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进入秦晏洲办公室,极简冷毅的风格很衬他的气质,低调中带着丝丝距离感。
“秦总。”叶疏棠看向正在翻阅文件的秦晏洲。
秦晏洲放下文件,抬头看她,“蓝湾岛项目一阶段基本完工,明天跟我过去一趟。”
叶疏棠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蓝湾岛这个名字,愣了一瞬才问:“去几天?”
“三天。”
她扫了眼桌上的定制台历,确认今天是12月30号,也就是说要元旦节才能回来。
往年在京川,她的跨年夜不是和路昭一起就是和卓嘉等好朋友一起过。
今年卓嘉那儿还迟迟没有动静,她最近成果大爆发,同时赶两篇论文,忙得昏天黑地。
叶疏棠问:“能不能早一天回来?”
秦晏洲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好整以暇地问:“怎么,有其他安排?”
叶疏棠:“马上元旦了,想跟朋友一起跨年。”
秦晏洲点点头:“行,到时候我让徐诚多派几个人跟着,跨年夜人多眼杂,正是犯罪的好时候。”
“……”叶疏棠嘴角抽了抽,心中叹了口气,问,“之前忙着考试,忘记问你了,最近是有什么事吗,突然派了保镖……”
“章家的那张芯片,找到了。”
叶疏棠傻眼:“这……扔了那么久还能找到啊……”
“翻了几个月垃圾堆。”他轻描淡写,“最近章家的人有动作,你多加小心。”
叶疏棠紧张起来:“芯片里是什么呢?”
秦晏洲身体前倾,将手上把玩的钢笔插进笔筒,淡淡道:“知道得多了,不是好事。”
“哦哦,也是。”叶疏棠点头,她巴不得离那些波诡云谲远远的。
“下午的飞机,你先回去收拾行李。”
-
30号下午,秦晏洲和叶疏棠飞机转轮渡,又踏上了熟悉的蓝湾岛。
蓝湾岛项目一阶段已基本成型,一踏上岛,白墙红瓦、绿荫小道,风景美不胜收。岛上的民宿群刚刚装修结束,还未正式对外营业,两人还是住在蓝湾大酒店。
当天晚上,项目现场负责人来到酒店汇报进展。这次秦晏洲出差只带了叶疏棠一个人,她一边听着,一边认真地做笔记。
项目负责人走后,她沉浸在梳理信息的工作中,连秦晏洲走到自己身后都没有发现。
“记得这么详细做什么?”秦晏洲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叶疏棠吓一跳,下意识遮住笔记本。
她梗着脖子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我看你背专业书倒是挺快的。”
叶疏棠:“两者没有可比性吧……”
秦晏洲道:“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明天你带我到实地看看。”
叶疏棠直后悔。
再晚一些,秦晏洲还有一个视频会议,叶疏棠到他的套间,替他调试设备。
他开会时,她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一边拿着蓝湾岛的规划图,一边对照笔记梳理各个节点的进展情况。
秦晏洲这人的开会风格,和她对他的初印象出入颇大。
曾经,她以为他是在开会时特别毒舌,甚至可能随时发飙骂人的领导。
但当了助理后才发现,他在工作中属于雷厉风行但情绪稳定的领导。
开会时,他通常会安静严肃地听下属汇报,一般不做打断。如果汇报中有错漏或疑惑,他也会在汇报结束后统一指出。
他允许与会人员在会上讨论,头脑风暴往往会碰撞出独特的思路。有一次,集团的两个副总因为某块业务是否要向上延展产业链条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各自的团队也是据理辩论。
叶疏棠在一旁做记录,调动所有脑细胞,努力消化这场辩论涵盖的知识点。
而秦晏洲稳若泰山地坐在椅子里,右手拿着一支蓝金色钢笔,拇指缓缓摩挲笔帽,盯着对面的大屏幕,恍若出神。
等到战火稍息,秦晏洲才抬眼,点了点桌面,三言两语做出总结,指明方向。
项目有突出进展,他也毫不吝啬称赞,虽然只是“干得不错”“很好”之类的朴素赞誉,但表达肯定之意绰绰有余。
他的会议,效率总是很高。
叶疏棠在冯氏的时候也参加过一些项目组会议,有的领导总是喜欢抛出问题和提出质疑,更有甚者挖苦讽刺、责备下属,一场会议下来对于项目推进的作用微乎其微,甚至反而打击了组员的积极性。
