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俩闲聊，周献山问我：“刚结婚的时候你会有不习惯吗？”
我看着他，慢慢陷入回忆。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让我获得理想中的幸福，相反，我陷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不习惯里。
最让我难以适应的，是床的另一半突然多了个人。
我们的婚床其实不算小，可我从小到大一直一个人睡，早就习惯了夜里翻身时肆无忌惮，习惯了把腿蜷成一团、胳膊搭在枕头上，然后整个被窝里都会是我熟悉的气息和形状。
但现在，身边躺着一个温热的、会呼吸、会翻身的人。
夜里迷迷糊糊醒来，胳膊不经意间搭过去，触到的不是柔软的床单，而是他结实的后背，温热的皮肤贴着我的手。我会猛地惊醒，像做错事一样悄悄收回手，心脏怦怦直跳，好一会儿才敢再睡着。
周献山睡觉很沉，呼吸均匀，鼻息间的气息轻轻扫过我的发梢，那是一种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不是我熟悉的洗衣液味，而是他身上淡淡木质香的微涩。
也许我需要一点点去适应，就像适应一件新衣服，哪怕心里是喜欢的，但是也得磨几天才觉得贴身。
那些日子，我常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甚至以为，自己也许一辈子都难适应床上多了另一个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结婚后的第二个月？又或者是第三个月？仔细想想，我其实也记不清了。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恐怖的梦。
梦里，我飘在漫无边际的海上，周围辽阔得让人害怕，还不断回响着一个诡异的声音。
面对深不见底的海洋，我只能拼命地游，却怎么也游不到尽头。
然后我猛地惊醒，睁眼看见周围黑漆漆的一切，委屈和恐惧一下子涌上来，突然大哭起来。
我下意识以为，会像梦里那样孤寂无依，可下一秒，爱人的拥抱就取代了这份孤寂。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我没说话，周献山却把我搂得更紧了些。我安静地待在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梦里的那片海洋，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遥远。
就在他把我搂入怀的那一刻，就在我听见他心跳的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一首歌，叫《稳稳的幸福》。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在不安的深夜，
能有个归宿，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用双手去碰触，
每次伸手入怀中，
有你的温度。
那个夜晚过去后，我不再会因为夜里碰到他的后背而惊醒，反而会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一靠，就像现在这样，感受着他的温度。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回答他：“不是，相反，刚结婚的时候，让我不习惯的多些。”
接着我反问他：“周献山，那你呢？刚结婚是马上就习惯了吗？”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了抵我的额头：“不是。一开始我也不习惯。”
“一个人过了好些年，都是自己扛着所有事，加班晚归时，屋子黑着也不觉得冷清，反倒觉得自在。“
“也不用惦记谁在等。”
周献山慢慢说：“做饭只做自己的量，不用琢磨另一个人的口味，咸淡都随自己；比如夜里翻身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顾虑会不会碰到谁、吵醒谁。”
“毕竟一个人，怎么随意都好。”
“虽然婚后生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麻烦些，可后来慢慢喜欢上睡前能闻到你头发上的香味，喜欢上早上起床掀被子时，会下意识慢一点、轻一点，怕冷空气冻着你，喜欢上你迷迷糊糊往我怀里靠的样子。”他说完看看我眼底带了点笑意。
我看着周献山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呢？”
周献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反正后来担心你做噩梦，所以想每个夜晚都在，想抱着你，听着你的哭声慢慢平复。”
“好吧。”我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我俩还没睡，于是我又开口问。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辈子都习惯不了和我结婚怎么办呢？”
周献山：“没有。”
我：“为什么？”
他：“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