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寂静,叶疏棠自顾自地玩着手机,坚决不主动挑起话头。秦晏洲就更不会同她闲聊了,两人似乎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大约过了半小时,车子才驶入中心城区,叶疏棠看了眼窗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秦总,不好意思,我刚刚忘记问是在哪里取我的相机和手机了……”
总不成要去他家里取吧?叶疏棠想想就觉得可怕。
“你家楼下。”
“嗯?”叶疏棠不明所以。
正在等红灯,秦晏洲看了看她,“我已经让人送到你家楼下了。”
“哦……”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在送自己回家,叶疏棠的情商可没低到要现在下车的地步,拿到了东西还得当面好好谢谢他一番。
很快,车辆便稳稳的在路边停下。见秦晏洲解开安全带,叶疏棠也连忙下了车。
他走到人行道上,眼含询问地看了一眼傻站着的叶疏棠,“走吧。”
叶疏棠摸不清他的意思,只好磨磨蹭蹭的朝家楼下走去,秦晏洲腿长步子大,见她实在走的太慢,忍不住问道:“还有别的事?”
“啊?”叶疏棠感觉自己面对秦晏洲,不自觉地就会大脑宕机,她虽然看上去胆子大,但实际上可小了。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曾遭受暴力威胁,给她留下了一定阴影。
秦晏洲蹙眉,停下脚步问:“你就只会说语气词?”
叶疏棠听着有些窝火,也停住脚步,定定地直视他,“你自己不说清楚,我哪能理解意思。”说完,她心里暗自后悔,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秦晏洲居然笑了下,“我刚才难道没有说在你家楼下吗?”
叶疏棠见他没有因自己的语气不善生气,又点点头,“好吧,我家就在前面。”
“嗯,走吧。”秦晏洲说完便大步流星往前走。
穿过小区花园,便到了叶疏棠家楼下。远远地便看到有人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叶疏棠快走几步。
那人见到来人是秦晏洲,也迎了过去。
“老板,叶小姐。”正是见过三次面的徐诚。
“谢谢你专程跑一趟,这是我的东西吧?”叶疏棠伸手接过。
徐诚道:“叶小姐客气了,这是你的相机和手机,相机买了新的同款,旧的也在里面,可以打开检查一下。”
盒子很大,叶疏棠将它放在一边的花坛上,果然看见里面躺了一部新的一模一样的相机。
她看看徐诚,又看向秦晏洲,不好意思地开口:“相机是我自己摔的,您不用赔我……”
徐诚笑着解释:“是这样没错,但说到底还是和老板有关。相机没有打开用过,您可以开机检查一下。”
叶疏棠哪敢再花时间检查,她觉得徐诚说的话也有道理,连忙将盒子盖上,说了句“不用了”,看向秦晏洲,道:“谢谢秦总。”
顿了顿,又道:“……再见!”
说完她又想转身就跑,秦晏洲看着她半抬起的脚步:“这就走了?”
徐诚见势不妙,先行朝小区外走去。
叶疏棠转身正对着秦晏洲,问:“秦总还有什么事么?”
他看了一眼她手上抱着的盒子,双手插兜,不冷不热地道:“收了两条披肩,就能请客道谢,我帮了你好几次,就只有一句敷衍的谢谢?”
叶疏棠感觉自己头顶冒出一丝冷汗,看来自己上次说的话,他完全没当回事。欠债还情理所应当,她在脑海中疯狂想了许多道谢的方式,最终掏出手机:“麻烦秦总给我一个地址,我把谢礼给您送过去。”
对面的人许久不出声,叶疏棠以为他会拒绝自己的提议,尴尬笑笑,“也是,秦总肯定不需要我的谢礼啦。”
“北城区淮南东路海晏集团大厦21楼。”他沉着开口,紧接着报出一串电话号码。
叶疏棠没想到他突然开口,慌的赶紧拿手机记录,前面的地址就是海晏集团大厦,主要是要记录后面的电话号码。
“记好了!我一定精心给秦总回馈一份谢礼!”她满脸堆笑。
秦晏洲问:“什么时候?”
