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叶疏棠早早起床化了个稍显精致的妆容，叫了辆车到公司楼下。
四五天没来，集团大楼还是一如既往的富丽堂皇，她工作时间并不长，又在公司最封闭的秘书室，一路上也没几个认识的人。
直到进了顶层，踏入熟悉的办公区，原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冷眼和嘲讽，却不想还没走到工位便瞧见了郑助理那张油腻的脸上笑满了褶子。
“疏棠来了啊，几天不见越发漂亮了。”
郑助理笑着朝她走过来，原本埋头工作的同事也纷纷看了过来。
叶疏棠将包放在桌上，压下心底的嫌恶，看向郑助理道：“郑助理，我来办理离职。”
郑助理似乎一愣，随即又笑道：“你是不是乐糊涂了，就算要调岗，也不用来秘书室办理离职啊。”
叶疏棠错愕又不解：“调岗？”
“对啊，你这两天没有收公司的邮箱吗？”郑助理说着，拿出手机翻出邮件递给她。
叶疏棠定睛一看，自己不在的这两天，竟然还升级了？！不仅升级，还被调去了核心的业务部门，那里对工作能力的培养更有益，关键的是，可以远离冯健坤那个烂人。
这种突然的调动的确不合常理，如果不是走了关系，她一个新人又怎会有这般待遇。怪不得今天一早来办公室的人都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而郑助理这个最喜欢看碟下菜的马屁精，自然要来好好恭维她一番了。
叶疏棠细想一番，实在不知道公司此举是何意，如果是冯健坤的意思，那她丝毫也不想领情，如果……秦晏洲给冯健坤施压，那她更是不敢接受了。
郑助理的脸笑的像花儿一样，但叶疏棠却问道：“吴秘书来了吗？”
郑助理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忙道：“哦对了，她说让你一来就去找她来着。”
叶疏棠点点头，径直朝吴雅的办公室去了。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叶疏棠便走了进去。
吴雅是整个秘书室的负责人，一般一周只能见到一两次。
“小叶来了，快坐。”吴雅笑容和煦，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叶疏棠坐下，开门见山道：“吴秘书，关于我的调令，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吴雅笑了笑，道：“我正要恭喜你呢，这是董事长亲自安排的。”
叶疏棠不解：“可是……我不明白董事长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现在公司与海晏集团在蓝湾岛开发上达成了合作，项目部正是缺人的时候。你也去过蓝湾岛，对情况有了初步了解，董事长结合你的工作，决定把你调过去参与这个项目。”
一提到蓝湾岛三个字，叶疏棠心中自然明了冯健坤的用意，眼下他正是要巴结秦晏洲的时候，即使被他扫了面子，也不得不还继续哈腰逢迎。
在他看来，叶疏棠拂逆了他的意思，害他出糗，辞退她是必然的。
但现在她和秦晏洲有联系是毋庸置疑的，冯健坤一时间也把不准两人的关系，与其贸然开除再触怒秦晏洲，不如继续将叶疏棠留在公司，调去新项目组眼不见心不烦，说不定还能让她在秦晏洲那里发挥一点作用。
叶疏棠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道：“吴秘书，上次应酬多谢举荐。”
吴雅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一番叶疏棠，随即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剩下的都是你自己争取的。”
叶疏棠微微后退，也回之一笑：“不过抱歉，我怕是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今天我来是办理离职手续的。”
吴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她看向叶疏棠，问：“为什么？”
叶疏棠：“这里的工作并不适合我。”
吴雅似笑非笑，道：“你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进来的公司么？”
她并非随口一问，叶疏棠当初找工作的时候，招聘季已经结束了。
她是学理工科的，原本对口的公司或研究院，招聘起步基本就要硕士，即使她是京大本科，但毫无人脉和背景，她几乎不可能找到和自己专业、预期相适应的工作。
后来，还是她的班主任联系了学校就业管理部门，向几家相熟的大公司HR推荐了她。
几番面谈后，只有冯氏集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记得，当初您还是面试主考官。”叶疏棠点头。
“秘书室的招聘，独立于集团校招之外，全权由我负责。你运气不错，上一个坐你位置的人精神出了点小问题被辞退，刚好你就来了。”
精神出了点小问题……叶疏棠皱眉。
吴雅又补充道：“要进秘书室不容易，但要走也不是简单的事。回去好好翻翻聘用合同，趁着现在你还能为公司贡献价值，收拾收拾东西，去新项目组报到吧！”
叶疏棠心中一紧，脑中不停翻腾着试图想起合同有什么问题，但吴雅已经用表情和手势在送客了，她只能咬牙咽下疑惑，快步离开办公室。
她刚一出去，郑助理又迎上来了：“聊完了？怎么样呀？”
叶疏棠没理他，拿着自己桌上的包就走了，不过还没走出公司大门，前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疏棠，前台有一束你的花，麻烦下来签收一下。”
刚巧叶疏棠走出电梯，一脸懵地走到前台，热情地和前台同事Amanda打了个招呼，“你确定是我的花么？”
Amanda笑得灿若桃花，指了指大厅侧面站着的一个人，道：“当然啦，可美了，喏，送花的人还在那里等着呢。”
叶疏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有一个穿着休闲的男士捧着一束鲜花站在大厅，她半信半疑地走过去，道：“你好，我是叶疏棠。”
