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十三塔 > 第2章 十三塔

第2章 十三塔

没两天,丹云寺住了两个姑娘的事情就在洛安传了个遍,起初人们以为道空收了两个小尼姑,后来戒渊和原净常常带了她们下山,久而久之人们就都知道两个小姑娘只不过是寺庙收留的孤儿。

丹云寺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十三塔,五湖四海的人们常慕名而来,许愿,还愿,据说很是灵验。

世事迁移,三人已然在丹云寺住了八年,谢秋黎从内敛,稚嫩的女孩儿长成了亲和却疏离的窈窕少女。

谢春祁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探花郎,其容貌不必多说,若不是谢家属外戚一支,谢春祁高中那年,柳太后也欲将大楚的长公主嫁于他。

作为和探花郎同父同母的妹妹,谢秋黎与谢冬秦自是成了洛安闻名的美人。

刚到丹云寺那年,谢秋黎连日做噩梦,终于有一天在给戒渊他们洗衣裳时晕倒在山涧,被戒渊找到后送到了山腰的医馆。

自从两个姑娘从谢府出逃,一见荤腥,胃里便翻江倒海,方丈常常让周娘带她们去医馆,一来二去,姜守溪觉得她们有天赋,便收了两人为徒。

后来谢秋黎不再做噩梦,只是她和妹妹仍对荤腥无法下咽,方丈便亲自带着戒渊和原净去找了姜守溪,可得到的结果是,若与空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

为了防止谢家的女儿暴露,方丈让她们隐去了姓氏。

虽说谢秋黎三人住在医馆,但谢秋黎总会往丹云寺跑,洗衣、做饭、守夜或是打理花草,起初,道空让戒渊劝劝,但她执意如此,也只好任由她折腾,渐渐地也习惯了。

洛安的百姓对两人也是十分喜欢,坊间传闻,丹云寺的秋黎姑娘恬淡温柔,姜医馆的冬秦姑娘活泼讨喜,许是丹云寺和姜医馆的缘故,又或许是两人常行善事的原由,两个尚未及笄的女孩竟也得了百姓许多尊敬。

宏景十一年元宵——

冬秦刚往嘴里放了一个元宵就被烫得失了声,紧紧抓住秋黎的手,喉咙里传出“唔,唔”的声音。

“慢点,没人同你抢。”秋黎递过一只空碗让冬秦将嘴里的元宵吐出来。

一大早,天刚微亮,秋黎就带着妹妹来到汤大娘的摊位前买元宵吃,因为来早些,还可以给寺中和医馆送去。

“真回来了?”邻桌一位蓝衫男子放下手中的勺子震惊地问道。

一旁的黄衫男子也放下了勺子:“哎呀,真的,我的消息何时错过?”

“也不怪我怀疑你,这都出去十年了,现在说要回来......”

汤大娘忙活着,听到二人的话便侧头问:“唉,谁呀,谁要回来了?”

那黄衫咽下一颗元宵道:“景王啊,当今圣上的弟弟。”

离开长青的第五年,秋黎又一次听到了和朝廷有关的人,思绪又被带回了那个晚上,她定定地看着碗中的元宵,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早已生了薄薄一层冷汗,直到汤大娘将食盒放在了她面前:“秋黎姑娘,元宵好了。”

方才谈论的人闻声转过头来,抱拳道:“呦,秋黎姑娘,冬秦姑娘,方才未注意到二位,失礼失礼。”

秋黎礼貌一笑:“大哥们元宵安康。”

“唉,二位大哥,方才听二位在说什么景王,他何时回京呀?”冬秦提了食盒顺嘴问道。

黄衫回:“大约明日吧,说不准明日一早就到我们洛安了。”

刚到医馆,冬秦轻呼一声提了柜台上的药,边往外走边说:“阿姐,我去送药,你先去送元宵。”

“这丫头,还是毛毛躁躁的。”周娘抓着药嗔怪道。

秋黎淡笑,不置可否。

“冬秦,冬秦。”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秋黎上了楼,掀起布帘就见姜守溪正给一个男人上药,那男人生得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刚毅,小麦色的皮肤,只见他脱了上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姜守溪边上,他的视线在秋黎的脸上停了两秒,转头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秋黎也只瞧了一眼便转了头:“师父。”

“唉!秋黎今日没去丹云寺?”

