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全部处理完，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了。
秦晏洲中途接了个电话，一直没回来。叶疏棠走出派出所时，以为他已经走了，却远远看见他站在前面的路口，靠在树下打电话。
他面色沉着紧绷，眉头微蹙，眼睛一直看着派出所的方向。
见叶疏棠出来，他立刻挂断电话，快步走了过来。叶疏棠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
“做完笔录了？”秦晏洲双手插兜，问。
“嗯。”她应了一声，心里涌起一阵尴尬，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的话。
秦晏洲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上：“手上一直提着的是什么？”
叶疏棠怔愣地下移目光，手上的东西存在感骤然放大，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拎着要给秦晏洲的礼物。
她纠结两秒，把礼品袋往身后藏了藏，“是送您的谢礼，应该已经摔坏了。”
秦晏洲：“既然是谢礼，就给我吧。”
叶疏棠不好意思地笑笑，从袋子里拿出音乐盒。
秦晏洲眼神微动，“这是什么？”
“音乐盒。”
“你亲手做的？”
“嗯。”叶疏棠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原本里面录制了一段大提琴曲。”
她拨动开关，却没有流出任何声音。
“真的坏了。”她叹了口气。
秦晏洲从她手上接过，“礼物我收下了。”
叶疏棠歉疚地看着他：“哪有送人坏东西的道理……我下次回家再重新做一个给您。”
“不用了，就要这个。”
叶疏棠更不好意思了，“要不，我修好再给您？”
秦晏洲挑眉：“先放我这，要修的时候，你再来拿。”
叶疏棠没有再说话，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情礼两讫的完美结局，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再次将她的设想打乱。
“秦总。”她抬起头。
“嗯？”
叶疏棠看着他的眼睛，“您不问问我芯片的事么？”
章为竟然派人潜入她家，说明那芯片肯定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会告诉我？”他问。
叶疏棠被噎住了，自己还真没想过这回事。
见她犹豫，秦晏洲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走吧。”
叶疏棠连忙跟上，“不劳烦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秦晏洲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胆子挺大，还准备回那里？”
叶疏棠挠挠头，自己当然只是随口说出来搪塞他的，只能改口道：“到附近随便住个酒店吧。”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你不怕那人还一直跟着你伺机报复？”
“这……”叶疏棠面露难色，自己招惹到的可不是普通人，的确存在种种可能性，现在夜深了，她一个人出行不安全。
她斟酌着开口：“那……可不可以麻烦您送我到朋友那里，她住在都市花园。”
秦晏洲点头，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上，叶疏棠给卓嘉打了个电话，却无人接听。她这才想起，卓嘉去新西兰度假了，要半个月才回来。虽然知道她家里的密码，但没有经过同意，她不好擅自进去。
她尴尬地保持沉默，准备等秦晏洲在都市花园把自己放下来后，自己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一晚。
深夜的城市道路畅通无阻，不过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叶疏棠正准备道谢，秦晏洲已经先下了车，走到副驾拉开车门，“下车。”
“哦。”叶疏棠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等看到周边街景时，她有些傻眼，“您好像开错了地方。”
这哪里是都市花园？分明是京川赫赫有名的顶奢酒店。
秦晏洲仿佛早看穿她所有心思：“你难道不是准备等我走了后，再自己去住酒店？”
叶疏棠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他看透，她难得脸热了一下。
秦晏洲关上车门，道：“时间不早了，先在这里住下吧。”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最好换个地方租住，在那之前，这里可以住到你搬家。”
叶疏棠咬咬唇，声音有些轻，“之后关好门窗……应该就没事了吧？”
秦晏洲脚步动了动，叶疏棠抬眼看他，见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如果你觉得自己命大，可以继续住。”
叶疏棠瑟缩了一下。
沉默片刻，她低声说：“谢谢提醒，我会尽快搬家。”顿了顿，“今晚也谢谢您了，再见。”
说完，她朝酒店大堂走去。
秦晏洲就站在车边，目送她进去，没有跟着。
叶疏棠去派出所带了身份证，办理入住时被告知早已安排好房间，由服务人员带着自己上楼。
她转身时下意识向外看了一眼，发现秦晏洲还在那里，靠在车门，不知在想什么。
叶疏棠脚步顿住，秦晏洲恰好抬眼，隔着玻璃门看向她。
她犹豫了两秒，抬起手，朝他挥了挥，随即飞快朝电梯间走去。
秦晏洲看着闪身而过的身影，垂下眼，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上车离去。
