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南眉头微提:“怎么?你还怕现实也这么血腥恐怖吗?”
“初读时,我只当它是幻想类文学作品,后来渐渐地,感觉到阴森森的。我……慕南,”夏青璇抿了抿唇,眼神有些犹疑,最后还是直对上了林慕南的眼睛,“先不说这个,两年前,我会找上你最直接的原因,你……还记得吗?”
暗含‘宙和在求归’五个字的那则密讯在脑海字字清晰,忆述起来几乎不必搜索:“南南,你这些年还好吧?我总该想念你,却怕打扰你……”
“后来复盘,”夏青璇说,“你说我大概率见过了宙和先生。我始终耿耿于怀。”
“如果没有遇见你,宙和先生未必能借到通讯设备传递消息过来。你是贵人。”林慕南眼神很柔软,声音里有暖意。
夏青璇摇了摇头,仍有挥之不去的遗憾:“我有个警察朋友刚好前年异地交流到璇阳市工作一年,他陪着我从遇见宙和先生的东南野不断扩展排查范围,尝试寻找宙和先生的活动线索。除你委托的几位探员之外,我们也坚持过一段时间。”
“谢谢你们。”
夏青璇还是摇头:“别这么说。”
林慕南还是诚恳表达了感谢:“前年异地交流到璇阳的那位警察朋友,请你代我谢过,如果以后有我力所能及的,期待为他效劳。”
“要是为了邀功我早就说起这些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我知道你要说的不是这个。”林慕南苦笑,往回找话题分叉的时候,“你说‘阴森森的’,我也觉得不安,所以先穿插轻松的事项。现在,准备好了。”
夏青璇抿了抿唇,应邀回归正题:“璇阳市东山三道沟里有座度假山庄,位置得算是远离尘烟的,也可以说‘偏远’,随着排查范围的扩展,我和警察朋友也到过那里,被人家以不接待访客的理由劝离了。阿上他们走访时候兴许也被这样抗拒过,而我和警察朋友的优势是有时间等机会。后来璇阳发了场洪水,志愿去救灾时候,我在度假山庄看见了各式各样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挺意外的。”
“药品和医疗器械?”林慕南思忖,猜测,“山庄配备着医务室啊?”
“乍一听自然会想到这一处,可到过了现场的一看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因为医疗器械太多太杂了,不是基础医疗的配置。”
“度假山庄里有没有注册企业?”
“没有。在我看来,璇阳市东山坳里,原本也不适合建厂。”
“那有没有可能是谁在那搞了个实验室?应该请当地关注一下,要是也有医药黑产在那发育,尽早拔除得好。”
夏青璇点头,没有直接回应关于实验室的猜测,而是继续介绍说:“参与救灾的民众、志愿者、警察、消防员都见证了那批药品和器械,大家觉得蹊跷,事后还调查过一番。只是医疗器械使用者四散逃离了,剩下几名工作人员,一问三不知。”
“线索就此断了?”
夏青璇承认:“那时候并没有深究,只把这件事记录在案,等待着以后有新的线索再重启调查。”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按理说……璇阳市不爱下雨的吧?前年的话……没听说有关璇阳市域内山洪的新闻。”
“确实,璇阳在山地背风一侧,常受焚风影响,降水很稀,可如果一些气象因素叠加起来,也有成云致雨的条件,只是发生率低。”夏青璇说,“因为罕见,对暴雨,民众防备心普遍地弱,东山三道沟里的那座度假山庄几乎就抵抗不了洪水,才受灾那么严重。具体时间的话,咱们到沥央大学入学前夕,应该正是你和菁华遐游期间。”
“可是,你那时不已经从烛火书院毕业了吗?”
“租的房还没退,冯老师那里也有科研任务要交接。而且,心里总想着和那位警察朋友多聊一聊。”
“这样啊。”林慕南大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她对和影行动的挂念,已让人谢无可谢,递了个目光,转而梳理起来,“又过了一年半,开始因为一篇连载的网络日志惶恐……给自己备份人体脏器的梦,移植少年肠道菌群,喝男童的血,吃女童的肉……日志描述的实验场,难道被你思想迁移到了璇阳东山度假山庄?”
