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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二十分钟后,车子重新驶入市中心那处顶级大平层的地下车库。

叶疏棠站在厚重的深黑色入户门前,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忽然有一丝后悔,到了这儿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逾矩,她只是个助理,大半夜跑来老板的私宅,怎么看都不合适。

可她就是来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23点45分。又在门口磨蹭了五分钟。终是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门内没有声音,可能已经睡下了。叶疏棠垂眼,盯着指纹读取口看了两秒,然后准备离开。

“咔哒”一声,门忽然开了。

叶疏棠倏地回头,屋内倾泻而出的冷白光将暖黄色的电梯厅切割成两个区域。

秦晏洲站在玄关处。他显然刚洗过澡,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秦晏洲擦头发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错愕。

“你怎么来了?”他垂下拿着毛巾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叶疏棠被他看得有些局促,站在那儿半晌没动。

秦晏洲也没催她,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从头到尾将她扫了个遍,然后盯着她手上的盒子,等她开口。

两相对峙,叶疏棠败下阵来,走了过去,“谢谢您愿意照顾我的小狗,为了表示感谢,请您吃蛋糕。”

她将蛋糕盒子递过去,“喏,生日……快乐!”

秦晏洲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叶疏棠,你怎么这么倔?一口一个你的小狗,我同意了吗?”

叶疏棠眨眨眼:“那……你是想要小狗的归属权,还是蛋糕?”

“资本家是不做单选题的。”

叶疏棠往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如果我说必须选一个呢?”

秦晏洲脸上拂过一丝无奈的笑,他伸出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将那个盒子接了过来。

叶疏棠松了口气,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他微微侧身,让出了玄关的通道,“进来。外面冷。”

叶疏棠没动。他似乎有所预料,径自朝餐桌走去,扔下一句:

“既然是你送来的,那就负责陪我吃完。”

叶疏棠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秒,最终迈步走进。厚重的入户门关上,将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秦晏洲将蛋糕盒放在餐厅上,转身去倒水,“随便坐。”

“徐助理还在楼下等我。”屋内很热,但是叶疏棠没有脱外套,意思是她只待一会儿。

秦晏洲不以为意,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这么赶时间,还跑这一趟?”

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掩饰般地转移话题,“快十二点了,我帮你拆开。”

“好。”秦晏洲靠在一旁的岛台上,示意她随意。

叶疏棠熟练拆开蛋糕盒,露出一块极其普通的切片蛋糕,和那些富人桌上的顶级定制甜品,这块蛋糕简直可以说得上寒酸。

秦晏洲却看得很专注。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从那块简陋的蛋糕,一寸寸移到她的手上。

叶疏棠的手指白皙、纤细,骨肉匀称,在冷调的灯光下,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但秦晏洲永远不会忘记。

就是这双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手,曾经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看得出神,那段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涌现回忆再次袭来——

