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落进南城。谢临渊肩上的伤已经收口,只余衣料上一线未干的血痕。非致命的伤势留不住他,灵力在经脉里走过一遍,气息便重新沉稳下来。
沈拾妄与他并肩下山。山路寂静,松针偶尔从肩头擦过。她沉默了很久,才问出压在心底的那句话。
“百年来,我每次神魂受损、记忆被剥离,你都在?”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
“在。”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你知道的时候,天道也知道了。”他说,“我不能替你破局,只能替你守住最后一线神魂。让你还能记得自己活过。”
沈拾妄没有接话。
百年里,她每一次渡妄,都像从身上剜走一块。原来那些最疼的时候,灵海边缘那一点暖意,确实来自他。他从未缺席,只是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想问他为何瞒了百年,话到嘴边,谢临渊先移开了目光。
“告诉你,只会让你更早被天道盯上。”
山风吹过,枝叶发出轻响。
忽然,她脚步一滞。
灵海深处猛然一震。封存多年的妄念同时躁动,像有人伸手探入她的神魂,从最底层翻找东西。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炸开,从灵海蔓向四肢。
沈拾妄脸色发白,指尖一颤,险些踩空。
谢临渊扣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他的掌心很稳,灵力沿着她被撕裂的经脉探入灵海。周围山风骤然停住,松林里却没有鸟兽惊动。
“有人在动你的妄念。”他抬眼扫过四周,声音沉下来,“借你封印刚松的空隙,从你的灵海里取本源。”
沈拾妄按着眉心,强行稳住神识:“是谁?”
“藏得很深。”谢临渊说,“借你的灵海遮蔽自己。我若强行出手,会把你的神魂一并撕开。”
他的灵力覆在她的天灵上,温和,却有压山断岳般的力量。周围碎石离地半寸,草木伏向两边,那股力量却绕开她的经脉,只落在她的灵海屏障上。躁动的妄念被一点点按回原处,灵海壁垒重新合拢。谢临渊腕间的契约纹随之亮起,又被神力压回去。
他做完这一切,指间裂开的细痕在玄光里自行合拢,气色没有半分变化。
“我不该在这里久留。”他收回手,“对方知道你开始反抗,会继续来。先下山。”
两人加快脚步。沈拾妄一边行路,一边将方才的痛感重新梳理了一遍。
百年妄念沉在灵海,世人以为那是力量,实际上更像一只装满世间遗憾的器皿。她越渡人,器皿越满;她越失忆,器皿越轻。有人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多年积攒的妄念本源。得到它,可以突破修为、改命、争夺棋局的筹码。
“对方是想利用我。”她说。
“是。”谢临渊没有绕开,“你会成为棋盘上最贵的一枚子。”
“天道要压我,暗处的人要夺我。”
“现在是这样。”
沈拾妄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早知会有人来夺?”
“猜到了。”谢临渊说,“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契约的细节。真相逼到眼前,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那就先让他露头。”她说,“我若一味躲,只会等他找到下一次机会。暗处的人想取我的本源,就必须接近我。只要接近,就有痕迹。”
谢临渊眸色微沉:“你打算用自己作饵。”
“我是这盘棋里唯一的变数。”沈拾妄看着他,“他要争,就一定会再出手。与其等他挑日子,不如把日子定在我们手里。”
山道上的风吹起她的衣角。谢临渊没有反对。
“可以。”他说,“但从现在起,你的灵海不能再单独承受第二击。我会守着你。”
“明面上,别让人看出我恢复了。”
“好。”
他们继续下山。途经一片旧松林时,沈拾妄忽然停了一下。她脚下有一截烧焦的桃枝,枝上却没有火痕,只剩被人掐断的断面。她蹲下看了看,没有碰。
谢临渊目光落在那截桃枝上,指尖微动。附近的水汽瞬间凝住,像一张摊开的薄纸。片刻后,纸面没有任何回应。
“人已经走了。”他说。
沈拾妄站起身。山下的南城已经亮起灯火,老街隐在层层暮色里。她收回目光,和谢临渊一前一后下山。
谢临渊走在她身侧。
“先回老街。”谢临渊说,“你每次失忆前都住在那里,痕迹只可能从那里开始。”
“怎么查?”沈拾妄问。
“先去问问张阿婆。”谢临渊说,“她在那条街上守得最久。她定知晓一些线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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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灵海异动,妄念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