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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袁二公子觉得有些没面子。

他挣了挣,未能从王曜之手下挣脱出来。

他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松手松手,我与你家郎主是熟识,我,袁徵。”

王曜之看向王妙之,见其点头示意之后,才松开手来。

“你怎么来了?你父亲可知?”

袁徵终于得了自由,第一件事便是整理衣冠。

听见王妙之问话,他答:“已经留了信儿。”

凡事又不是都得当面说的,他留了书信,父亲一进屋便能看到。

“看来是没有说,如今才走了一天,我劝你尽快回家,旱灾严重,前路未知,你自出生未曾吃苦,何苦来哉?”

袁徵甚是感动,“妙之,你真为我着想,不过不用担心,我身强体壮,不惧前路,倒是你……你,”说着说着,他凑近了些,“眼睛怎么肿了?”

王妙之往后退了半步,“哦,这是昨夜想到嘉州万民,一夜未睡,悲戚所致。”

“一夜未睡?那怎么行,快快快,妙之,快去休息,嘉州还远着呢,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王曜之手持剑鞘抵住袁徵。

看他这模样,若非王曜之拦着,他恨不得过去把王妙之扛去休息。

谢珩道:“袁二公子,王丞相体弱,经不起你这一惊一乍。”

袁徵只得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罢了,只要不把他送回去,什么都好说。

袁徵故作稳重地站直了身子。

虽然谢珩的相貌也很出挑,但袁徵总觉得此人只可远观,但王妙之不同,相处起来十分自在。

一听说王妙之要去嘉州,他也收拾包袱跟来了。

赈灾什么的,他没什么兴趣,但是王妙之待他不错,如今要去受苦,他作为好友,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不是?

在家里有什么好?

时不时被揪着耳朵臭骂一顿,这些日子父亲还骂他呢,骂他没出息,没骨气,没男子气概,竟然被萧家退了亲……

母亲劝了几句,也要被骂。

骂完了他们,转而又骂起萧家有眼无珠,又骂萧家要攀高枝儿……

父亲的火气一点就着。

没救了。

“他拿你当挚友,你拿他当什么?”

马车中,谢珩问道。

“怪不得也跟来了我的马车,原是为了什么这个,不过,谢兄以前似乎对这些并不关心,怎么今日问起这个来了?”

“好奇。”

“哦?”

“江南景,青梅酒馆。”

王妙之脸上的笑意有片刻凝滞,不过只是片刻。

手指摩挲着茶杯,她道:“江南景你我都去过,这青梅酒馆……我平日里也没那么爱饮酒。”

这件事谢珩曾去查过,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他比旁人更了解真实的王妙之,此事必然是和王妙之有些关联。

“妙之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多问,不过我倒是钦佩你,能和这些人成为朋友。”

司马晔,袁徵,萧燕燕,卢杏林,在这个世道看起来颇为叛逆的人。

“我这人爱交朋友。”

“所以袁徵也是你的朋友?”

“算,”王妙之端起茶杯,和谢珩手里的碰了碰,“往事如烟散,过去不再提,谢珩,你也是我的朋友。”

王妙之一饮而尽:“敬朋友。”

谢珩抿了一点,顿了顿,而后一饮而尽。

“牛嚼牡丹。”他放下空茶杯。

对于曾经雇人殴打袁徵这事儿,王妙之并不后悔,即使是现在的她回到过去,她依旧会这么做。

至于青梅酒馆的老板,他是什么好人吗?

他如果是好人,就不会被她挑中。

人生在世,做过许许多多的事,有好事,有坏事,好事成德,坏事成业,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也许她王妙之,今生还是血染琼田,死而有憾……

月色太亮,难以入眠。

王妙之掀开帘幕,走了出来。

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它们不知悲喜,风来,便跟着晃动。

跟来的士兵,有的在守夜,有的已经休息了,等月亮渐渐由东向南,再向西,守夜的士兵已经换了。

王妙之抬头望月,长身也不睡,抱着剑站在她身边。

“郎主在发愁?”

“是啊。”王妙之坦诚地道。

“愁这世间万事万物,我都看不懂,看不透,也看不开。”

王妙之收回看向月亮的视线,侧头询问:“我倒是不怎么看见你发愁。”

“我也看不懂,看不透,但我看得开。”

“那你心真大。”

长生道:“不,我的心很小,师父叫我来看着你,我便只看着你。”

“咳。”微风送来一声咳嗽。

两人齐齐回头。

“二位来赏月,怎么也不叫上在下?”

