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姐姐。”晨曦落在连衡脸上，他笑得温柔和煦。闻瑛的身影映在他乌黑的眸中，她亦是笑着的。
闻瑛取出做好的腰封，见连衡已经张开双臂，愣了一下，便上前为他系到了腰上。
今日连衡穿的是她新做的衣裳。
配上这条腰封，不仅人看着精神不少，也显得成熟稳重了。
“姐姐，合适吗？”连衡转了个圈。
蜂腰猿背，鹤势螂形，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瘦弱少年。
久久，闻瑛才收回眼。
想到中午连衡要与冯大娘的侄女相看，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很合适。”她轻声说，“小衡，我们出门吧。”连衡笑着应下。
他们一同出了门，并肩而行。
走了一会，闻瑛突然停住。
“小衡，那边有卖糖葫芦的。”她指指不远处，“你吃不吃？”
“姐姐想吃吗？”连衡眨了眨眼。
“是。”闻瑛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笑道，“是我想吃，小衡要不要陪我一起？”
“好啊。”连衡莞尔，“我还没和姐姐一起吃过糖葫芦呢。”
今日天晴，青石镇上很热闹。
人比往常多了不少，穿过人群的时候，闻瑛紧紧抓住连衡，生怕与他走散了。
“姐姐……”连衡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不由弯起唇角。
闻瑛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连衡这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她愣了愣，拉着他飞快朝前走去。
眨眼两人就到了卖糖葫芦的老婆婆旁边。阳光落在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上，上面泛起琥珀般的光泽。
等问好价钱，闻瑛刚打算掏钱。
一旁的连衡却是抢先出了声。
“要这串。”连衡指着最大最红的那串，“对，就要一串。”然后他便爽快付了钱，将那串糖葫芦塞到了闻瑛手里。
“怎么就要了一串，小衡不吃吗？”
等走远了，闻瑛才反应过来。
“吃。”连衡笑笑，“等会姐姐留一个，给我尝尝味就好。”
“这、这不太好吧。”闻瑛磕磕巴巴，“我再去买……”
“姐姐。”连衡拉住她，“等会姐姐还要请我吃大餐，我得留着些肚子，所以一串真的够了。”
这话很有道理，闻瑛便没再坚持。
只是相看的事还没跟连衡说，想到这个，她忽然有点不想去香满楼了。
但瞧着连衡正满脸期待看来，闻瑛还是张开嘴，轻轻咬下了一颗果子。
“嘶——”闻瑛倒吸一口。
这果子好酸，除了外面糖衣是甜的，里面简直快要把她的牙酸掉了。
不等她反应，连衡抽出她手里的竹签，顺着被咬过的地方，将下一颗果子叼在了口里。
“姐姐，这个不好吃吗？”他皱着眉嚼了几下，“很酸，对吗？”
“酸！”闻瑛重重点头，含糊不清回道，“好酸好酸好酸。”
“那姐姐不要再吃了。”
说着，他就要拿去扔掉，却被人一把拉住。
“买都买了。”闻瑛满眼心疼看着果子上的糖霜，“吃点酸的也挺好，嗯，其实我挺爱吃的。”
“姐姐不要勉强。”连衡说，“不好吃就不要吃了，下次我给姐姐买不酸的。”
“这、这……”闻瑛还是舍不得，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扔了多可惜啊。”
两人在街上僵持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连衡先低了头。
“姐姐爱惜吃食，我明白了，我不会让姐姐感到为难。”他大口咬下竹签上的果子，“我吃便是。”
尽管连衡早已失去味觉。
但还是配合地扭曲了面容，作出被酸得一脸痛苦的样子。
“别吃了，你别吃了！”
惊得闻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竹签。
“没事……我爱吃……”连衡囫囵吞下了所有果子，龇牙咧嘴地冲她笑，“这下姐姐就不必忧心了。”
“你，哎呀你真是。”闻瑛长吁短叹，“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啊！”
早知如此，方才她答应扔掉便是。
那样小衡就不会受这茬罪了。
“姐姐别生气。”连衡宽慰道，“姐姐爱惜吃食，我爱惜姐姐，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
他唇上还沾了些糖。
被太阳光照得亮晶晶的，看起来更加饱满水润。
闻瑛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兀得一红，不自然偏过脸：“胡说什么呢，快走吧。”
午间，他们按时到了香满楼。
包厢都在二楼，需要走楼梯上去。
“小衡。”闻瑛突然停在台阶上，“你先上去吧。是左手边第二间，别走错了。我、我去净个手，很快就过来。”
说完，她便逃似的出去了。
直到看不见人了，连衡才收回眼，转身往楼上去。
不多时，连衡黑着脸从包厢出来。
身后是一脸慌张的冯大娘，还有一个年轻姑娘。
