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恩颤抖着手点开评论区，铺天盖地的谩骂瞬间淹没了屏幕。
【省钱给姐姐打投，姐姐转头金屋藏夫[掰]】
【都不顾虑下团体的死活吗？】
【这姐是厌食送的医院。她不老爱立吃货人设吗？结果翻车了哈】
【别的不说，但谈的这素人还挺帅的】
“肖总，这、这该怎么办啊？”
经纪人张姐脑门上全是冷汗，“狗仔把予恩的正脸拍得清清楚楚，予恩的大粉有几个已经宣布关站了。要不我让他们撤一下热搜？好歹压一下消息……”
“压？有必要吗？”
肖志诚讽刺一笑，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
“狗仔写的也是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程予恩与贺致霆交握的手上，里头透着森森冷意，“人家小情侣感情正浓，怕是也没心思工作了。小张，这几天焦糖少女工作你重新分配一下……”
“肖总您等等！咱们再讨论一下吧……”
张姐慌了神，拔腿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病房门重重地阖上，带来一声巨响。
程予恩死死掐着指尖，心凉了半截。
短短十几分钟，舆论就已经从恋情爆料，一路跑偏，讨论到了她过往的“假吃争议”。
或许是因为团名叫“焦糖少女”的关系，出道以来，美食节目和代言特别喜欢找她们出演。
程予恩因为吃相可爱，在团内的定位一直都是“元气吃货”，偏偏这次她是低血糖送的医，网上已经有人开始爆料她私下催吐、厌食、吐代言产品的画面……
#程予恩说谎精#
缓慢爬升的词条，令程予恩呼吸一滞。
好不甘心。
为了出道，她没日没夜地在练习室里跳着一样的舞，即使没有胃口也逼自己吃下代言产品，甚至忍受着肖志诚那种色鬼的骚扰，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的位置……
一切却都要毁于一旦。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她的手机。
程予恩反射性地缩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抬起头。
“病人不应该看这些。”
贺致霆顺手将手机黑屏，反扣在床边。
他神色依旧冷淡，声音听不出起伏。：“医生说你醒来可以吃点东西。要喝点粥吗？”
程予恩这才想起病房里还有个陌生男人存在。
“对不起，我不太想吃。”
她揪着病号服的衣角，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谢谢你刚才没有拆穿我。”
贺致霆安静地站在床边。
他太高了，遮住了大半的灯光，纯白衬衫在灯下显得有些晃眼。
“今天的事，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我会尽量想办法，不让新闻影响到你的生活。”
程予恩抬起头，逼着自己露出一个营业的微笑：“不过……为了后续的公关考虑，今天的事，能请你签一份保密协议吗？至于补偿或者谢礼，你可以随便跟我的公司谈。”
贺致霆低头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怎、怎么了吗？”
贺致霆的沉默让她很不安。
就在她准备再一次追问时，对方终于开口：“不用谢礼。”
“今天不管是谁，我都会救，所以不用谢礼。”
或许是看出了程予恩的想法，贺致霆又补了一句：“我会保密。要签协议，也可以。”
程予恩胀红着脸，低下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糟糕。
对方被拿来当挡箭牌，一句话也没说的配合她扯这个烂谎，让她从肖志诚手里脱身，还莫名其妙被她牵扯上了八卦新闻……
她却用官腔应付对方，还把他当成坏人来防。
“我……”
高级病房配备的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两人对话。
贺致霆打开，从里头拿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牛奶，不容拒绝地塞进她手里。
“至少喝点东西。”
纸盒贴着掌心，传来些许暖意。
这份来自陌生人的关怀，竟让她有点想哭。
程予恩啜饮了一口。
沮丧的感受似乎消散了些。
“您今天帮了我这么多，还、还没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贺致霆。”
一张设计极简的黑色名片被放到她面前。
上头写着工作室地址，头衔是……
“食物疗愈师？”
程予恩好奇地端详，想追问，却注意到手机里的讯息。
是张姐。
【下个月的代言拍摄取消了。品牌方在闹解约。明天先开个直播澄清下再说。】
－
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只有恋情也就算了，可大家的讨论点延烧到程予恩厌食、立虚假人设，代言品牌一个个解约。
“现在最重要的是吃给大家看。”
电话那头的张姐这么说。
桌上摆着一大桶金黄酥脆的炸鸡。
直播一开，上万的粉丝与吃瓜路人瞬间涌进直播间。
“大家好，我是焦糖少女的予恩，你们都吃饭了吗？”
“我今天的晚餐是X牌的炸鸡，真的好好吃喔！你们一定要试试……”
单人直播没有队友帮腔，程予恩试图想多说点口感，可除了单薄的“好吃”、“好香”，她实在想不出更多的说词。
就连粉丝们都发现了。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没有多点词能形容吗】
【她吃得好痛苦欸！不要勉强吃了吧】
【看得我都没胃口了】