那年夏天,江城热得让人窒息。

那是一路坦途的秦晏洲生命中最晦暗的一段日子。母亲晏瑛突遭车祸离世,二十岁的他从美国匆匆办了长假回国奔丧。

那时的秦晏洲,已经可以洞悉母亲之死并非单纯的意外,他怒不可遏地想要报复,却换来父亲的斥责。并将他送去江城外公外婆家,陪伴二老纾解丧女之痛。

他不愿意见人,整日将自己锁在二楼的房间里。

晏家是江城排名前列的民企家族,住在当地湖边富人集聚的别墅区。

也许是天定的巧合,外婆家和叶疏棠家正是邻居。

叶疏棠的父母是事业有成的创一代,热衷于培养她拉大提琴,花重金请了名师上门授课。一整个暑假,秦晏洲几乎都是在叶疏棠的琴声中度过的。

他心情低落,整日待在房中看书,一开始听到断断续续的提琴声只觉得烦躁刺耳。

但随着她熟练度上升,曲子变得流畅而动听,无形中竟然让他短暂感到治愈和抚慰。

他的房间在二楼,窗外就是别墅的大花园,能看到对面叶疏棠家北向的后院。

他偶尔会站在窗帘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十五岁的少女。

十五岁的叶疏棠青春正盛。秦晏洲常能在二楼看见她偷偷摸摸地跑到小花园里,照看一只装了两只小仓鼠的箱子。

江城夏天酷热,她总会趁父母不在,鬼鬼祟祟地把仓鼠搬进室内吹空调。他起初只觉得幼稚,后来却渐渐习惯了看书时,视线里总有这么个灵动的人影跑来跑去。

叶疏棠似乎对谁都热情。每次见到晏家二老,她都会甜甜地叫人,甚至对晏家那只金毛“四喜”也格外亲昵,总是称赞它“超帅”。

十多天过去,她似乎并不知道晏家多了个秦晏洲的存在。直到有天下午。

四喜是一只正值青年的金毛,性格活泼,反而有点像萨摩耶。秦晏洲的房间他不敢进,就趴在房间门口,注视着他的动作,渴望得到垂怜。

秦晏洲对宠物无感,那天他一时兴起,去母亲的房间寻找自己儿时玩过的物件。母亲的房间四喜再熟悉不过,它聪明得很,很快就嗅到带有秦晏洲味道的东西,叼过去给他。

但秦晏洲不懂宠物,显然没有理解四喜的意思,见他咬着母亲送给自己的宝贝,急于夺回,立刻呵斥他,甚至动手想一把抢过。

四喜没有松口,它误以为秦晏洲要同它玩耍,叼着东西满屋子乱窜。他怒气更甚,一人一狗追逐到了院中,抄起院中的锄头,勒令四喜把东西吐出来。

四喜迟迟没有松口,就在秦晏洲怒不可遏,要动用蛮力的时候,栏杆外突然跑来一道纤瘦的身影。

“住手!”平日里甜美可人的少女疾言厉色地指着秦晏洲惊叫。

秦晏洲站起身,一手拄着锄头,眯眼看向她。

“四喜,快过来。”叶疏棠蹲在栏杆外,小手伸进来呼唤着它。四喜的喉咙发出哀怨的声音,缓缓走到叶疏棠面前蹲了下来。

叶疏棠看清他嘴里叼的是何物,一手摸着它的头,嘴上说着安抚的话,一手慢慢地将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长条玻璃瓶,里面装了些大小不一的金币,应该是有一个角卡在了嘴巴里,四喜很难吐出来。

秦晏洲见她取出瓶子,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朝她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叶疏棠半蹲着,抬眼瞪视他,手上不停抚摸着四喜,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晏爷爷家里。”

“与你无关。”秦晏洲没有耐性,径直上前要抢过东西。

他一把抓住叶疏棠的手腕,另一只手想要伸手去掰开她的手指,女孩吃痛,使劲挣扎,嘴里还骂着他:“你放开,你这个坏人,小偷……”

秦晏洲猛地松手,叶疏棠趔趄着后退。她瞪视着男人,却见他也正怒极反笑地看着自己:“坏人?小偷?你拿着我的东西,还泼我脏水?”

两人隔着栏杆,叶疏棠一往后退他就够不着了。

他不耐烦地指着她:“我再说一遍,把东西给我。”

少女下巴轻抬,高傲而戒备地看向他:“我不能给你,这里面的东西看起来价值不菲,万一你说谎呢。”

秦晏洲目光冷冽,嘴上却喊道:“四喜。”

四喜眼神哀怨,但还是缓缓走了过去,趴在秦晏洲腿边,他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四喜认得他,那他应该不是坏人,叶疏棠想了想,准备把东西还给他。但此时身后的宅间道路开来一辆车,不是自己父母的还是谁。

母亲一向不喜欢自己和宠物接触,何况她现在应该在家里的房间写作业,要是被发现偷跑出来,难免要被责骂几句。

叶疏棠一慌,连忙朝一旁的树丛躲去。

奈何她太急,藏是藏住了,但手上的瓶子却掉在了地上,瞬间摔出了一道裂痕。

叶疏棠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不知所措地看向院子里的秦晏洲。道:“对不起,瓶子被我摔坏了。”

秦晏洲面色可怖,他真是一眼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个无礼又愚蠢的人。

“把东西放进来。”秦晏洲冷声让她把东西放到栏杆内。

此时父母已经在车库停好了车,正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叫她,叶疏棠看着瓶子,心中满是愧疚,她道:“我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说罢,她便拿着瓶子飞快地跑回了家中,徒留秦晏洲和四喜在院中,一个怒不可遏,一个瑟瑟发抖。