“冬秦送药去了,我来给您送元宵,送了就走。”

“好,你去取针来。”

秋黎取了针,姜守溪边给男人施针边问:“汤家的元宵?”

秋黎站在一旁回道:“嗯。”

“芝麻馅儿的?”

“是。”

姜守溪叹了口气:“真不巧,老朽今日不想吃芝麻馅儿的,要是花生的......”

“哦,我记错了,是花生的。”秋黎语气听不出情绪,眼中溢出的狡黠与笑意暴露了此时的心理,姜守溪虽没看到,却被一旁的男人尽收眼底,男人也微微勾了勾嘴角。

秋黎提着食盒前脚刚走半刻,姜守溪就送男人出了医馆,恰好碰到回来的冬秦。

“师父。”

“你阿姐走了?”

“对啊,方才进门的时候刚好撞见,阿姐说了,晚点元宵就凉了。”

姜守溪拱手向一旁的男人道:“殿下,老朽本是想让我那徒儿带您去的,可......”

男人礼貌笑道:“无妨,我等骑了马,说不准能在寺门口遇到。”

等人走后冬秦忙问:“师父那位是谁啊?”

姜守溪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二人离开的方向:“景王。”说罢就转身回了医馆。

“不是说明日吗?”冬秦小声嘀咕道。

秋黎知道自己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于是加快了步伐,就连那寺门口的一百级长阶都是小跑上去的。

许洄此次回京只带了方云一人,两人骑马从车马道抵达丹云寺,刚到门口就见秋黎提着食盒沿着长阶上来,耳垂上的素珠随着身子微微晃动。

“秋黎姑娘请留步。”

秋黎转过头去就见方才在医馆见到的二人正骑在马上,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上用金丝绣了蟒纹,腰间别着一把剑,还有一个同心玉佩,很是精致。

此人高低是个富家子弟,秋黎思量了一瞬。

她没有立即走上前,却喊来了一个小和尚,小声嘱咐了几句,那小和尚便接过食盒便往寺里跑。

秋黎走向二人,他们已然下了马,女孩微微屈膝行礼:“两位公子要帮忙吗?”

“嗯,麻烦你带我们去找道空长老。”

秋黎轻轻皱了一下漂亮的柳叶眉,还是让出了路:“两位请随我来。”

秋黎一边走,一边为许洄介绍着寺内的布局,而男人却一路无言,时不时看一眼秋黎,又打量一下周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不过,秋黎并不关心,此刻她也只是想拖延一会儿时间。

“这塔可是十三塔?”三人行至十三塔前,异常高耸的塔楼引起了许洄的注意。

一眼望去,墨黑的木檐、紧凑的塔层,倒是给人一种压迫感,若不是此时来十三塔的人渐多,带来了些许活气,这十三塔当真令人压抑。

“是的公子,此塔对应人的七情六欲。”

“七情六欲,十三愿,为何只有十二层?”

秋黎望着十三塔谈谈开口:“佛普渡众生,最难渡的便是凡人七情六欲之苦,可亦有人道,凡入佛门者皆需自断七情六欲,可见就连佛祖都难保不受此苦磋磨,倒不如断干净,是故比之求佛,他们更愿求自己,长老谓之自渡,这便是第十三层。”

许洄沉默半晌笑道:“好一个自渡,如此看来,这最后一层便是在最高处了。”

秋黎脸上挂着笑意,声音有力却又如柳絮般柔和:“这便要看公子自己了,十三塔的十二层塔阁以时辰命名,每层所供香火不同,冠以十二种花名。”

“十二时辰,十二味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的一生也就走完了。”许洄自顾自说着。

“人活于世不过为七情六欲奔走,公子一番话倒也通透。”

