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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端倪

到底身边多了个大活人,白望京给弗英的解释是昨日外出时捡到的。

现在外面穷苦人家卖儿卖女的不少,倒是能搪塞过去,就是对上青潇时,她有些心虚。

好在那日已经同青潇讲清楚了,她或许也猜到希回的来历,并没有拆穿白望京。

希回就这么呆在白望京身边。

本来白望京也算是见山楼的大家了,身边早就应该配个小丫鬟伺候。只是她独来独往习惯了,并不想身边跟一条尾巴。

现在希回来了,旁人也以为是她想通了,身边多个伺候的人而已,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这几日,希回倒是真的像个小丫鬟一样,还很有眼力劲,白望京坐下她倒水,白望京出门她开路,弄得白望京很不习惯。

直到希回来的第三日,白望京才算彻底接受了身边多了个人的事实。

夜里洗漱之后,她想叫希回来教她识字。

希回这小姑娘以前在暗卫营里倒是认得一些字,但是认不全,更多时间都用来学保命的功夫了。

现在到了白望京身边,每日不需要再在刀尖上舔血。那日白望京心血来潮,问她识不识字,她说会。

白望京考校一番,发现这个会水分很大,又觉得她既然身上还带着传递消息的任务,怎么能连字都认不全呢?于是自发在夜里押着希回识字。

希回倒是也不排斥,在她看来,在白望京身边,风淋不着,雨打不到,还不用挨罚,不过就是认字,她很乐意,所以向来都不需要白望京叫,她就已经自己带着字帖坐在白望京房里了。

谁知道今日白望京都已经等不了先去洗漱了,也不见她的人影。

白望京摸到希回房里找不到人,又回了房等。

她倒是忘了,希回不是普通小丫鬟。

这一等就等到深夜,希回带着满身露水从窗户小心翼翼地爬进来。

“为什么不走门?”白望京皱眉问道。

没想到白望京还没有睡,希回的身形僵住,讪笑回头:“大半夜的走门太过显眼了。”

大半夜爬窗就不显眼了吗?而且这也不是在一楼,姑娘家摔折了腿可怎么办?

白望京想了想,起身从箱笼里搜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希回怔住,疑惑看向她。

白望京轻咳一声,转开眼:“西北有个落锁的角门,因为偏僻平日里没有人看守。这把钥匙是我偷偷配的,你下次就走那个门吧,不要再爬窗了。”

希回想说她爬窗更方便,但是看到白望京这么晚还没有睡,在这边等她,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从小就在暗卫营,所经历的不是打骂就是杀人,这样的关心从来没有过。她不想让白望京担心,听话地收下了钥匙。

“对了,我今晚出去,是师父那边让递了消息出来。”

希回自称我,是白望京的坚持。她明白这世上有很多规矩她改变不了,可是希回既然到了她身边,她便不希望这个姑娘还记着暗卫营里那些黑暗的规矩。

按她的理解,周晦明将希回给她,应该不会再要回去了,他应该不缺一个暗卫。

希回的师父就是周晦明身边的暗卫首领,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吧?

白望京正了正脸色:“什么消息?”

她原本以为希回会带个纸条什么的出来,没有想到希回清了清嗓子:“前日大朝会,皇上夺了王三郎并庾家数人的职。王庾两家并无异议,大朝会后王司空又提及立后一事。皇上看了江州王呈上的后位候选人名单后,发了好大的脾气,直言王家之流是要造反。”

“将世家骂得不敢出声,顺势将立后之事给搁置了。”

说完希回想到师父的吩咐,仔细地观察着姑娘的面色。皇上推了立后的事,不知道姑娘心里面是怎么想的。

白望京皱起眉头,从周晦明这大堆话里找到自己认为的重点:“你是说皇上在朝会上骂了所有世家?”

看到希回睁着大圆眼睛点头,白望京倒吸一口凉气。让他去薅世家的好处,没让他薅完还要咬人家两口啊。他身边的人怎么也不劝一下,要是把握不好度,逼急了那些世家,他这皇帝难道就好当了?

希回见白望京脸色不好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姑娘,皇上还推了立后的事,听说王司空前日的面色非常不好。”

后面这句是师父让她加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个传话的。

白望京的面色也很不好,周晦明不愿意立后和她说做什么?她难道还能按着他的头让他同意立后?