秦晏洲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长辈。

那个瓶子和里面的金币是母亲带自己到国外旅游时,购买的各国纪念金币。瓶子是他随手从家里拿的,坏了就坏了,里面的金币才具有纪念意义。

他不知道叶疏棠要做什么,但她那日信誓旦旦的表情,看着不像是在说谎。况且住在这里的人,家中非富即贵,这些金币面值都很低,在国内也用不了,她没必要私吞。

过了两天,叶疏棠果然又来到了晏家院子外。

秦晏洲在楼上,看着她低声呼唤四喜,然后将手上的纸袋把手,挂在四喜的牙齿上,对它说了什么,四喜便摇着尾巴,叼着东西上楼了。

四喜还是没敢进秦晏洲的屋子,他走到门口取下纸袋,只见里面除了原本的玻璃瓶外,又多了一只形状相似的瓶子。

他随手拿出,新的玻璃瓶在高矮大小上都与旧的极为接近,只是旧的瓶子形状显然是随机烧制出来的,要找到一只完全一样的,只怕很难。

秦晏洲将空瓶随手放在桌上,又拿出旧的瓶子,他愣了一下,仔细端详起来。

碎裂的地方从瓶底直到瓶颈。

叶疏棠不知道用了什么颜料,竟然借着那道裂纹,画出了一棵黑色颇具抽象感的树,并在瓶身其他地方,也做了细小的点缀,和瓶子的外形形成呼应。

如果这不是叶疏棠所做,秦晏洲或许还会客观地评价一句“还不错”,但这种带花纹的玻璃瓶,并不是他的审美。

他手里拿着两个瓶子,看了许久,然后到母亲的房间,将两个瓶子都放到了架子上。

那天傍晚下了场雨,天气难得凉爽,他陪着二老去湖边散步,偶遇了叶疏棠一家。

两家长辈迎面打了招呼,叶母笑着听晏家奶奶介绍起自己的外孙,然后客气地夸赞几句,让叶疏棠叫他“晏洲哥哥”。

青春期的女孩最要面子,叶疏棠恨不得扭头就走,哪还听进去他们的话。

直到母亲拍了拍她的背,她才回过神,出于礼貌勉强地叫了一句“晏洲哥哥”。

说完,她扔下一句“我去那边买瓶水”,就快步跑开了。

那天之后,秦晏洲几乎很少看到叶疏棠出现在她家小花园中,偶然听到外婆在院外碰到她的父母,得知她去参加了暑期研学。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流逝,眨眼间只剩几天,秦晏洲便要回到京川,准备出国事宜。

再次“见”到她,是一个月后。江城气温骤降,连下了三四天的暴雨,秦晏洲毫无防备地感冒了。

那天家里无人,傍晚时分,感冒持续不见好的秦晏洲突然感觉自己更严重了,摸索着到一楼找退烧药吃。

奈何这场高热来得又猛又快,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才这般难受。头晕欲裂,他直觉这个病不是个小事,套上外套准备出门寻医。

而四喜也不知怎么回事,站在院子里叫个不停,秦晏洲临走前想了想,还是把他带到房中锁好门。

四喜见他过来,一个劲地朝泳池边上使眼色,还有一处角落的栏杆,不停地奔来跑去,显然有什么讯息想告诉他。

秦晏洲也起了疑心,但自己身上的绵软无力感似乎更强了些,竟然在泳池边上就栽了进去。

他在北方长大,水性不算好,但也会游泳,此时身体不正常的状态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甚至连丝毫挣扎都没有……

而在泳池中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秦晏洲是在京川的病床上,从外公发来的监控切片中得知的。

那是一段没有声音的黑白画面。

秦晏洲靠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那个几天前还隔着栏杆骂他“坏人”“小偷”的任性千金,趴在满是泥泞和倒刺的铁栏杆底端,毫无退缩地往院子里钻。

因为监控角度和距离的限制,他看不清她是怎么挤进来的。

他只能看到那个纤瘦的身影,在地上极其艰难地挣扎、扭动,然后不顾一切地跃入泳池,拼尽全力将几乎已经是死人的他,一点点托出了水面。

当时的秦晏洲,深陷丧母之痛,处于人生的晦暗低谷。二十岁的他,已经在学业上取得不俗的成就,连续参与两桩并购案,展现了极高的金融才能。

他也曾恃才傲物,觉得家族间的明争暗斗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儿科。

可母亲的骤然离世,彻底将家族间的肮脏丑事撕开,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切。他不是一个温和的人,他疯狂地想要找到仇家,想要报复,但父亲强硬的隔离式保护,硬生生掐断了他所有反击的可能。

满腔的暴戾与绝望无处发泄。

那种被至亲抛下、被现实打压的窒息感,让在泳池里无力自救的他,闪过一丝自我厌弃。

那一瞬间,他觉得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然而,少女义无反顾的施救,却像一把强行劈开黑夜的利刃,将他灰暗的世界彻底瓦解,并赋予新生。

那些事,她忘了。

他却记了将近九年。

……

“秦总?”

女人疑惑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响起,将秦晏洲从汹涌的过往中猛地拽回了现实。

叶疏棠见他回神,轻声说:“我点蜡烛啦,您记得许愿。”随即,火柴划出一道亮光,映亮了叶疏棠那张早已褪去稚气的明丽脸庞。

她站在那里,把蛋糕端起来,隔着烛光看着他,澄澈的眼睛和记忆中那个在监控里奋不顾身的少女,跨越了九年的时光,严丝合缝重叠在了一起。

“快闭眼许愿呀。”叶疏棠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催促道。

火光映在秦晏洲漆黑的眼底。

他看似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正在以怎样疯狂的姿态生长。

仿佛要冲破这九年的束缚,呼啸而出。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目光依旧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许好了。”

叶疏棠瞪眼看他,觉得他有些敷衍,只能无奈道:“好吧。那吹蜡烛吧!”

秦晏洲微微俯身,吹灭了那根细小的蜡烛。

屋内的灯一直亮着。叶疏棠将蛋糕放下,递给他一个叉子,“我看您晚上都没怎么吃,就当宵夜填填肚子。”

“叶疏棠。”秦晏洲接过叉子,却没有去碰蛋糕,而是连名带姓地叫了她一句,“我现在,要交办你答应我的第二件事。”

“啊?”叶疏棠愣了愣,看着他,忽然紧张起来,“……您说。”

“我要你……”

“等等!”叶疏棠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打断,小声提醒道,“秦总,您还记得三件事的前提吧?不违法、不违反道德、不违背我的感情。”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防备模样,秦晏洲失笑,“记得。”

叶疏棠稍微松了口气,站直身体,等着他下令:“行,那您说。”

“我要你改口。从现在起,叫我的名字,也不许再对我用‘您’这个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