男子一看到她，立刻恢复职业状态，微笑着把花递给她，“叶小姐，这是章先生送您的花。”
叶疏棠看了一眼，以蓝色玫瑰为主体的花束诱人心动，听到男子的话，她已经猜到应该是谁送的了。花上插了一张卡片，她没有看，而是道：“请转告章先生，我不需要花，今天这一束麻烦你帮我退掉。”
男子有些为难地看着她，“章先生吩咐了，一定要交到您手上。”
“你可以告诉他我已当面拒收。”
“这……恐怕不行。”
“不行？”叶疏棠无语。
男子道：“要是没送到，章先生的人恐怕会有意见……”
此时虽然已经上班有一会儿了，但还是有不少跑业务的同事在大厅来回，眼神时不时看向叶疏棠的方向。叶疏棠不想引人注目，也不愿意为难打工人，想了想接过：“我先收下，请你务必转达我的意思。”
男子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
叶疏棠抱着花，走到大楼外的路边，随手扔进公交站旁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上车回家。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将压在资料盒最底下的合同拿出来，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查看。
叶疏棠越看心越凉，吴雅说的“秘书室招聘独立于集团校招之外”并非虚言，虽然聘用合同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玄机是在进入秘书室时签订的保密协议中。
如果她现在辞职，需要支付一笔专用于秘书室新人培训的高额费用，同时还要执行6个月脱密期，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对她下一步找工作都百害无一利。
沉思良久，叶疏棠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辞职确实并非最好的时机，况且调去新项目组，只需要按部就班做好项目工作，远离集团上层，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无力地倒在床上，她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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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疏棠趁着清早人少，把自己的东西从秘书室搬到了十一楼的项目部。
合作虽然是几家公司的领导层定下来的，实际上业务交流对接都是底层螺丝钉的事情。
蓝湾岛的文旅融合项目，冯氏集团负责一块高端主题酒店的建设和运营，和郑油腻一开始说的民宿项目有出入，估计没能顺利拿下。
由于蓝湾岛只是整个海陆旅游大项目中最先启动的一个，集团对这个样板点很重视，若是能取得成功，后续将会继续和海晏集团达成合作，形成可复制的模式在其他岛屿推广。
项目由集团下属子公司总经理直接带队，整个项目大组光核心人员就有二十多个，都是各部门得力的干将，分别担任各项分工的组长。
叶疏棠资历浅职级低，按理来说只能在边缘组中打打酱油，没想到这次居然被分配到了核心组。
在别人看来这是受重用、在历练，一般等到项目结束，核心组的人都会晋升，但这对迟早要走的叶疏棠来说意义甚微。
临近9点，公司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简单地和组长、组员们打了个照面，拿了些基础资料学习，等明天总经理召开项目启动会，便要全力投入工作了。
让人头疼的是，昨天送花的人又来了，叶疏棠烦躁地下楼，见那人又换了一束花拿着，一见到她出电梯就迎上来，不由分说地把花塞给她。
“叶小姐，这是章先生送您的花。”
叶疏棠带着他往电梯旁的安全通道走，低声道：“昨天我不是说了不要再送了吗？”
男子尴尬道：“我和章先生的助理转达了您的意思，可是……”
叶疏棠看着手上的花，恨不得立刻扔掉这个烫手的山芋。
她没心情欣赏陌生人的花束，更不用说还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叶疏棠语气强硬：“那就麻烦你再次替我转达强调，明天一定、务必不要再送了，否则我直接拒收。”
然而，次日送花的人又来了，不过这次来的是一个女孩子。
今天的花束是粉色的，女生看着还不到20岁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求她收下，讲述自己如何辛苦才找到这一份工作。
叶疏棠无奈，只能再次收下。
因为女孩告诉她，前两天来送花的男同事因为惹客户不悦，已经被罚了奖金，她不能替叶疏棠传话。
如果叶疏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联系送花的章先生，说着女生就要把一张名片似的卡片递给她。
叶疏棠连忙拒绝，章为给她送花的目的不就是要她主动联系自己么？
她怎会轻易让他如愿，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之说，那章为应该自己到她面前来，而不是用这些俗到掉渣的撩妹手段。
所以叶疏棠很清楚，她不过是章为鱼塘里一条新鲜的小鱼，等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就忘记了。
她想了想，道：“这样吧，如果章先生还继续让你们送花，我有两个要求。”
女孩激动地点点头，“您说。”
“一，每天早上8点送。二，送到淮北西路宁安路的公交车站，这是我的电话，我一般会在8点到那里。”
女孩一一记下，道：“好，我们一定转达，章先生同意后就按照您的要求来。”
叶疏棠的要求通过，第二天，她特地调整了作息，果然在8点到达公交站时，送花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公司九点上班，八点人正少，她接过花道了谢，朝百米外的咖啡店走去。再在途中把花扔掉，买完咖啡到公司食堂吃早餐，时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