不说她不能,就是她能,她也不愿意这么做。

之前她确实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后,周晦明立后对他来说也算是一大助力。但是那日在京郊听到庾向晚那些言论之后,白望京才明白,与其说世家将周晦明看做皇帝,不如说将他看做筹码。人人都在估算着价值,想把宝押给他,又打心里看不起他。

一个世家女尚且如此,更别说她们身后的家族。周晦明如果真的娶了世家女,以后还有底气像前日朝会那样当众撒泼吗?

想到这里,白望京面色缓和了一些:“推了就推了,反正急的不是我们。”

——

王鸣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被革职的三人就在书房外候着。

但是王鸣现在想的并不是王家人被降罪革职的事,而是皇帝推拒立后的事。

他原本想着,先将王家女送进宫。如果皇帝听话就算他们君臣相得,如果皇帝不听话,等王家女诞下子嗣,去父留子。

他好不容易稳定江南局势,谁也不能来破坏他的苦心经营。

谁知道皇帝根本不愿意立后。

黑暗里看不清王鸣面上的神色,他抬手敲了敲桌子,带着三长一短的规律。

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主子。”

王鸣声线冷沉:“皇上这些日子都没有出宫?”

“除了那日去京郊,我们的人并没有见到他出宫。”

京郊?是了,这次的事也是发生在京郊。

皇上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京郊?

他摩挲着身下的扶手:“去查查,那日京郊还有谁在。”

等暗卫离开了,王鸣才亲自动手点了蜡烛:“进来吧。”

等在门外的三人依次进门向王鸣行礼:“父亲(伯父)”

王鸣点了点头,示意几人坐下。

看到这几人拘谨的样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说来几人并没有什么错。

单说七郎、九郎,算得上是受三郎连累,纯属无妄之灾。

再说三郎,处理庾家的事也是当机立断,并无大错。

既然无错,自己又怎么会责怪他们呢?

“既是被革职了,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呆着,自省自爱,不用妄自菲薄。”

几人闻言纷纷应是,倒是没有被革职的颓废感。

见家主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几人对视一眼,由王宴卿开口问起了另一件现在对王家来说的大事:“父亲,儿子在家里听说皇上在朝会上推了立后的事?”

他一开口,七郎九郎便跟着应和:“是啊伯父,皇帝早就到了该立后的年龄了。为什么如此抗拒立后?”

“按理说他住在宫里,难不成还能有喜欢的姑娘,就算是喜欢上哪个小宫女。按照皇帝心里的成算,也不会因此不愿意立后啊。”

“除了宫女,皇上也见不到旁的女子了吧?宫女比得上我王氏女风华?”

两人心里其实更不愿意将宫女和自家妹妹放在一起比较,因此脸上的表情更是纠结怪异。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他们说完这些话,书房里便诡异地陷入了安静。

王鸣和王宴卿都没有说话。

王宴卿是听到两个堂弟的话,想到那日皇帝破天荒地召见。

他原本以为有什么要务,谁知道是为了替他妹妹择婿。

这个妹妹是什么妹妹?

王宴卿面色怪异。

“三哥,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王宴卿抬头就对上了三道目光。

看到父亲也那眼神闻讯自己,不知道为何,他鬼使神差地将那天的事瞒了下来:“没什么,就是听到七郎的话,设想一下可能,心中觉得怪怪的。”

“三哥也觉得怪?”

王七郎眼神亮了亮,看向王鸣:“伯父,皇上怕不是在防着我们王家,所以才不愿意立后。”

王鸣低声呵斥:“胡说,皇上立后是关乎社稷的大事,和我们王家有什么关系?你这样说,将你妹妹们的名声放在了哪里?”

就算明眼人都看出来王家想要后位,但是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就不能拿家中女孩的名声乱说。

但是七郎的话也给王鸣提了个醒,皇帝不愿意立后,难道真的是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在提防自己?

应该不能,去父留子的想法他从来没有和旁人提起过,也只是个设想。

再说,如果皇帝听话,自己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当寡妇。

等一个小皇帝重新长大,虽然听话,却也耗时耗力,还可能滋生其他世家的野心。

看来皇帝那里,自己需要再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