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大朝会时,周晦明在议政殿正式接见了北地使者。
满朝文武皆在,周晦明身穿玄色龙袍,头戴九龙冠冕,自有一分威严气度。
北地使者正在殿外等待召见。
周晦明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看了一眼身后的刘福。
刘福会意,上前两步高声喊道:“宣北地使臣觐见!”
外面层层传唤,不久之后,周晦明终于率先看到拓跋青的身影。
刘福也看到了,见到拓跋青还略有些苍白的面色,险些笑出声来,到底是在宫里沉浸了多年,硬生生忍住了。咬着牙退到了一边。
周晦明年轻,当然也是一眼看出了拓跋青的不对劲,当即关心道:“四皇子面色有些不大好,这到底是怎么了?昨日突然晕倒,真是吓了朕一跳,回去可有请太医看看?”
“……”他还敢提昨日!拓跋青掩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强笑道:“多谢皇上关心,本皇子没有事。”
周晦明笑道:“没事就好。”
“贵国遣使,是为两国交好,朕心甚慰,不知可有贵国皇帝文书?”
拓跋青顿了顿,想到文书上面的内容,原本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倒是要看看,看了文书上面的内容,他还能再笑出来吗?还有精力弹琴吗?
他亲手将手上的文书奉上,然后饶有兴致的等着周晦明的反应。
周晦明接过却不看随手搁置在一边道:“这些嘘寒问暖的话咱们放着私底下说,议政殿毕竟是比较正经的地方咱们就谈一谈正事。朕与北国皇帝神交已久,这次来使,朕特地为北国准备了一些礼物,使者回去的时候,可以代为转交。”
拓跋青愣了愣,想要提一提那封国书,谁知道周晦明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向行,将朕为北国准备的东西给四皇子报一遍,免得四皇子不放心。”
向行心里知道皇帝对北地的态度,这一次给北地的东西,依照夏日里的分例依样画葫芦就可以了。
现在听到皇上喊自己,他上前两步,先对着周晦明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向拓跋青点了下头,将自己昨日已经在皇上那边得到认可的折子拿了出来,当着群臣并北国使者的面念了出来:“本朝为北国皇帝奉上南珠百斛、葛布千匹、甘蔗万束……”
向行洋洋洒洒念了一大篇,除了南珠,其他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连南珠,其实也并不值钱。
拓跋青越听脸色越黑。
之前几年,南朝都是看着北地的脸色,北地想要什么他们就得屁颠屁颠的把什么捧上来。
他没有想到,现在自己贵为北地的皇子亲自出使南朝,这群懦夫竟然敢拿这些破烂来搪塞自己。
他上前两步,连向周晦明行礼都自己省了:“我国文书可不是什么嘘寒问暖的话,皇上还是看看为好,我们想要的东西都在上面写着了。”
真直白,真是给脸不要脸,周晦明心想,自己要是想给,会不打开看吗?不看就是不想给,好好和他说,怎么就是不听呢?
“四皇子。”周晦明面上还带着笑,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你们想要的东西应该拿银钱来换,就算是那银钱来换了,也应该要问问朕换不换。怎么学了那么久的汉人礼仪,还不知道什么是礼尚往来?”
拓跋青被堵了话面色倒是被气得红润了一点,他身后的使者见自家皇子的话被堵了回来,当即上前两步道:“要不是我们在北面为你们挡住了更北蛮族的侵略,你们南朝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改名了,向我们纳贡不是应该的吗?”
向行扔下奏折,冷哼:“说得好听,什么叫帮我们南朝挡住?你们自己打不赢,所以才僵持了这么久,要真是帮我们挡住的,你们现在占着的中原大地也是我们的,你们收拾收拾再往北挡一点,把中原还给我们。”
另一个使者伸手指着向行:“你……你!”
他口齿不清,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向行拍下他的手:“你什么你,你们北国是没人了吗?派了一个不会说话的来当使臣。”
那个人气得面色通红,憋了半天还在那边“你”。
其他使臣看不下去,将他拉到身后,还想要再说什么,拓跋青提高声音喝止:“好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南朝的皇帝打定了主意要跟夏日一样,不给他们纳贡。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是谁给他们的胆子?难道他们不怕父皇一气之下先转头攻打南朝吗?
