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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离散

第十三日,浓雾彻底进入狂暴的膨胀周期。

空间扭曲之力肆意铺开,山林景物不停重组变换,一模一样的岔路凭空滋生,前后左右皆是望不到尽头的白茫茫雾障。两拨对峙的人群在混乱中被涌动的雾潮硬生生冲散,呼喊声被雾气吞噬,很快便听不见彼此的回应。

采药青年第一时间护住少女,拽着她躲到一块巨大岩石后方,勉强稳住身形。火把的火光在浓稠雾气里缩成一小簇微弱光晕,连数步之外的景象都照不真切。

跟在他们身边的只剩下两名队员,其余人早已在慌乱奔逃中不知所踪。

“不要乱走,记住雾气快要收缩时再寻找路径。”少女压低声音提醒,试图稳住仅剩几人的心神。

可另外那批抱着掠夺心思的村民,早已慌不择路。

他们心中只惦记着出口与捷径,无视空间正在持续变幻,凭着本能胡乱冲撞,不断闯入幻境刻意制造的死胡同。有人误入沟壑边缘,脚下打滑,在白雾里发出一声短促惊呼后便没了动静;有人来回兜圈,精神逐渐恍惚,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彻底迷失在迷阵之中。

我作为幻境本体,清晰地收纳着每一处动静。

有人被困在循环路段里不停狂奔,体力一点点耗尽;有人被恐惧攫住心智,蹲在地上抱头蜷缩,放弃了辨别方向;还有人彻底脱离人群,孤身闯进了幻境深处最荒芜的地带,再无音讯。

村庄之内,留守在家的人也察觉到了山林方向久久不散的躁动雾浪。

一部分人幸灾乐祸,觉得外出折腾的人纯属自寻死路;另一部分人心生不安,站在村口遥遥眺望,却不敢踏入迷雾半步,只能在忐忑中等着消息传回。

岩石后方的小队处境同样艰难。

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火把燃得越来越短,气温随着雾潮翻涌持续降低。青年几次试着朝着记忆里村庄的方向折返,都被偏移的地形挡了回来。

少女不断凝神感知雾气流动,等待收缩窗口期降临,可周遭时不时传来远处混乱的嘶吼与哀嚎,不断动摇着仅剩几人的心态。

“又少了一个。”一名队员望着方才还有动静的方向彻底归于死寂,声音发颤。

在这片没有边界的白雾里,失联几乎等同于消亡。

贪婪的尾随队伍至此溃散大半,活着的人要么彻底迷失,要么陷入孤立绝境,再也无法形成抱团掠夺的力量。他们一心想要窃取别人摸索出来的生路,最终却因为急躁与自私,率先葬送在了迷阵之中。

等到雾气终于渐渐放缓膨胀速度,迎来短暂收缩间隙时,青年抓住时机,带着少女与仅剩的一名队员拼尽全力赶路,耗费许久,才磕磕绊绊寻回村庄外围。

回到村口的三人衣衫破损,满身疲惫,看着依旧死气沉沉的村落,心中五味杂陈。

出去时十几人的队伍,回来只剩下寥寥三人,其余人尽数消散在幻境迷雾里。

留守村民围上来打探消息,得知进山人群死伤离散后,恐慌再度蔓延开来。原本选择消极等死的一部分人,心态开始动摇,既害怕贸然外出丧命,又担心守在村里最后也难逃饿死的结局,陷入进退两难的煎熬里。

少女站在村口,望着身后厚重不散的雾海,低声感慨:“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雾,是急躁、贪婪与不肯静下心的执念。”

我漂浮在高空,雾体缓缓平复躁动。

人心生出的杂念越多,幻境的迷障便越是牢固。短短几日,人性里的各类弱点,已经葬送了不少生命。

第十三日落幕。

幻境倒计时,剩余两日。

队伍离散,生机愈发渺茫,留给所有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