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入直播间的人数在开场三十秒内冲破了五十万。弹幕密集得像下暴雨，屏幕几乎看不见画面。
苏筱筱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沉稳的微笑。
“各位观众晚上好，我是宠物诊疗师苏筱筱。今晚直播主题是环境适应，我们将会以年糕为例，演示如何通过环境调整为焦虑期的猫咪建立安全感。全程约九十分钟，所有操作由我主导，嘉宾余宸先生将在我的指导下进行协助。”
余宸对着镜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说明一件事。”苏筱筱停了一拍，“年糕的应激反应来自于前领养环境的虐待，而余宸先生是救它出来的人。因此昨日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对象判断错误，这一点我需要更正。。”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墙像被人捅了一刀，瞬间炸成一片。
【哇她道歉了】
【等等所以余宸是被冤枉的】
【我没看错吧她当着全网的面自己推翻自己】
【这女的有点东西错了就认】
【心疼年糕】
余宸站在诊疗台侧后方，袖子卷到小臂。听见苏筱筱当众承认错误，眼神不经意间望向她。
“现在开始诊疗。余先生，请把年糕抱上来。”
余宸把年糕抱到准备好的猫爬架旁，动作轻柔。他松手的时候甚至犹豫着看了苏筱筱一眼，用眼神询问，得到她的同意，才把手完全放开。
这个细节被直播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弹幕又是一阵疯狂刷屏。
【他在征求她同意诶】
【这个眼神呜呜呜顾深好乖】
【有一说一苏医生气场是真的强】
【我磕到了】
苏筱筱没有理会弹幕，开始进入讲解状态。
她先是指出了环境中几个关键要素——高处可以躲藏的空间、远离噪音源的休息区、食物的摆放位置、猫砂盆的位置选择。每一点都结合年糕的实际反应来讲解。
“大家看，年糕目前选择的是猫爬架的最高层。处于焦虑状态的猫会本能地选择高处来获得安全感，因为高度意味着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早的威胁预警。”
苏筱筱一边说一边引导观众观察年糕的耳朵方向、尾巴姿态和呼吸频率。偶尔穿插一两个养猫常见误区的吐槽，弹幕里的科普党纷纷截图转发。
余宸全程配合得极其安静。他按照苏筱筱的指示待在镜头范围内的一个角落，负责递工具、调整猫玩具的位置、在需要的时候上前互动。
“给我那个蓝色的漏食球。”苏筱筱突然伸出手。
余宸伸手去拿。
“不是这个，左边。”
他拿起另一个球。
“啧。”苏筱筱没了耐心，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不是，是有洞的。再拿错我连你一起矫正。”
余宸愣神，终于反应过来拿对了，但递的时候球从他手里滑出去，一路滚到了摄像机脚架旁边。
全网观众目睹了这一幕。
苏筱筱弯腰把球捡起来，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微笑：“好的，漏食球拿到了。大家看这个球的内部结构——”
弹幕已经彻底跑偏了。
【哈哈哈哈哈哈余宸真得矫正了】
【影帝在线被打】
【递个球都能递出车祸现场】
【苏医生的笑容好勉强啊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类似的事故持续发生，被广大网友截图做成九宫格——余宸撕猫粮袋子的时候用力过猛撒了自己一身、余宸挥舞四根逗猫棒逗年糕、余宸上手叠的丑猫窝，以及苏筱筱各种无奈嫌弃脸。
弹幕已经笑疯了。
【他不是故意的吧哈哈哈哈】
【影帝的包袱呢包袱呢】
【心疼苏医生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虽然但是余宸每次出错都好认真在补救啊】
【认真的男人最帅哪怕是笨拙的认真】
最后一个环节，苏筱筱正在讲解猫咪应激时的安抚技巧，让余宸配合做一个互动演示。
余宸按照她的指导蹲下来，跟年糕保持平视，把手放在年糕面前让它来闻。整个动作标准得一丝不苟，年糕也难得地没有躲开，甚至还往前探了探鼻子。
弹幕正在刷“好温馨”，下一秒就出了意外——余宸保持着蹲姿想往旁边挪一步给摄像机让位置，结果身体一歪，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旁边栽去。
年糕被他这一下惊到了，嗖地窜回猫爬架最高层，炸着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余宸半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看炸毛的年糕，又转头看了看苏筱筱，表情认真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是不是搞砸了？”
“你说呢？”苏筱筱没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的锐利感一下子化掉了大半。
这个笑容被无数网友截了图。
【啊啊啊啊她笑了】
【苏医生笑起来好美】
【注意余宸看她的眼神注意余宸看她的眼神】
【他在看她笑眼睛里全是她】
【完了完了前功尽弃了】
苏筱筱收了笑，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场面拉回正轨：“好了，我们继续——”
晚了，“苏筱筱的笑”“余宸被双重鄙视”“腿麻影帝”已经同时冲上了实时热搜。平台的流量数据在这一刻突破了当晚的峰值，观看人数突破八百万，打破了该平台今年所有单场直播的纪录。
直播在九点半准时结束。
苏筱筱下台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九十分钟的高强度输出，每一秒都要兼顾专业讲解、现场演示、镜头走位和突发状况处理，比上一天班还累。
“擦擦汗。”
余宸不知何时出现，递来一块手帕。
苏筱筱抬眼，恰好撞进他的双眸，身体忽地一顿，随即撇过头，嘟囔着嘴：“不要，臭的。”
“香的。”余宸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擦就擦，苏筱筱赌气般拿起手帕快速抹了抹脖子和额头，能感觉到毛巾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是他常用的那款香水。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回了从前的一些画面。
她甩甩头，把手帕丢还给余宸，往旁边挪位置拉开距离。
手机响起，是编导发来的信息，里面提到的直播收益分成高得让苏筱筱有些难以置信。
她意识到了什么，转头质问起余宸：“直播收益这笔钱数目不对，你那部分呢？”
“我不要，都捐给小暖屋。”