连衡找遍了香满楼都没见到闻瑛，他眉眼压下来，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旁边的冯大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是我姐姐让你们来的？”连衡突然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冯大娘脸上。
“是，是。”冯大娘颤颤巍巍点头。
“她……让你们来做什么？”
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瑛娘听说我有个侄女，就、就想让你们见见……”冯大娘如实道。
听到这个回答，连衡微愣。
沉默了会，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突然松开，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
“你们走吧。”他说。
冯大娘张了张嘴，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拉着一旁年轻姑娘匆匆离开了。她们走后，连衡又重新回到了包厢里。
许久过去，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一道人影溜进香满楼，磨磨蹭蹭往楼上去。
闻瑛恍然若失地跨着台阶。
现在她脑子里都是连衡和姑娘谈笑风生的画面。
刚刚她才发现，原来她对连衡的感情，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单纯。
可眼下余大哥尸骨未寒。
而她竟对他徒弟有了别样的情愫。
这不是忘恩负义还能是什么？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爹娘教过的道理，闻瑛一直记在心里。
这段路好短，眨眼就走到了包厢外。闻瑛深呼一口气，手抬了又抬，终是缓缓落在了门上。
门后却并非想象中的其乐融融。
里面没有冯大娘，也没有冯大娘的侄女，只有……对门而坐的连衡。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明明他是笑着的，闻瑛却是脊背一凉，呼吸都乱了起来。
然而连衡似乎毫无察觉，起身朝她走来。一步，一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闻瑛甚至能够看清连衡脸上细小的绒毛。
咔嗒——
那只手越过她肩膀关上了房门。
“姐姐快吃饭吧，一会菜要凉了。”连衡温和的声音划过耳畔。
闻瑛这才发现桌上多了几个精致的盘子，还飘着白蒙蒙的热气。不过里面的菜一动未动，两双筷子正整齐摆在旁边。
“小衡，你有没有……”
难道是冯大娘她们还没有来？闻瑛迟疑着，久久没有问出来。
但连衡已经坐好，正朝她看来。
怔愣片刻，闻瑛还是走过去，主动舀了碗汤放在他手边。
“谢谢姐姐。”连衡弯起唇角，笑意不及眼底，“刚刚姐姐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闻瑛低下头。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却下意识地回避。
“真的没有吗？”连衡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在得到同样的回答后，他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顿饭是前所未有的丰盛。
但闻瑛却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好似做了什么心虚事一般。
“姐姐怎么吃得这样少？没有胃口吗？”见她放下筷子，连衡温声问。
“没有吧。”闻瑛眼神飘忽，“可能是、是……”
“姐姐是在想冯大娘为什么没有来吧？”连衡打断她，“她来了，但早就走了。”
“来、来过了？”闻瑛呼吸一顿。
那小衡岂不是已经见过冯大娘的侄女了。
然而现在她们没留下来吃饭。
是小衡没有看中那姑娘？还是人家没看中小衡？闻瑛的心一瞬间轻快起来。
“是。”连衡眯起眼，“姐姐，这是你为我准备的另一个生辰礼物吗？”
闻瑛咽了咽，低声说：“既然你和冯家姑娘不合适，那就算了，等以后再——”
“姐姐就这样想把我推开吗？”他嘴唇微颤着，语气无比坚定，“可我喜欢姐姐，我只喜欢姐姐。”
少年直白的、汹涌的爱。
像平静海面上忽起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着奔来。
“小衡，我、我跟你讲过。”闻瑛瞬间方寸大乱，“我们之间是不能……”
“我知道。”连衡神情认真，“我对姐姐正是这样的喜欢。”
“不，不是。”她喉咙一紧，“许是这些日子我们身边只有彼此，小衡才会这样想。”
“姐姐喜欢我吗？”他看着她。
那样炽热的目光几度快把人烤化。
闻瑛佯装镇定，哄道：“小衡你先冷静些，不要再想这些了。刚刚我看到外面有捏面人的，等会我带你去捏个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小猫，小狗，还是小兔子？”
“我很喜欢姐姐，我想与姐姐成亲。”他微笑询问，“姐姐，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