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夏翎听江祈讲题讲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暖橘色调的天空渐渐被夜色渗透，变成了静谧的蓝调。
晚上七点半，夏翎把江祈讲的解题思路仔细在便利贴上写好，撕下来贴在错题旁，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腮，垂眼看着手机屏幕问：“江祈，是不是你们补课期间不用上晚自习呀？”
江祈说：“我请假了。”
请的病假？
夏翎很识趣，没问为什么，问了别的：“你给我讲了这么久的题，是不是该休息了？”
江祈：“正在休息。”
夏翎：“嗯？”
夏翎以为她听错了，加大手机播放音量，把耳朵凑到扬声器前，还未开口，先听到了笔尖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
江祈解释：“你记笔记的时候，我在写你们学校的试卷放松。”
只要江祈有在休息就好，夏翎理解并尊重：“那你专心写试卷放松？”
轻轻的叭嗒声从扬声器传出来，听着像什么东西被放置到桌面时发出来的，紧接着，夏翎听到江祈说：“写完了。”
“啊，不会吧？”夏翎不敢相信，“我给你发了那么多试卷，你都写完了？”
江祈的手指压着刚刚被他拍在桌上的中性笔，说：“没，只写了旁边有红笔批注的那些。”
夏翎秒懂。
原来是只写了她做错的那些题目。
夏翎：“只是为了休息的话，别的题目你也可以写一写的。”
江祈：“会困。”
夏翎：“……因为过于简单了？”
“差不多吧。”江祈说，“不过不只是因为这个，我最近睡眠不好，天黑了就容易困。”
夏翎想得简单：“你不用上晚自习，困了就可以睡的吧？”
江祈：“半夜会醒。”
醒了就再难睡着了，所以容易困。
夏翎沉默。
她记得白瓶药的副作用就有这个。
夏翎清楚她跟江祈不够熟，再继续聊有关睡眠的话题有点不合适，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有没有什么能让你睡得好一点的方法呢？”
和用扬声器聊天的夏翎不一样，江祈是戴着耳机给她讲题的。
夏翎正直的态度和小心翼翼的语气如此突然又直白地传到江祈耳中，像羽毛一般拂过。
江祈觉得他的耳朵有点痒。
他说：“继续讲题吧。”
夏翎：“……”
这个回答。
比起在说继续讲题他就能睡得好。
更像是失眠过于严重已经没招了。
接下来的几道题江祈讲得格外有耐心。
夏翎一边疯狂记笔记，一边心里内疚感爆棚，批判自己欺负病号。
于是手机电量低到只剩下百分之二的时候，夏翎快速给江祈说了句手机没电得充电，就挂了语音，迅速拿起充电线，给早就等在一旁的充电宝一个迟来的发光发热的机会。
“嘀——”
和充电提示音一起来的是江祈发来的微信消息。
江祈：不能边充电边听？
小羽毛：我手机是新买的，据说边充边用很伤电池。
夏翎回得半真半假。
手机是新买的是真，介意边充电边用伤电池是假。
另外一边。
夏翎的微信昵称很合时宜地让江祈想起了不久前夏翎问他的那句话，语气声音全在脑海复现。
江祈单手拿着手机。
拇指指尖顺着手机屏幕从左下略微斜着往上划，是他思考时下意识会做的动作，是习惯。
而此刻他这么做时，拇指指尖恰好擦过夏翎的头像。
像是摸了一下夏翎头像上那只猫的头。
江祈：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江祈发完消息点开夏翎的个人资料，在空白的备注信息上打了“夏翎”两个字。
按了保存后又反悔了，按删除键删掉。
江祈：“……”
麻烦。
不改了。
他微信通讯录就那么点人，再笨的人都能记住谁是谁。
收到江祈发来的消息后，夏翎第一时间看了眼她自己写的正确答案，又看了眼江祈讲题后，她写的正确答案，认命似的低下头，把头轻轻磕在桌子上。
接着摸出手机，打开某个被她当成搜索软件用的社交软件，在搜索界面打上那个她已经背熟的病名，慢慢在搜索出的答案里寻找自己需要的。
翻了半个多小时，夏翎大概知道对这类病患来说，避免身体劳累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保持良好的心情。面对那些患者喜欢做但会让他们疲惫的事，病患的家人、朋友最好在合理范围内尽量支持病患，不要因为担心病患劳累，就剥夺他们得到快乐的权利。
夏翎像记学习笔记一样把有关内容写在本子上。
要是江祈坚持要给她讲题，她首先要注意的是江祈给她讲题的时长，绝对不能因为贪求知识就累着他，其次要注意的，是让江祈在讲题的过程中获得快乐。
写到这里，夏翎停下笔：“……”