油腻感刺激着味蕾，吃到后面，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程予恩脸色煞白，强撑着对镜头又问候了几句话，赶紧关掉镜头，踉踉跄跄跌进了洗手间。
匆忙之间，也就没注意到，指尖蹭上的油渍让屏幕滑了一下。
直播镜头仍闪着录制的红光。
呕……
胃空了，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却油然而生。
只是，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叮咚——”
随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程予恩拖着虚脱的步子走过去开门。
是个出乎意料的客人。
贺致霆穿着居家的灰色卫衣，身上的暗色围裙水渍未干。
“我煮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贺致霆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彷佛看穿她跑去厕所催吐似的，对方的视线在她无神的双眼停留了几秒，又道：“炸鸡……不适合刚出院的病人。喝点热粥，肠胃会舒服一点。”
他大概是看了直播。
听到吃，程予恩第一反应就想拒绝。
胃虽然是空的，可光听到食物，程予恩太阳穴就一阵一阵地跳，胃连带也搅成一团。
可想到刚才直播自己完全讲不出口感，又想到昨天以来对方对自己的帮助，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好，麻烦你了。”
-
贺致霆看着生人勿近，家里却布置得极为温馨。
明明是一样的户型，程予恩家什么都没有，贺致霆家却有草本植物在窗边静静散发着清香，橘黄色的灯光、不知道谁放的熊猫布偶、造型餐具……都带来阵阵暖意。
两碗粥被摆到餐桌上。
“丝瓜的味道？”
“还有蛤蛎。”
程予恩小小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下一秒，惊艳的表情完全藏不住。
“好好吃！”
贺致霆难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本来冷冷的身子都被暖意填满。
“蛤蛎的味道很鲜甜，丝瓜也很清爽，没有太多的调味喧宾夺主，一点都不腻。”
她像是找回了失去已久的本能。
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广告词，只是单纯出于对食物的喜爱，生动的口感描述就接二连三的涌上来。
“以前我奶奶也常做丝瓜。”
舀起一口丝瓜，程予恩没有注意到贺致霆看了她一眼。
“我是奶奶带大的，小时候遇到丝瓜盛产的季节，因为便宜，她就会买一大堆，做丝瓜粥、烫丝瓜、丝瓜豆腐汤……吃到都腻了。”
滚烫的热气氤氲，有一些思念，就那么悄悄地溜了出来。
奶奶过世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丝瓜很清淡，热量也不高，有减肥需求的人也可以吃。”
……这是特意和她说的吗？
眼眶湿湿的，连带着眼前贺致霆的模样都变得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程予恩的错觉，贺致霆脸上似乎多了一抹浅浅的微笑，让他冷峻的外表，多了几分温柔。
“我本来以为贺先生是哪间公司的高管，感觉不太好亲近，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想起昨天名片上的职称，程予恩追问：“贺先生名片的职称是‘食物疗愈师’，这是厨师的一种吗？”
“简单来说，是用食物来改善患者的身心状况。”
“类似心理咨商？”
“可以这么说。”贺致霆认真道：“食物是会带来幸福的东西。不吃饭，身体会生病，心也会生病。”
“所以你是用食物治病的人啊。”
贺致霆轻咳了一声，视线忽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道：“你先吃，我去拿点配粥的小菜。”
有人落荒而逃啰。
程予恩轻笑出声。
又喝了几口粥，好奇打量起周围。
贺致霆的笔记本就放在餐桌的一角，此时屏幕正亮着。
程予恩原本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可当看清那个熟悉的LOGO和介面时，她猛地愣住了。
“这是你的频道吗？”
两盘小菜被放到中间。
贺致霆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点点头，“同事让我做的。说要跟上短视频潮流。”
她记得这个号。
【贺老师聊养生】
名字简单粗暴到有些土气。
内容全是如何透过食疗改善身体，干货满满，前阵子她胃痛失眠，特别爱看。
不过这个号一直只有几百个粉丝，博主坚持不露脸，只是低着声音念着整理好的资料，完全不懂得怎么玩梗和引流，导致数据惨淡得可怜。
程予恩忽然有个疯狂的念头。
“贺致霆，我们合作吧！”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放下勺子，眼神亮得惊人。
“我刚刚看到你的后台了。”
程予恩指了指屏幕，“你的内容很好，但你根本不懂怎么运营。但我会啊！”
“我吃不下饭，可是你两次给我弄的食物，我都不反感。这样，我教你直播，你帮我做饭。我们互惠互利，如何？”
她以为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然而，贺致霆只是安静地听完，随后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