“皇上可是想好了,真的要用那些东西搪塞我们,到时候要是惹怒了我父皇,皇上能承担后果吗?”
他说这句话的态度极为嚣张,半点看不出昨日听曲时的虚弱。可惜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现在。
周晦明其实是很想砍了这个听自己弹琴听到晕倒的人的。
现在他只能咬着牙笑道:“什么后果?四皇子,南朝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南朝了,如果四皇子有兴趣,朕倒是可以带你看看我们南朝军队的实力。”
听到这里拓跋青心中一动,他这次南下就是来探南朝虚实的,周晦明这句话,着实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夏日之后父皇就一直担心南朝有异心,现在他们在北面疲于应对战争,如果南朝再有异动,他们就是腹背受敌了。
所以才会等不及明年,在年关之前就让自己出使南朝。
南下之前,父皇亲自交代自己,此行务必要探清南朝军中的实力和布局,如果他们真的有北上之心,拿契丹也能早多准备,至少先和北方休战,不使契丹陷入被动的境地。
现在周晦明亲自提出要带自己看看南朝军队的实力,用不着自己想办法,这对拓跋青来说真的是意外之喜。
他压下心中的欣喜,面上装做毫不在意:“既然您都盛情邀请了,那本皇子就抽空去看看吧。”
周晦明闻言就更加确定了北国这次派他们来的用意。
之前收了钦州卫的时候,周晦明就已经交代卫英好好练兵,以备不时之需,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了。
心中虽然没有底,但是看着下面的拓跋青,周晦明身上还是那一股带着自信的上位者气势:“既然这样,那朕便着手安排。”
“安排?”拓跋青疑惑,“现在不能去看吗?”
“哼,到底是野蛮之地,在学习也是蛮化之人,半点不懂礼数。”有人低声轻哼,“军营重地,怎么可能你们说要进就进?”
拓跋青面前又黑了,正要说话,周晦明温声打断:“好了,四皇子也是求知心切,不可无礼。”
拓跋青被他这一句话又给堵住了,顿时深恨南朝这些人贯会耍嘴皮子,真要是有本事,战场上和他见真章!
但是现在又不能真的和南朝打,他忍不下这口气,对着周晦明道:“皇上说得对,本皇子不只求知心切,这一回南来,还带了很多尚武的勇士。听说你们南朝也有不少英雄人物,今日竟然不能一睹南朝军队的风采,那不知可否让本皇子欣赏一下南朝英雄的英勇?”
拓跋青说着,迈步让开了一点,露出了他身后高壮的勇士。
其实他不让也可以,周晦明看着那几个壮汉,身高九尺有余,肩宽二尺有四,臂展过丈,腿似梁柱。长得跟座山似的,他就是不让开,周晦明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
这么高壮地身材,还想让自己的人和他打,这不是欺负人吗?周晦明才不像吃这个亏,正想开口拒绝,就听到那个大个说:“殿下,他们南朝都是一些软脚虾,怎么可能答应。”
周晦明被这激将法激出了一些火气,正要一口拒绝,就听到一遍地杨启气愤道:“皇上,臣来,您答应他!”
周晦明回头看了一眼杨启。默了默,他怎么又站到这边来了?等一下旁人误会了。而且明知道这是别人的激将法还答应也太不明智了。
他懒得理他,转过头正要说话,杨启又道:“你要是不答应,臣下朝之后就去单挑他。”
“……”周晦明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窝囊是因为杨启,而不是因为王鸣揽权。
他看向下面那个大个:“虽说我朝不逞匹夫之勇,但是既然是四皇子盛情相邀,朕就允了。刘福,在西边校场设擂台。”
校场的擂台是现成的,只要看台稍微打扫一下给周晦明几人就可以了。
西边校场位置大,众臣跟着周晦明移步过去,分散坐开。
拓跋青此行带了不少勇士,其中以那个大个最是个大个。
杨启想要挑战这个人,周晦明觉得他脑袋被马踢了。
他压低声音问杨启:“你确定你真的要和他打?”
杨启点了点头,又道:“要是青潇在这里就好了。”
……
什么意思,让她来看你被打趴下吗?
这时候那个大个已经率先上了擂台,对着台下高声道:“谁敢上来?”
这是杨启自己拦的活,看到对方上去了,一撩下摆,紧随而上。
大个看到杨启,皱了皱眉:“你们派个太监和我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