-
秦晏洲安排的房间自然是酒店最好的。
叶疏棠进门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揪了一下，从里面蹦出一道金钱的臭味，而后滴下一滴血。
她欲哭无泪地朝床上躺去，望着四周雕刻精致纹路的天花板，掏出手机高高举起。
从备忘录里复制秦晏洲的手机号码，她主动申请添加他的微信。
好友申请发过去后，她便先去洗漱，等裹着浴袍出来时，秦晏洲的聊天框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她的微信首页。
叶疏棠一边往脸上拍护肤品，一边斟酌措辞。酒店的水乳太滋润，手上黏腻。她抽了张纸擦手，才点开对话框，打出一行字：“秦总，我是叶疏棠。”
秦晏洲的消息回得很快：“嗯。”
叶疏棠撤回正要去拍脸的手，连忙回复：“您平安到家了吗？”
“刚到。”
叶疏棠皱着眉头思考良久，编辑好消息发送：“今晚实在是太谢谢您啦，这是酒店的费用，请一定收下。”
随即，她肉疼地向他转出四位数。
叶疏棠隐隐有些紧张，一直盯着屏幕，不知道秦晏洲会不会收下。
然而过了五分钟，他都没有回复，屏幕上方连“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都没有出现过。叶疏棠觉得可能是自己刚刚回复慢了，他已经离开手机范围，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复。
于是便熄了屏，关灯睡觉。
酒店的床睡着很舒适，叶疏棠熬了夜，就着睡意很快进入梦乡。
但不好的是，她凌晨五点又醒了。
昨晚的意外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叶疏棠当时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让她睡得很不安稳，最终在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在无止尽的楼梯间逃亡，身后追逐的人总是忽远忽近，让她一刻不敢松懈。她感觉自己浑身脱力时，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她浑身猛地颤抖，瞪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梦的最后一幕，她摔倒在地，被身后的人追上。而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渐渐变成了秦晏洲的模样。
叶疏棠伸手打开灯，抽出纸巾擦拭额头和颈窝的汗。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十分，她划开屏幕，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卓嘉几分钟前发来的，说自己昨晚睡得早没接到电话，问她有什么事。
另一条是秦晏洲很久以前回复的，“不用了。”
叶疏棠先给卓嘉打去电话，她正在做晨间瑜伽，日子很是惬意。叶疏棠告诉她自己家里遭了贼，卓嘉那边果不其然立刻传来一道惊呼：
“什么？！”卓嘉惊呼，“哎哟——”
“你怎么了？”
卓嘉哀嚎一声，“拉着筋了……”
叶疏棠松了口气：“把你吓到了吧？”
卓嘉急切道：“被吓到的是你才对。我的天爷啊，怎么我一走你就遇上这种事，人才公寓不是应该比一般小区安全吗？”
叶疏棠无奈：“我也不知道，保安说，这是公寓近五年来发生的第一起入室盗窃事件。真够倒霉的。”
卓嘉连忙安慰：“不倒霉不倒霉，咱就当攒人品了。你那地儿是住不了了，要不搬去我那儿吧？我房子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商量，最近能不能先借住在你那里，等我找到了新房子，再搬家。”
卓嘉语气认真起来：“棠棠，你当然不用问我能不能啦，你也不用找房子了，一直住着呗！”
叶疏棠和卓嘉大学时就是校友，同住了四年，再住一起当然是没有问题。但那是在学校，和租房子完全不同。
她笑着说：“我的嘉嘉，我当然想住你的豪宅啦！但要是每天往返通勤三小时，我就废了。你知道的，我睡眠质量不好。”
卓嘉当然知道，叶疏棠以前住宿舍的时候，就经常半夜醒来。卓嘉是个夜猫子，她俩总能在半夜对上眼，相约一起去楼道尽头上厕所。
“那你先住着，等我下周回来，陪你一起找房子。”卓嘉跟着家人一起去的新西兰，不好提前回国。
“好。”
挂断电话，叶疏棠才又点开秦晏洲的聊天框，盯着“不用了”三个字思索怎么回复。
仔细回想，昨晚，她竟然跟秦晏洲相处了三个小时。
以往她见到他，待上三分钟都浑身难受，总觉得一句话惹他不快，他会突然发怒，然后动手打人。
但昨晚也许是自己被更大的恐惧占领了心神，竟然完全忽视了秦晏洲的危险性，那三个小时不仅一切和平，甚至还隐隐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叶疏棠现在都还能清晰地记得，他昨晚对自己笑了，还不止一次。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就是普通的……
叶疏棠又擦了擦汗，也许是普通地觉得自己可笑吧。
秦晏洲上周能当面问她要谢礼，就说明他很在意相救自己的事情，虽然一开始叶疏棠没打算跟他有过多牵扯而有些敷衍了事。
但他多次相助，叶疏棠于情于理，都逃不过一个郑重的道谢。
她沉思许久，才回了信息，“秦总，我今天会到朋友家暂住。下周如果您方便，我请您吃饭吧。”
凌晨的时间，秦晏洲应该不会回复。
今天是周一，叶疏棠还要去上班，她睡意全无，索性起床，收拾一番后回了公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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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