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蓉蓉和郑灿的关系又走入了见不得光的时段——倒不是两人要藏着掖着。只是，春芳走了，合用的小工没招到，秦蓉蓉忙的是脚打后脑勺；郑灿最近有桩要紧公务，所以两人虽然确认了关系，白天却完全见不了面。郑灿每日都会打包夜宵过来和秦蓉蓉一起吃——虽然见不了光，倒是每天都见了面。
这日秦蓉蓉一边扫着地上的碎发，一边与小姨用老家话闲聊：“那天，金毛把头发染回黑色了，团子看到他的表情哦，盯着他的脸手又推着他的胸，没把我笑倒叻。”
小姨实在是适合做思想工作，她把胡雅文劝回学校去了“你这娃真是，当个义务兵有什么意思，男子汉要当将军噻。明年到部队里头先做普通兵，两年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回家了。还不如，你好好学文化知识，以后里面的军校招考，你考上了那就做军官，那才气派的咯。”
于是，胡雅文染回了黑发，洗去了纹身，去复读了。
小姨笑道：“他这一走啊，最不习惯的是团子，金毛头带他带的蛮好，主要是举高坐飞机什么的玩得很够劲。团子这找他都找了两三天。”
团子听见叫熟悉的金毛头，又伸出头来四处张望，只看到一个戴着棕色棕色宽檐遮阳帽的男子，不是熟人又不和善，他不感兴趣地继续咿咿呀呀敲着手里的玩具去了。
男人打量了一下店内，说要洗头。
小姨赶紧接过秦蓉蓉手里的扫把，秦蓉蓉上手干活。
男人摘下帽子，秦蓉蓉扫了下眉眼，觉得有些眼熟，但看男人面容阴翳，于是也不开口多问。
待到洗完头，秦蓉蓉照例问他要不要刮面，他道：“刮吧。”
秦蓉蓉刮完一半脸，往镜子一看，手一停顿。
男人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秦蓉蓉没回答他，扯了嗓子叫道：“小姨，小姨，我想起来咱那边房子今天要电路检修，你得去那边守着给人开门。”
小姨愣了一下。
秦蓉蓉继续咋呼着嗓子：“你赶紧去呀，早上房东说了，这个电路检修耽误了，要扣我们押金的。”
小姨一听要扣押金，连忙抱了团子出去，一边还有些愤愤：“昨天见了也没说，这不耽误我做饭。”
等小姨走了，秦蓉蓉有些不好意思跟男人道：“唉，我们外地来的，租房子不由人，房东说了不敢不配合。唉，先生您本地人还外地人？”
男人嗯了一声，并不答话。
秦蓉蓉却拉开了话闸子，一边往男人的脸上涂了厚厚黏黏的剃须膏：“先生我这搞充值活动，充900送900的，你要不要参加下？”
男人道：“不用”
秦蓉蓉道：“活动很划算的呢，还送5次免费洗发。”
男人不吭声。
秦蓉蓉正要继续，又拿起了小灵通：“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男人在镜子里盯着她，秦蓉蓉倒也不走开，大咧咧接了电话：“唉，老公啊！……你个死人哦，还不把钱给我送过来，谁给你商量，你现在就给我送过来，那天和金毛他们吃夜宵说的什么你都忘了是不是？这个钱你现在不送来，你就永远别回来了……搞个头啦，那边电检修，我让姨妈抱着儿子回去了，不跟你瞎扯了，我这还有客人呢。”
秦蓉蓉挂了电话，店里的男人未说什么，但是也不再闭眼。
秦蓉蓉又讪讪笑，言语里带了丝哽咽：“不好意思哦，这店里房东也催着今天交租金，实在是……讨生活难啊。”
她举起胳膊擦了下眼泪，过来继续给男人净面，后背已经冒出了汗水，但她冷静告诉自己：“镇定，镇定，郑灿马上就会过来的。”
秦蓉蓉记性一向就好，做生意这么久，认人脸的本事愈加磨砺，她已经认出来，这就是上次郑灿和吴挺照片上那个谁，那个谁，啊，李志明。
秦蓉蓉脑子里窜出了很多想法，比如用剪刀扎进李志明胸膛，不行，没轻没重万一死人了怎么办；现在跑出去把卷帘门拉下来，也不行，拉门动静那么大，她没把握自己能在李志明跑出去之前把门放下。
至于刚刚电话里郑灿说的叫她不要管，立刻马上跑，她则是完全不考虑——她跑了，李志明肯定就跑了，那郑灿的转正怎么办？不抓住他，万一他又去找林燕怎么办，林燕不像自己，细胳膊细腿的，肯定经不起吓。
几番思量，秦蓉蓉的心反而定下来了——郑灿肯定马上要来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李志明，拖住李志明就行。
秦蓉蓉想到之前看过的美容教程，立马给李志明加了服务，她接了一盆热水过来，拧了条毛巾，直接盖在了李志明脸上。
盖上的瞬间，李志明就把毛巾扯了下来：“你干什么？”
秦蓉蓉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先生，这是我们这充900可以享受到的高级客户服务。放心，不是强迫您充值，是想让您先享受一下呢。毛巾热敷脸能够让人放松，而且您不觉得有点香味吗？这水里我们放了进口的药剂，能够去除皱纹，让脸部看起来更年轻，更精神焕发。”