“谢兄说笑了,不过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聊作消遣。”

谢珩道:“方才不小心听到二位对话,不觉感慨师兄已经离开师门多年了。”

一个下山,一个上山,多年未有相见之机。

只是谢珩颇为好奇,为什么师父偏偏选中长生?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那年的野草也如今夜这般,一丛丛,一簇簇,它们被风吹得齐齐往一个方向弯腰。

长生是在这个时候被如尘道长捡到的。

他还是个婴孩,尚在襁褓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最初的由来,仿佛天生地长,自然而然地出现。

如尘道长教他武艺,教他识字,教他忠,教他仁,教他世间种种。

忽然在某一天,如尘道长告诉他,他该下山了。

王妙之是师父让他保护的人,也是他想保护的人。

有的人一生有很多事要做,长生只有一件事。

怎会有人纯粹至此?

王妙之也曾怀疑过。

三人随口闲谈,忆起往事,可出生世家的王妙之和谢珩,说的却没有长生说的多。

长生的回忆里,有鸣蝉,有晨露,有秋叶,有麻雀,有花有草,玄蚼,白鹤,数之不尽。

王妙之听得有趣。

“以前倒是没听你说过。”

以前全都沉在王家的各种事情里了,今夜,此刻,他才将这些事翻出来。

王曜之远远站着,面色严肃地守在这黑沉沉的夜里。

一无所知的袁徵睡得正香。

翌日一早,他还没睡够,便被叫醒了。

“诸位早。”

优哉游哉,不似赈灾。

王妙之也回了一句,有来有回,方显和谐。

闲事说完,该说正事了。

王妙之问:“昨日行进多少里?”

王曜之回道:“二十里。”

如此算来,等到嘉州,已是二十日后了。

“太慢了。”王妙之低声道。

救灾救急不宜拖延,她虽然想去潐州,但也不能耽误赈灾之事。

第二日加快了速度,他们带得东西不算多,当然,后续还会有钱粮送来。

王妙之遍观自家众人,最后却是交给了庾家去办。

这两日一路行来还算顺利,只是王妙之身体不好,又少觉,脸色肉眼可见苍白了许多。

“郎主,卢杏林上次给的香还剩一些,今日点上?”

王妙之有些晕眩,忍不住扶着额头。

这不是在王家,她心底总有些排斥用香。

她犹豫了一瞬,抬眼看了看长生。

罢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更加吃不消,且有长生在侧,应当不会有危险。

以前偶有出行,也不见得似如今这般,果真是越来越弱不禁风了。

第一日是慢了些,但按正常来算,也得半个月。

他们加快了脚程,力求在十天到达嘉州。

“难不成是我平时装得太过,自己咒自己,所以变成真的了?”

王妙之有些疑惑,她原来身体没这么弱的。

长生安慰道:“郎主是因为之前中毒所致,虽然有卢杏林妙手回春,但也需好生将养,郎主这段时日一直为王家操劳,有些体弱不足为奇,待这些事情告一段落,郎主好好休养,自然就能恢复。”

也许吧。

王妙之点点头,随后转移了话题。

刚出建康时,所见流民寥寥,然而这一路走来,越接近嘉州,流民越多。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形单影只者,有三五相携者,无不满面愁容。

当初皇帝世家南渡,尚且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更何况大旱之地逃出来的平民?可倘若不是活不下去,他们怎么会背井离乡,去往别处?

又一个逃难的平民。

王妙之掀开帘子,看着她步履蹒跚。

她头发花白,身上的衣物密密匝匝的补丁,有些地方又破开了口子。

老人家撑着一根捡来的木棍,背着一个破包袱,一步一步往前走。

袁徵吃着点心,走到王妙之的马车前:“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也看到了那个老人。

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或者说,在此刻之前,他的眼中不从存在过这些人。

所以他在看到的时候,才会吃了一惊。

“她怎么自己一个人?”

王妙之道:“我也不知。”

嘉州离此处还挺远,难道她光是靠这一双并不灵活的腿走到这儿来的?

“你若想知道,不妨自己去问问。”

袁徵点头,“我这就去问。”

王妙之看了一眼王曜之,他心领神会,也跟了上去。

袁徵是个世家郎君,再差的衣物也是绫罗绸缎织就的。

老人看他走来,慌忙就要下跪磕头。

王曜之一个闪身来到她面前,将她搀扶起。

袁徵吓了一跳,“我说王曜之,你也是王家人,怎么做起事情来这么不稳重?比妙之差远了。”

“自是不能与郎主比,”王曜之回道,“不知袁二公子所来何事?”

“你方才没有听见吗?”

“听见什么?”

“算了,我不与你说,”袁徵将目光转向老人,“老人家从哪里来?怎么自己一个人?”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出自《道德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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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