好消息，江祈给她讲题时笑了几次，可见他确实能通过讲题得到好心情。
坏消息，很不巧的是江祈笑的时候，她好像都在出糗。
用出糗换江祈开心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多找些笑话给江祈讲。
从周一下午六点多开始，江祈给夏翎讲题讲了足足十天，很快，夏翎也要开学了。
小羽毛：江祈，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每天给我讲题，从明天起你就不用给我讲啦。
江祈：方便的话，给你最近新写完的卷子拍照，发给我。
两个人的消息同时出现在对话框。
夏翎捂脸。
她应该在看到“对方正在输入这个提示时”就停止打字，等看到江祈发来的消息再回复的。
江祈：你快开学了？
小羽毛：嗯，再有四天就开学啦。
江祈听说过夏翎妈妈和他爸爸的约定。
江祈：最近有去302那边吗？
小羽毛：上周去过一次。
想着江祈有可能想知道一些江老师的近况但不好意思问本人，夏翎努力回忆，把她还有印象的场景说给江祈听。
小羽毛：江老师当时忙着备课，客厅的茶几和地上摆了好多书，我不想打扰他，只在外婆住过的那件卧室里坐了会就离开了。
小羽毛：对了，嘉园小区有人为了方便学生和学生家长吃饭，开了个小餐厅，可以包周、包月在那里吃饭。我有次去吃午饭的时候，还在那里遇到江老师了。
江祈：江老师当时在吃什么？
夏翎记得她那天吃饭前用手机拍过照，从相册里翻出照片发给江祈。
照片拍得方方正正的，正中间是个餐盘。
餐盘里米饭不多，菜却是满的，一荤两素，是辣子鸡丁、红烧茄子和家常豆腐。
夏翎：和我当天吃的一样。
江祈：看起来很不错。
夏翎：味道也很好。
三分钟过去，江祈没有回复。
想着他们今天的聊天应该就这样结束了，夏翎起身换衣服，走到门口准备下楼跑步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提示音同时响起。
江祈：中介没有你们学校周围的房源，你方不方便帮我确认下，嘉园是不是也没有房东愿意出租？
夏翎：没有了，愿意出租的全都租出去了。
江祈：附近小区呢？
夏翎：据我妈说都没了，嘉园的房租相对贵一些，一些学生家长就是在其它小区租不到房子，才选择在家园租的。
江祈：那没事了。
夏翎有点不放心。
夏翎：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祈：有认识的人要转到你们学校，想租房，托我问问。
夏翎：好吧，那位同学只能住校了。
夏翎：我们学校的住宿条件其实很好的，唯一缺点就是熄灯熄得早，不适合下晚自习后还想学习的学生。
夏翎：食堂的饭菜要么超神要么超鬼，不想吃可以在学校外面吃。
夏翎：暂时没有补充的了，我去跑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江祈：嗯，谢谢。
可后面三天，夏翎连一条来自江祈的消息都没收到。
她找各种理由给江祈发消息，江祈都不回复。
完全处于失联的状态。
期间夏翎有想过找江老师打听，可302的门紧锁着。
夏翎给她妈妈打电话后，陈羡告诉她，江老师有急事去省会了，要等高三开学才回来。江老师临走前留了钥匙给陈羡，还嘱咐她，这几天夏翎想去302外婆房间待一阵的时候，可以直接用钥匙开门。
夏翎没去。
开学前一天晚上，夏翎照旧在晚饭后下楼跑步。
明天起她就要每晚去上晚自习，除了周末，没时间再跑这么多了。
夏翎珍惜机会，决定多跑两圈。
大概是透支体力，又只顾着看路的缘故，夏翎在经过和江祈起冲突时的那个小花坛时，差点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的鞋带绊倒，所幸走到花坛旁坐下了，低头系鞋带。
再抬头，直直看到了一轮月亮。
月亮孤零零挂在夜空，周围没有云，也没有星星。
夏翎莫名不想动了。
伸长上腿，身体舒展得像一株植物。
“你这样坐很危险，路过的人要是没看清，会被绊倒的。”
夏翎听到熟悉的声音对她说熟悉的话。
抬起头，看到江祈拿着手机站在她面前，身旁立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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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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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