“捐？你是来做慈善的？”苏筱筱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
“我是来帮你的。”余宸说得很轻巧。
苏筱筱感觉一股热意从胸口窜上来。帮她，又是这两个字。三年前说帮她安排更好的工作，三年后说帮她解决救助站的危机。全世界都觉得余宸情深义重，只有自己知道这种好意的代价是什么。
“余宸，你在直播里配合我就够了。”她压低声音，不想让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到，“不要把它变成你单方面的施舍，我不需要。”
“不是施舍。你的专业知识，你的主持能力，你的每一分付出，都是值得我，值得大家捐款资助小暖屋的理由。”
余宸说得太真诚了，真诚到苏筱筱想反驳都找不到支点。她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
“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我明白，所以我从来没想用钱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我是要解决一个快破产的救助站的事。这两件事，你别混在一起。”余宸看进她的眼睛里，目光和三年前判若两人，“你把钱拿去，然后继续恨我，没关系。”
苏筱筱的呼吸滞了一拍，手心在出汗，喉咙在发紧，想说点什么却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谢谢，钱你拿走，我不需要。”
她起身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响。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推开大楼的门，一股潮湿的冷风迎面扑来。空气里有雨的味道，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浓得像是能拧出水来。黑色的天幕下，雨线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一张发亮的网。
苏筱筱站在门口，被冷风一吹，刚才脸上那层热意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
一件外套从身后披上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和松木雪松的味道。苏筱筱身体一僵，旋即想伸手扯下外套，却被余宸有力的手一把按住。
“披着。”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下雨了，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苏筱筱回绝，点开软件却发现附近根本叫不到车，排队等候的人数都有二三十人。
余宸察觉到了她的窘迫：“起码得等半小时才有车。我送你吧，在这等我。”
苏筱筱没有说话，她有无数个理由说不，但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指攥住了外套的领口，把布料往身上拢了拢。
这件外套太大了，裹着她像一个壳。
黑色SUV停在台阶下面，车灯在雨幕中亮起两团暖黄色的光。苏筱筱透过车窗瞄了余宸一眼，轻叹口气，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发动机运转的低鸣声在车里回荡，空调出风口正在往外送暖风，把车里残留的那点冷意一点点驱散。
苏筱筱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雨，这样的暖气，也是他开车来接。那时候他还没拿奖，只是接到一个普通电影的男三号，但也开心知足。自己说想开一个救助站，他说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陪你。
可后来他却说那条路没有前途。
苏筱筱闭上眼，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透过那一小片没有暖气的区域，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把她脑子里的那些画面一点点压下去。
“回小暖屋？”
“回公寓。”苏筱筱转过头看他，灯光在脸上流转，“你知道的。”
余宸点头，眼睛目视着前方道路。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发出细微的橡胶摩擦声。雨水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弯曲的痕迹，窗外的街景被水痕切割成碎片，不断向后流逝。
半晌，他又问：“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节目拍完，各走各的。”
“你希望算数还是不算数？”
苏筱筱的手指在腿上蜷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措辞不当。
“其实，我是知道你上综艺才来当嘉宾的。”余宸转移了话题，向她坦白，“一方面是为了年糕，另一方面就是帮小暖屋。”
苏筱筱一直以为相遇是巧合，听完他的话后气不打一处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自从我领养了年糕后，我是真心实意想帮那些流浪动物。”余宸侧过头看她，淡然一笑，“可你连年糕都认不出，还当众说我控制狂。我把收益捐给小暖屋，你又说我施舍你，现在还变成算计你。你说说，我到底算计什么了？”
苏筱筱被怼得无地自容，但又放不下面子，只能倔强地甩下一句“烦死了”，重新靠回车窗上刷起手机。
但不出意料全是今晚的话题。
【热搜第一：苏筱筱&余宸直播】
【热搜第三：年糕适应环境】
【热搜第四：余宸被嫌弃】
【热搜第六：苏医生被逗笑】
【热搜第九：影帝表情包】
看得脑壳疼。
苏筱筱正准备关掉，助理安筠倒是发来了一个好消息——直播前同步推出的线上义诊和领养平台，报名人数此刻已经超过了八千人。
原本预计能收几百个咨询就谢天谢地了，现在近万人还不停在涨，这得把隔壁大学兽医系的学生都拉来当志愿者才行了。
“到了。”
余宸的声音让苏筱筱回过神来。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外面的雨也基本停了，只有零星几点。
“天气冷，这几天跑直播多带件外套。”
“不用你瞎操心。”
苏筱筱没把余宸的话听进去，自顾自打开门下了车，却被他又叫住。
“干嘛？”
“我的衣服。”
苏筱筱这才想起还披在身上的外套，但又临时起意：“鉴于直播期间你一直给我捣乱，这件衣服就当给我赔礼道歉，归我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车门也故意不关，留下余宸在车里吹着风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