叶疏棠认真道:“下周吧。”下周她休假,有时间头疼这件事。
“好。一路平安。”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叶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然怔愣了一会儿。
他说“好”,还说“一路平安”。叶疏棠一时有些不习惯这种客气而温和的字眼从他口中蹦出,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一个人。
不过对于他可能会突然发怒打人的形象,叶疏棠还是持保留意见。
不管怎样,刚刚她的确经历了两人的第一次心平气和对话。
既然躲不过,那尽量和他搞好关系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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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沅江老家,需要先乘坐飞机到江城市机场,再转乘高铁。
叶疏棠一路上都在思考给秦晏洲的回礼,下了飞机更是直奔市中心的高奢商场,企图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灵感。
无奈一圈逛下来毫无所获,不是太贵了就是不适合他们的关系,她刚刚工作一年攒下的钱可经不住这么挥霍。
回到老家时正好是中午,父亲照例开车到高铁站接她,母亲则在家里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父母当初回到县城,靠着亲戚支持做了点小本生意,在城郊租了片仓库,做冷链物流中转,收入在当地还算可以。
“棠棠,你不在家的日子,你妈一天不落,把你的琴擦得干干净净,书房里的器材一撤,她就赶紧整理出来了,去瞧瞧。”
一进门,叶父便拉着叶疏棠直奔书房。
原本摆满母亲康复器械的房间已变得明亮整洁,一架近乎崭新的大提琴静静伫立在书房中央。
叶疏棠脚步微顿,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暖流。
自母亲病后,她便很少碰琴。
母亲住院期间,她既要兼顾学业又要陪护,琴盒早已蒙尘。初入职场那半年,母亲每日需在家做康复训练,她常在京川与江城两地奔波,更没有时间和心情顾及练习。
好在春节时,叶母的康复情况有了显著好转,她才放心地遵从二老命令,专心在京川工作。
所以难得的年假,她一定是要回家看望父母的。
听到父女俩的话,在厨房忙碌的叶母也跑了过来,大病初愈后的脸上难得神采奕奕:“好久都没听到棠棠练琴了,之前是妈妈的事耽误了你,现在我已经完全好了,你可不能再荒废琴艺了哦。”
叶疏棠眼眶微热,抚摸着琴的手也有些颤抖,她走上前给了叶母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妈妈。”
叶母热泪盈眶,拉着她到餐厅洗手吃饭,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道:“傻女儿,小时候妈妈总是逼你学琴,让你吃了不少苦。”
一家人落座吃饭,叶疏棠给父母盛汤,摇头道:“没有的事,多亏了爸妈监督,我才能坚持做好这件事。”
叶父道:“小时候啊,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练琴可没少下功夫,用了好多奖品礼物调动你的积极性,要我说女孩子就是要练练书法国画,陶冶情操。”
叶母白了他一眼:“麽样?我们拉琴就不能陶冶情操了是吧?再说了,棠棠小时候什么兴趣爱好没学过呀,只有拉琴,是最有天赋的!所以我才一直督促她坚持下去,不能浪费天赋。”
叶父好声道:“我也没说拉琴不好,而且棠棠提琴比赛拿了那么多奖,都说明你的安排是对的。”
叶疏棠吃着熟悉的饭菜,笑道:“说起来小时候我好像确实不喜欢拉琴,每次都是为了获得妈妈的奖励才认真学一段时间。不过后来确实是越来越喜欢了。”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学琴还是学专业,开始都不是源于真正的喜爱,但接触之后,就能沉溺其中。
叶母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我的宝贝会喜欢拉琴,你和妈妈一样,妈妈小时候一直想学乐器,可是没有条件呀。所以当我知道你有这方面天赋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给你创造条件。”
叶疏棠很感谢母亲的坚持和远见,即使在家里公司破产后,她也依然省吃俭用供她练琴。
这把大提琴陪伴了她整个青春岁月,在中学时代给了她莫大的鼓舞,让她在落寞伤感时可以用音乐疗伤。
大学时,她加入了学校的乐团,母亲在京川给她买了一把新的琴。
不过可惜的是,毕业搬家时不小心摔坏,至今还放在她的公寓里没有维修。
在父母的支持下,叶疏棠第二天去拜访了自己中学时代的提琴老师。当初在一间小小的教室里成长起来的培训班,如今已经成为当地最大的一家艺术培训机构了。
有了老师的指导,叶疏棠很快恢复拉琴的状态。
还有一项意外之喜,就是定制音乐盒。机构在每一个学员毕业时,都会将他们毕业小考演奏的曲子录下来,转入音乐盒中储存,作为毕业纪念。
叶疏棠兴奋极了,她正愁不知道给林微送什么礼物,上次临走时一句回去请她吃饭并不是空话。林微送的披肩过于贵重,除了吃饭外应当再送一件谢礼。
当然,也可以作为送给秦晏洲的礼物。
叶疏棠细心向机构老师请教了音乐盒的制作方法,机构的音乐盒成本并不算高,除了最重要的机芯、卡带、扬声器之类的零件外,是用亚克力盒子制成,风格年轻活泼,给十几岁的学生正合适。
但要送给林微和秦晏洲就略显单薄了些,好在定制音乐盒的工坊就在当地,叶疏棠练琴之余,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特别订制两个木质音乐盒。
礼物的形式搞定了,选曲就更简单了。
叶疏棠苦练一周后,到当地相熟的录音室录制好音频,终于在假期最后一天完成两个音乐盒的制作。
为了加强两个音乐盒的区分度,叶疏棠专门与工坊的设计师讨论,一起为林微设计了一款以苗绣纹样为主题的音乐盒。
音乐盒的每一个面都以正五边形为基础,镂空雕刻造型不一的纹样。音乐盒内底部一根短柱支撑起空心圆球,圆球内统一放置零件;顶部加上一颗小灯,灯光亮起时,透过镂空纹样映照出千姿百态的光线。
送给秦晏洲的则是一款简单的长方体音乐盒,叶疏棠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极简的经典更符合他的气质。
况且对她而言,不适合为秦晏洲的礼物注入太多心意,他们之间的关系界限,应当和这款音乐盒的造型一样简单。
不过在用料上,她选择了更显沉稳昂贵的胡桃木,也算是用心了。
之前答应了秦晏洲要在这周内奉上谢礼,叶疏棠周日一早便告别了父母返回京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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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