李志明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诚挚盯着自己的刚刚还因为房租哭过的大眼睛姑娘，竟也无话可说，他又重新坐下：“别搞那么多，帮我擦干净吹干头发就行。”
秦蓉蓉点了点头，说好。
她慢慢拧干了毛巾，轻柔地和缓地细致地给李志明擦干净了脸：“先生，您真的不考虑我们店里的VIP卡吗？听说上海的李嘉诚，就是那个首富，也是用洗脸疗法来延年益寿呢。”
李志明忍不住道：“李嘉诚是香港人。”
“啊，是吗？先生您懂得真多。”秦蓉蓉笑道：“上海香港都是大城市，想来也差不多。我这就给您吹头发。”
秦蓉蓉说着去拿了吹风机，她蹲下身子，鼓捣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不好意思啊，这个插座坏了，我拿个排插。”
秦蓉蓉翻箱倒柜找了一个排插，她到靠门的理发位蹲下来，李志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这怎么回事。”
正是这时，秦蓉蓉听到了熟悉的摩托车的声音，她往外看了一眼，笑着站起来：“别着急，马上就好。”
后面的这个场景，吴挺虽然没见过，但他跟自己的每个好朋友都吹嘘过：“看过警匪片没，我跟你讲，都没我舅舅精彩。我舅舅开着摩托车撞进店里，那李志明就要跑，我舅舅哪能让他跑了，车子一个漂移，“唰”就斜插拦到了李志明两腿跟前，然后从车上一个后空翻下来，给了李志明一个锁喉，KO!”
郑灿已经纠正到耐心全无：“你舅妈那店子那么小，我怎么漂移，怎么漂移？要我再说几遍，我不是单打独斗，我们派出所都出动了，集体功劳你懂不懂。”
秦蓉蓉捂嘴偷笑，那天的郑灿帅的无以复加。
因为修路，派出所的车没有郑灿的摩托车快，他是一个人先赶到到的。
两个人有默契且都机灵，见秦蓉蓉在门口，郑灿开着摩托车直接撞了进来。秦蓉蓉立马贴住了墙壁，门玻璃的碎裂让她的手臂有一点擦伤。
李志明一时怔愣，反应过来时摩托车已经推动着理发椅把李志明逼到了角落，两人缠斗起来，李志明完全不是进入警队有过训练的郑灿的对手。后来警队的人赶到，李志明就放弃抵抗了。
郑灿受伤了，还好只折了手臂，他去医院前，先红着脸换了条裤子——这段时间甜甜蜜蜜谈恋爱，天天晚上吃夜宵，他壮了不少，但是警裤还是以前的警裤，用力之下，从裆部开裂，一时成为了警队的笑谈。
等郑灿吊着胳膊看到秦蓉蓉，他立马虎了脸：“秦蓉蓉，我上次是不是说过要先保障自身安全，而且，我刚刚在电话怎么说的，我是不是叫你找个借口离开店子，马上就走！”
他没有等来秦蓉蓉的认错，秦蓉蓉嘴一撇，人已经哭了起来：“呜呜呜，郑灿，你凶我，我的店里被砸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凶我？”
郑灿算知道什么叫百炼钢也要做绕指柔了，秦蓉蓉一哭，他整颗心都酸酸软软起来，低声下气道：“我没有凶你，是我不对，我刚刚声音是大了点，但是......”
旁边跟来的指导员凑热闹不嫌事大，教训郑灿：“怎么说话呢郑灿，认错就认错，还但是什么但是?回去老老实实跪搓衣板。小姑娘这么有勇有谋，我们警队是要给发奖状的。”
秦蓉蓉一脸认真：“我不要奖状，但是我店里被砸的东西，你们能赔我吗。”
指导员笑呵呵道：“赔，当然赔。”
不过郑灿带来赔的东西跟秦蓉蓉想的完全不一样。
郑灿给了秦蓉蓉一本硬壳宣传册和红红一本软簿子：“蓉蓉，你的店子重装要时间，而且市场这里要拆迁了，估计一段时间后又得换地方。所以我想着，你不是一直想要进修吗？那不如先关了店子，去认认真真学美容。我姐姐对这些比较熟，这是打听到的香港的一家专业美容培训机构，他们的课程是六个月的。至于学费和生活费，警队本就要赔你钱，给我的奖金也是你的，再不够的，这是我的存折。”
秦蓉蓉有点犹豫：“我这店子开了这么久，我有点舍不得，而且，去香港吗，那么远么？”
小姨把菜碗往桌上一放：“去啊，这犹豫什么，好好学完了回来不就能开大店子了，有好技术那都得开百年老店了！香港怎么远了？已经回归啦，都是在中国。”
郑灿猛点头：“对的，到时候我们找门面开大店子。”
小姨把这理所当然，转而关心别的事去了：“小郑啊，昨天听说你家在市场那里有两栋楼，那边拆迁是按人头还是按户口呢？”
郑灿挠了挠头：“几年前集体□□，是在我名下，但拆迁的事情我不知道呢，我问问再告诉您。”
小姨看着仍是无所觉的秦蓉蓉，不由笑开了：傻孩子，你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发香（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发香-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