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午后的阳光变得醇厚温润。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许昭辰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较劲，鼻尖忽然萦绕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温软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是……食物的甜香。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愣住了。
教室后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奶奶。她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正踮着脚，笑眯眯地朝教室里张望，目光精准地落在沈听澜身上。
几乎是同时，沈听澜也抬起了头。在看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许昭辰清晰地捕捉到，沈听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冰雪顷刻消融，漾开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而明亮的光彩。
他立刻放下笔，动作轻快地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门口。
“奶奶，您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被压抑着的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不是说好了我自己回去吃吗？”
“哎呀，你训练辛苦，奶奶新做的桂花糕，还热乎着，赶紧趁热吃两口。”奶奶的声音慈爱温和，带着老人特有的绵软口音。她打开保温袋，取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塞到沈听澜手里。
沈听澜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扶着奶奶的胳膊：“外面风大，您别站这儿，我送您到校门口。”
“不用不用，你学习要紧……”奶奶连连摆手。
“没事，就一会儿。”沈听澜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是许昭辰从未听过的、带着依赖和撒娇意味的坚持。
他扶着奶奶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恰好与许昭辰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撞个正着。
沈听澜的动作微微一顿。
许昭辰心里一紧，莫名有种偷窥被抓住的尴尬，正想慌忙低头，却见沈听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类似于“稍等”的示意。
然后，在许昭辰惊讶的注视下，沈听澜扶着奶奶，径直朝着他的座位走了过来。
“奶奶，这是我同学，许昭辰。”沈听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但语调是温和的。
奶奶立刻笑得更慈祥了，满是皱纹的眼睛弯了起来：“哦哦，是小辰同学啊，澜澜在家里提过你，说你聪明，动手能力强。”
澜……澜澜？
许昭辰被这个称呼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他慌忙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发烫，结结巴巴地：“奶、奶奶好！”
沈听澜的耳根似乎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避开许昭辰的目光，低头打开饭盒。一股更加浓郁的、甜糯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开来。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上面撒着金色的干桂花。
沈听澜用干净的食品袋，小心地装了两块，递到许昭辰面前。
“尝尝。”他说。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许昭辰看着递到眼前的桂花糕，又看看沈听澜，再看看旁边笑眯眯一脸期待的奶奶，心脏像是被这温甜的香气泡软了。他呆呆地接过，声音更小了：“……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喜欢吃下次奶奶再让澜澜带给你。”奶奶笑呵呵地说。
沈听澜没再多说，仔细盖好饭盒，重新扶住奶奶：“奶奶，我们走吧。”
“好，好。小辰同学，你慢慢吃啊。”
许昭辰手里捧着那两块温热的桂花糕，看着沈听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奶奶，慢慢走远的背影。那个在球场上凌厉、在教室里清冷的沈听澜，此刻只是一个在奶奶身边，会微微弯下腰，仔细听老人絮叨的、乖巧的孙子。
原来，他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原来，他冰冷的外壳下，包裹着这样柔软的内里。
许昭辰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软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充盈在齿颊间，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真正的沈听澜，近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却足以让他之前所有因对方冷淡而产生的小情绪，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