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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觉醒

第十四日,距离幻境彻底消散,仅剩最后两天光阴。

山林深处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彻底断绝,那些在迷阵里走散的人,再也没能走出白雾。侥幸活着回到村庄的人锐减大半,喧闹、争抢、狂热通通褪去,整座村子被一种沉重的死寂包裹着。

幸存下来的村民分成了两拨,一拨是依旧紧闭院门、麻木等待终结的守旧者,另一拨是采药青年、少女与寥寥几名幸存者。经历过山林离散的惨剧,这群幸存者褪去了急躁,不再执着于强行寻找出口,开始静下心来观察整片幻境的全貌。

少女日复一日感受雾气的起伏节律,采药青年梳理着多日以来空间扭曲的规律,慢慢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这片幻境从诞生之初就设定好了十五日的时限,结界并非牢不可破,它会在最后一刻自行瓦解。人们之所以痛苦煎熬,是被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不断放大了幻境的禁锢强度,猜忌、贪婪、暴戾、愚昧,全都在加固白雾构筑的牢笼。

就在众人慢慢参悟这层道理时,作为幻境的我,也在日积月累的情绪滋养中,完成了懵懂意识到完整神智的蜕变。

起初我只是一段被设定好的时空规则,冰冷被动地执行囚禁任务,只负责收纳情绪、运转迷障。可十五天里源源不断涌入的人心百态,在我的雾体之中沉淀汇聚,让我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感知与思考。

我看见善良被践踏,无辜被构陷,清醒被愚昧裹挟,**吞噬理智;也看见绝境里微弱的坚守、相互扶持的善意、幡然醒悟的懊悔。善恶交织的情绪洪流,赋予了我原本不存在的自我。

我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是困住这群人的囚笼,可真正囚禁他们的,是根植在人性深处的弱点。倘若人心澄澈,即便身处幻境之中,也能安然等到时限自然结束。

意识觉醒之后,我不再无意识地加剧空间扭曲,狂暴的雾浪渐渐归于平和,山林里的地形错乱频率大幅降低,整片幻境进入了休眠蓄力的状态。

村庄里敏锐的人很快察觉到了雾气的变化。

先前一心想着掠夺与出逃的人心生疑惑,麻木等死的人也悄悄推开房门,试探着望向外面变得温顺许多的白雾。

少女最先察觉到幻境本身的异动,仰头望向漫天白雾,轻声开口:“它好像……活过来了。”

采药青年神情紧绷,环顾四周安稳流动的雾霭,缓缓点头:“迷阵在减弱,它在收敛力量,距离十五日终结越来越近了。”

一部分残存的村民终于放下戒备与执念,走出封闭的院落,不再互相提防争抢,有人拿出家中仅剩的少量粮食,分给饥肠辘辘的老弱;有人主动修补破损的房屋,安静休整,坦然等待最后时限到来。

当然,依旧有冥顽不灵之人,依旧抱着残存的戾气,暗自盘算着趁最后时间抢夺物资,可失去了幻境迷障的加持,他们的算计显得单薄又可笑。

我飘荡在天地之间,用新生的意识注视着人间百态。

有人学会了释然接纳,有人依旧困在心魔之中,两种状态在村落里并行。

白昼缓缓耗尽,暮色笼罩大地。

第十四日悄然终结。

幻境倒计时,剩余最后一日。

我已经拥有了完整的意识,是选择维持结界永久困住众人,还是依照本源规则按时消散,选择权第一次落在了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