正式备考以来,她也许久没有见到秦晏洲的工作状态了,竟然不知不觉被吸引到会议中去,坐在沙发里,撑着下巴,看着眼前专注的男人。
果然,认真工作的状态会给人赋魅。叶疏棠客观地觉得,秦晏洲外形万里挑一,有钱有势有能力,要是放在婚恋市场上,那得是国宝级的存在。
她默默咽了口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好巧不巧,竟然将自己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秦晏洲的目光立刻转到叶疏棠身上,视频那头的人听见秦晏洲这边传来女人的咳嗽声,汇报停顿了一下。
“继续。”秦晏洲起身离开摄像范围,让下属继续汇报。
叶疏棠捂着嘴巴,压抑着咳嗽,秦晏洲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叶疏棠。
她接过,猛喝了两口后,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些窘迫的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伸手递给她,想让她擦擦强忍咳嗽憋出来的眼泪。
叶疏棠以为他要替自己擦,拿着杯子往后躲开了他的手。但见他的手只是停在自己脸旁,又尴尬地笑着接过纸巾。
视频会议那端的人已经汇报结束,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叶疏棠又喝了口水,躲闪着目光指了指电脑,示意他会议还在继续。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才回到电脑前,认真点评起刚才的汇报。
夜里,叶疏棠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秦晏洲开会时的样子。
她又陷入那个难题,秦晏洲到底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她从中学时代起,身边就不缺追求者。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形象好,成绩好,人挺聪明,尤其是在专业领域。
可除了这些,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客观的优点,尤其是在家世背景上。
路昭的母亲说过,她这样的条件,有很多选择,但却完全够不着路家的门槛。
要说漂亮,娱乐圈一抓一大把的神颜女明星;要说聪明……
路昭母亲的原话是:“我们这样的家族,最忌讳没有背景,但又聪明的人。”
说白了就是看不上土凤凰,男的女的都不行。
所以……叶疏棠将被子盖住头,叹了口气。即使秦晏洲对自己有点想法,但两人某种程度上并非一个阶级的人,走到最后的可能性为零。
而她现在,已经不想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了。
-
第二天,就是12月的最后一天了。
叶疏棠起了个大早,以为秦晏洲会安排一早去视察项目,没想到九点的时候到他房间敲门,他已经穿着整齐在开会了。
叶疏棠轻声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开会。”
秦晏洲看了眼电脑屏幕,确认自己的麦克风是关闭状态,“临时的短会。吃过早饭了?”
叶疏棠点头,眼睛看向房间内的餐桌,上面空无一物,门口挂的也是请勿打扰的牌子,她刚才有些急,竟然没看见。她忙问:“你还没有吃?”
秦晏洲点头。
叶疏棠道:“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说着,她就要拿出手机打电话,秦晏洲制止了她的行动,笑问:“想把私人助理的工作假手他人?”
叶疏棠张了张嘴,在京川的时候,秦晏洲每天早上都会上楼吃早饭。两人第一次出差,她显然忘了应该准备早餐这件事。
“我这就去准备。”说完,她一溜烟地便跑了,秦晏洲虚掩着房门,继续回到电脑前开会。
叶疏棠亲自跑去餐厅,按照平日他的喜好,挑了好几样早点,出餐后请酒店服务员跟自己一同送上去。
到房间时,秦晏洲的会已经开完了,服务员把早餐一一摆放在餐桌上,他挽起西装袖口,冲她道:“一起吃?”
