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十七画 > 第22章 医院的偶遇与“顺路”

第22章 医院的偶遇与“顺路”

接下来的几天,许昭辰和沈听澜之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局。教室里,他们依旧是同桌,但交流仅限于“借过”、“谢谢”和最必要的学习讨论。沈听澜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壁垒,将许昭辰所有试图探询或关心的目光都挡了回去。他甚至不再去医院,因为沈听澜的父母请了全天护工,沈听澜放学后也多半被父母叫走。

许昭辰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却无从拔起。直到周五,他熬了一小锅奶奶之前说喜欢的鸡丝粥,用保温桶仔细装好,还是没忍住,朝着医院方向走去。就算见不到沈听澜,至少能把粥给奶奶。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侧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果篮和几个高档补品的礼盒。

是江屿。

他今天穿着浅色的休闲西装外套,衬得人越发清俊挺拔,看到许昭辰时,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笑意。

“许昭辰?这么巧,你也来看沈奶奶?”

许昭辰脚步一顿,手指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心里的警铃再次大作。这巧合,未免太巧了些。“江学长。”他点点头,语气尽量平常,“嗯,给奶奶送点粥。”

“真有心。”江屿赞许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手里那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旧的保温桶,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光鲜的礼品,姿态自然,并无比较之意,却无形中划出了某种界限。“一起上去吧?我刚从学校过来,路上堵了会儿,希望没打扰奶奶休息。”

许昭辰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江屿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雅的木质调香水味,和医院本身的消毒水气味混杂在一起。

电梯上行时,江屿很自然地开口:“听澜这两天怎么样?我给他发消息,他还是回得很慢。知道他家事多,压力大,我也不好多打扰。”

他语气里的关切和体谅无懈可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世交弟弟的兄长。许昭辰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只能含糊地应道:“嗯,他……是挺忙的。”

“他一直这样。”江屿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纵容般的了解,“从小就是,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记得小时候,他父母刚出国那两年,他跟着奶奶住老房子,夏天暴雨屋子漏雨,他一个人拿着盆接,也不跟人说,自己折腾到半夜。第二天还照常去上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侧过头,看着许昭辰,眼神温和,“可能你会觉得他冷淡,其实他只是……不太会表达,也不习惯依赖别人。他的世界,很小,也很重。”

这些话,像带着倒钩的柔软丝线,轻轻缠绕上来。它们勾勒出一个许昭辰完全陌生的、孤独而倔强的童年沈听澜的形象,让许昭辰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这正是他想要了解、想要触碰的沈听澜的过去,却是从江屿口中,以这样一种亲密讲述者的姿态得知。

这感觉复杂极了。既心疼沈听澜,又对江屿这种仿佛拥有“独家记忆”的姿态感到说不出的憋闷。

看望奶奶的过程很短暂。奶奶精神好了些,看到江屿和许昭辰一起来,很高兴,拉着江屿说了好些感谢和客气话,对许昭辰则更多的是家常的亲切。沈听澜不在,护工说他被父母叫回家拿东西了。

江屿放下礼品,温言细语地陪奶奶说了会儿话,举止得体,无可挑剔。许昭辰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把粥倒出来晾着,心里空落落的。

离开病房,走到医院门口,天色已近黄昏。

“回学校还是回家?我开车了,顺路送你一段吧。”江屿很自然地发出邀请,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低调但车型流畅的轿车。

许昭辰本能地想拒绝,但“顺路”两个字,加上对方刚刚在病房表现出的无可指摘,让他一时找不到强硬推拒的理由。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麻烦学长了。”

车内空间舒适,散发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味和江屿身上那缕淡淡的香水味。江屿开车很稳,打开了一点轻音乐,并不聒噪。

“今天谢谢你来陪奶奶说话,她看到年轻人来,高兴。”江屿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听澜他父母……工作比较特殊,对听澜期望也很高,有时候方式可能直接了些。听澜夹在中间,其实不容易。”

他又在透露沈听澜不为外人所知的困境。许昭辰握紧了安全带,没有说话。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江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释然,“现在有奶奶,有我们这些朋友,他也会慢慢好起来的。”他特意强调了“我们”,将许昭辰也若有若无地囊括进了那个他定义的、了解并关心沈听澜的圈子里。

“许昭辰,”江屿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上次跟你说的项目合作,我是真觉得有潜力。你别因为我跟听澜的关系,或者别的原因,有心理负担。机会难得,为自己考虑,总是没错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撇清了“别有用心”的嫌疑,又站在了为许昭辰考虑的立场上,甚至还隐隐点出“别的原因”(或许是指许昭辰对沈听澜的特殊关心),暗示他不要因私废公。

许昭辰心乱如麻。江屿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充满善意,甚至堪称周到体贴。可他就是感觉不舒服,像被包裹在一层柔软却密不透风的棉絮里,挣脱不得。

“我会认真考虑的,学长。”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车子在许昭辰家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江屿微笑,“今天聊得很愉快。项目的事,随时联系我。”

“谢谢学长送我回来。”许昭辰下车,关上车门。

江屿降下车窗,对他摆了摆手,笑容在暮色中依旧温和得体:“再见。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听澜那边,如果他需要帮忙,或者情绪不好,你可以随时告诉我。毕竟……我可能比你更了解,该怎么应对他那种状态。”

说完,他升上车窗,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消失在视线里。

许昭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暮春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却带着一股寒意。

江屿最后那句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

「我可能比你更了解,该怎么应对他那种状态。」

这像是一句关怀备至的提醒,更像是一句居高临下的、温柔的宣告。

宣告着他对沈听澜的过去和“状态”拥有更深的了解和处置权,宣告着在沈听澜的世界里,他江屿,才是那个更“理所当然”的知情者和守护者。

许昭辰慢慢走回家,手里的保温桶空了,心却好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透不过气。

江屿没有说任何不好的话,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他甚至一直在释放“善意”和“帮助”。

可正是这种无懈可击的、步步为营的“善意”,让许昭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和隐隐的危机。

他知道,有些看不见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而他,甚至还没弄清楚,对手究竟想从他这里,夺走什么。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