许洄没想到秋黎会接下自己的话,于是侧过头看向她,女孩一身淡粉色长裙,梳着兔耳髻,头上只绑了一根与裙子相衬的粉色丝带,耳垂上挂着一对玉白珠,一张小脸素净白皙,饱满的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口脂,粉与白的碰撞,显得清冷的脸上多了些许乖软。

许洄回过神,轻咳一声,又抬头望向十三塔。

“公子若是有什么愿望亦可入塔一拜。”秋黎没注意到男人的凝视,转头望向他道。

“我从不信这些。”许洄并未将视线从塔上移开。

良久,许洄转头问:“若是姑娘,这自渡应置于何位?”

未闻声旁之人回答,一群孩子嬉闹着从二人间穿过,为首的两个孩子转过头来喊道:“秋黎姐姐,元宵安康。”

“小心些,元宵安康。”言罢又侧头问:“公子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劳烦姑娘带我们去见长老。”

“公子请。”

秋黎带着许洄径直朝宝宁殿去,秋黎进去通报时,道空正领着众弟子诵经。

“长老,殿外有贵人求见。”秋黎行礼道。

道空带着戒渊和原净走出大殿,看到来人,道空愣了一瞬,连忙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景王殿下赎罪。”

许洄拱手回礼:“长老言重,十年未见,竟还能认出,长老果然非同常人。”

景王殿下!四个字在秋黎脑海中炸开。

“秋黎,秋黎。”戒渊将发呆的女孩叫醒,而许洄早已跟道空去了偏殿谈话。

戒渊担忧地看着女孩:“怎么了?”

秋黎正了一下神色,摇了摇头笑道:“戒渊,早上我叫人送回来的元宵都凉了吧。”

“尚未,且有余温。”

原净从偏殿出来,满脸笑意:“是汤大娘家的?”

“嗯。”

一盏茶过后,殿中二人一同出了门。

道空行了一礼:“今日元宵佳节,寺中来上香的百姓多,还望殿下恕贫僧无法远送。”

“无妨。”

思来想去,道空仍觉有失礼数,转头将目光落到了秋黎身上:“不妨让秋黎去送吧,她自小在寺中长大,也算我丹云寺之人,不知殿下觉得如何?”

许洄看向戒渊身后的秋黎,刚好撞见女孩轻蹙了一下眉,霎时觉得好玩,勾了勾嘴角:“如此也好,劳烦秋黎姑娘了。”

近正午,寒风收敛,许是元宵节的缘故,今日破天荒地出了太阳,柔和温暖却不刺眼,丹云寺的台阶上,两人一前一后,不近不远地走着。

许洄望着在前面带路的小姑娘,提着裙摆的手紧紧攥着:“秋黎姑娘怎得如此紧张,还记得方才,我们可是......相谈甚欢。”说着,男人的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含笑的双眸显得更加痞气。

秋黎行至寺门口的石狮子前,转身低头行礼道:“方才民女眼拙,不识殿下身份,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赎罪。”

许洄闻言,带着探究的目光步步逼近,秋黎虽未抬头,却也感受到了,于是她默默地往后退,直至背撞上石狮子的底座。

“抬头,”许洄弯腰与秋黎平视“你在怕什么?”

秋黎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气抬起了头:“我没有。”只一眼,许洄想说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此时此刻,女孩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里只有自己,疏离,害怕还有......难过?

良久,女孩向后仰了仰脖子,因为实在是太近了,“殿下?”

许洄大梦初醒般直起身子,后退了半步,轻声咳了一下:“抱歉秋黎姑娘,是我失礼了。”

“无妨。”

方云牵着马走近,许洄飞身上马,回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女孩几秒,朗声道:“秋黎姑娘,你很聪明,后会有期!”不等秋黎回答,便策马离去,那背影在阳光的衬托下更加肆意张狂。

一阵寒风拂过,女孩的发带被吹起,额前碎发随风扬起,那声弱弱的回应也在寒风中散去。

殿下,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