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客社团的期中审核迫在眉睫，许昭辰负责的智能助老机器人卡在“精准避障”的环节。他熬了两个通宵，眼睛下面挂了两团明显的青黑，白天上课全靠意志力强撑。
周三上午的物理课，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师讲解电磁感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许昭辰的头一下一下地点着，眼前的公式逐渐扭曲、模糊，最终，他脑袋一沉，彻底伏在课桌上，会周公去了。
他甚至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他的机器人终于完美地绕开了所有障碍，然后开心地跳起了踢踏舞。
“许昭辰！”
一声略带不悦的点名，像一道惊雷把他从梦中劈醒。
他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湿意，眼神茫然地对上物理老师严肃的面孔。全班同学的视线，或好奇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讲到哪儿了？”老师敲了敲黑板。
许昭辰晕乎乎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用求助的目光瞟向旁边。
沈听澜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课本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完了，冰山指望不上。许昭辰心里哀嚎一声，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老师，我……”
“他刚才在帮我调试创客社团的传感器电路。”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许昭辰的窘迫。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许昭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沈听澜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物理老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电磁感应这部分，他提前自学过，我们讨论过应用方案。”沈听澜继续道，语气笃定，听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能是昨晚调试得太晚，精力不济。”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一脸震惊、还没回过神的许昭辰，又看了看班上这个从未惹过麻烦、信誉极佳的优等生，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
“就算是为社团做贡献，也要注意休息，课堂纪律不能违反。”老师语气放缓，对许昭辰挥挥手，“坐下吧，认真听讲。”
许昭辰懵懵地坐下，感觉像坐上了云霄飞车。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声音大得他怀疑全班都能听见。
沈……沈听澜刚才是在帮他撒谎？那个一丝不苟、原则性极强的沈听澜？
他偷偷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旁边的人。沈听澜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只有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端倪。
许昭辰的心跳，失序了。
一整节课，他都无法集中精神。沈听澜那句平静的维护，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心脏出发，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许昭辰就迫不及待地转身，一把抓住沈听澜的手腕。
“喂！你刚才……”
他的掌心感受到对方手腕皮肤下清晰的骨骼轮廓，以及一丝微凉的体温。沈听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只是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刚才干嘛帮我？”许昭辰压低声音，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沈听澜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像深潭，倒映着许昭辰有些急切的脸。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难道看你站着丢人？”
许昭辰一噎。这话听起来还是那么欠揍，可结合他刚才的行为，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得很。
“谁丢人了！我那是为科研献身！”许昭辰梗着脖子反驳，但抓着沈听澜手腕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
沈听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许昭辰刚刚松开的手上，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收回，放进桌下，指尖微微蜷缩。
“你的机器人，”他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平淡，“避障程序的逻辑底层，可以考虑加入模糊控制算法，而不是简单的阈值判断。晚点我把参考资料发你。”
说完，他拿起水杯，起身离开了座位。
许昭辰愣在原地，看着沈听澜走出教室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这家伙……帮他解围，还惦记着他的机器人？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刚才抓住沈听澜手腕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微凉触感和清晰的脉搏。
一下，一下，好像和他自己失控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榆木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这清晰无比的心跳佐证，“咔哒”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光，照了进来。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