一抹讶然在脸上定格一瞬,夏青璇随即垂下眼睑,免去了直白地给答案,余些微叹息下来,并不掩饰已然被猜中了心思的情况。
“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迁移吧?”林慕南追问。
“描述恐怖实验场日志作者在最后一章说,那些反人类的项目,是对每个人最深处的不死渴盼的迎合,也是向每个参与者收取的投名状。反人类的事既然做了,便已与全人类为敌,没有背叛的余地。”
林慕南没有搭话,灼灼瞧着夏青璇,殷切地往下听着,此时些许的惶恐,大约与夏青璇是一样的。
“有人用自制运算程序检出了这篇网络日志,并且从带有地方特色的语言语法、生活习惯、吃穿用度、风土人情,甚至地方时、天气、气候等细微处,推断出那人居于璇阳——作者本来是匿名和隐去了地址的。得出结论后,运算程序的设计者找我核实一些他拿来作为判断依据的璇阳当地情况,确认属实,后来我主动帮忙向璇阳警方反应了情况。让我不安的是,恐怖实验场日志作者,前年抗洪救灾时,我见过。”
“什么……什么意思?”林慕南反应了半晌,原本慢慢散着步的,顿下后靠边临着路基。
夏青璇跟过来:“恐怖实验场日志作者,曾经在璇阳市东山三道沟度假山庄待过,就混在遭遇洪灾后偷偷逃离的那批人里。洪水退去后留下的那些药品和医疗器械,我怕就是他日志里那些反人类活动的工具!”
林慕南面色变得凝重,想到顾延琢两年前突然在璇阳东南野出现过,心里愈发不安:“咱们找宙和先生找到那里……宙和先生有没有可能是跟那群人一伍的?或者被不死的渴盼蛊惑了?或者纳了投名状?”
“这会儿说不准的。但我总感觉不会。”
林慕南疑虑重重:“他虽然密讯里说想回家,可似乎并没尽最大努力,如果以上推测有一条是真的,也就合理了。”
“你先别多想,”夏青璇复又劝说,“我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情况,现在下任何结论都还太早。”
“恐怖实验场的日志作者,是不是被找到了?”林慕南追问,没理会宽解的话。
“是,保外就医,在璇阳市东郭医馆。你要去见一见吗?我帮你申请。”
林慕南一口答应:“麻烦你了。”
“夏历春节之后吧。不麻烦,我本来也申请了探访。”
“不回夏浥过节,是因为这次探访吗?”林慕南勉强笑笑,慢慢朝着五彩道路对面一棵祈愿树走,尽力把关注点拔出来。
打小就被师长们提醒说:心是一面镜子,平静时才能尽可能真实地照见万物。
夏青璇轻描淡写地:“回夏浥过节不是强制的。多我不多,少我也不少。对了,猜得出用大数据模型算出找到问题和线索的人是谁吗?”
夏青璇也在有意引入其他话题。
“我认识?”林慕南问。
“是明昆。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直都在寻找宙和先生。跟你提到过吗?”
林慕南停下慢踱的脚步:“没有。”
风吹来老树皮下将发新芽的股股青涩,伸手托起一条被游人系在枝丫的丝带,袖口嵌着的那一圈,是林慕南最喜爱的日暮天边橙,自打易繁姿开发的用于服装面料的暮光色系投入使用开始,檀奴那边送来的衣服就常带着几抹这样的色彩。
远方的天际线恰也涂上了彩妆,遥相呼应着。
夏青璇从旁翻了块游人挂的祈愿牌:心似孤鸿巡天外,忽与**入君怀。
“我猜也是。”夏青璇说。
心若昭昭,何必逐字注释!
林慕南移开投向夏青璇指间祈愿牌的目光:“天色晚了,回沥央城吧。”
快到夏历春节了,几天没关注,同心圆集团总部大楼内部忽地添置了很多对联、彩灯、拉花、气球等装饰品。
从除夕到夏历初三,按惯例有四天假期,临近的几个工作日,如不涉及正推进的项目,集团是建议全员只上半天班的。
办公楼里下午约摸着就很空旷了,晚上自然再没有留下加班的职员和练功的艺人。张明昆兄妹俩是例外,早在没进楼门时,光从外头亮灯的窗口位置就知道。
主建筑顶层,曲屋九章影影绰绰。
楼道用了暗灯,对于走路亮度足够,却明显不能满足办公需求,因此造成了室内外清晰的亮度差,使得由曲屋三号和四号两扇敞开的门向外,像是钉住了两方月华在地板上。
“去看看明昆吧。”夏青璇从林慕南手上接走一份打包回来的夜宵,“给晴蓝的小零食我去送。”
林慕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