什么十八大酷刑也都是无济于事。
“上致幻剂。”肖越江下了最后的通牒。
原本他并不想通过药物来控制徐望的大脑,毕竟药物用多了,也会对人的大脑产生或多或少的损害,到时候等他的意识取代了徐望,可能也会有些负面影响,但现在也是没办法了。
当致幻剂推入颈动脉时,徐望的眉头皱了皱。
没过多久,眉头无力的松开了些许,眼神逐渐涣散……
——
客厅里酒气冲天,一地的瓶瓶罐罐,都是陈琰喝掉的酒。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被禁止喝酒,好不容易偷溜出去一次酒吧,喝了那么多酒想要喝个烂醉,但也没能醉成。
而且那次还遇到了徐望。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他看错了,心里又惊又喜,毕竟本来他以为自己又要孤零零的度过一个生日,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因为这一天是母亲的忌日,后面又成了父亲母亲共同的忌日。
可其实看到别人过生日总是开开心心,家长陪同,他也会羡慕。
那天快过完了,意外碰见徐望,算是他觉得最好的生日礼物。
即便那时候,他其实对徐望心里还是充满不信任的,甚至那时候他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徐望的感情,可比其他所有情绪更先到来的,是想要靠近徐望的本能。
在那之前,每每在军校远远的碰见徐望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让人觉得难以靠近的背影,有一次差点被徐望发现,还搞得他心跳加速,手环都震动提醒他。
想到醉酒那次,徐望还像是拽着一袋垃圾一样,直接把他扔到了后备箱,扔到那儿后一点都没有要管的意思,自顾自的就回了别墅上了楼,后面又像是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出来,扔到了床上。想到这,陈琰就觉得有点想笑。
可嘴唇勾出来的却是一道苦笑。
曾经有那么多机会,却没能好好珍惜,这种遗憾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平复的。
又是一口酒喝下,又已经是这瓶的最后一口。
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有些开始重影,从喉咙到胃,整个也都火辣辣的像是在灼烧,酒的烈度不低。
他环视了一下客厅,每个地方都曾经出现过的身影,此时如同幻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加载出来,回忆里曾经的模样,可是此时此刻,每个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
陈琰垂眸看着酒瓶,晃了晃,晃不出几滴残余的酒液,于是把瓶子扔到一边,又开了一瓶新酒。
手一下没握住,酒瓶倒了,里面的酒液倾洒了出来,顿时在地上积满了一片水渍。
陈琰的酒意立刻就醒了大半。
他手忙脚乱的抽出纸巾去擦拭那些液体,但是显然不够,于是他又从厨房里找来了抹布,赶紧抹干净,又用拖把拖了几次。
徐望最是爱干净整洁,他如今住在徐望的家里,可不能弄乱。
收拾完刚刚倒出来的酒之后,陈琰又把那些空了的瓶瓶罐罐都给扔到垃圾桶,还开窗通了风,让酒味散去。
他眺望远方,手紧紧攥着窗台边缘的金属框,低声喃喃:“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