叶疏棠摇头,靠坐在沙发上:“我吃过了。”
秦晏洲看了她一眼,“挺好,饿不着你。”
叶疏棠微窘,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各个小项目的情况,我已经梳理完成了,你吃过早餐后就可以出发视察。”
她又补充道:“现场负责人也已经对接好,由他们进行讲解。”
“不需要。”
“啊?”
秦晏洲看着她:“以游客的身份游览,才会发现存在的问题,在项目竣工前改进。”
叶疏棠恍然大悟,觉得秦晏洲说得非常有道理,拿出手机告知负责人无需陪同。
蓝湾岛一年四季的温差都不算大,冬季白天有阳光的照射下,也还是很温暖。
距离上一次来到这里,不知不觉已经过去4个月了。项目正式动工后,进展速度很快。
岛上除了蓝湾大酒店外,基本没有新建的大型建筑,民宿群也大多保留了以前民居的肌理,只是做了由内而外的翻新,透着股古朴与现代交织的味道。
环岛的绿道建设已经完全畅通,中间穿插相连的一些小道,也已经打通。
几处观景台完全建好,秦晏洲和叶疏棠的“视察”,就是从蓝湾大酒店前的观景台开始。
叶疏棠一边往前走,一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声音清脆:“这处观景台是岛上看日出的最佳地点,我昨天初步计算过,从这里开始,环岛步行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因为西面地势较高,需要上坡下坡,会耗费一点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征询道:“如果中途还要到民宿群,或者中间的两处展览馆、一条风情街游览,全程走下来的时间大约在5小时左右。岛上有三条观光车路线,我们也可以选择乘车。你决定?”
秦晏洲站在观景台边缘,他吃过早餐后换了一身较为休闲的装扮,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微微吹乱。
他颔首,长腿一迈走出观景台,“走吧,去你安排的下一个点。”
叶疏棠连忙跟上去,他步子迈得大,她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你还没确定要走哪一条路线呢?”
“一会儿再看。”他头也没回。
秦晏洲游览的状态很悠闲,正如他自己所说,完全是一个游客的状态。
叶疏棠原本还有些拘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副随时准备完成上司指示的模样。但在沿途惬意美景的诱惑下,她也逐渐沉浸在游览中。
和秦晏洲双手插兜的闲适不同,叶疏棠每到一处打卡点,就要掏出手机拍照拍视频,他忍不住问她拿来做什么。
叶疏棠正调整着角度,随口回道:“发给我爸妈还有好朋友看看。”
秦晏洲似是随意地接了句:“你那个住在都市花园的朋友?”
“对,不过是发在一个朋友群里。”叶疏棠按下快门,侧头看着他点点头,“分享快乐是维护感情最简单的一种方式嘛。”
秦晏洲笑笑:“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很快乐?”
叶疏棠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回,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道:“看到公司的项目越来越好,作为员工,当然高兴。”
秦晏洲:“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算你的休假时间。”
叶疏棠讪笑,装作忙碌地回复群里大家的消息。她一边打字一边说:“秦晏洲,你也可以给重要的人发一发呀。”
省得总说她一个人在拍,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秦晏洲笑着垂了垂头,看了她一会儿,才抬手指向远处的海面上,转移了话题:“如果白天在那里放一艘帆船,这里的景色应该会更有层次。”
叶疏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片海域美则美矣,就是略显单调空旷。今天能见度很高,肉眼就能看到远处城区的建筑,岸边一座高大的白色灯塔尤为醒目。
如果按照秦晏洲所说,在平静的海面上驶过一艘白色帆船,确实能拉近观景点和城区建筑之间的视觉距离,画面会更有层次。
“还真是。”叶疏棠点头,十分赞同。
秦晏洲收回手指,淡淡道:“记好了。”
叶疏棠对秦晏洲秒切工作模式忍俊不禁。她连忙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记在备忘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