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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除了王庾两家的人,其余世家摩拳擦掌。
只要皇帝一开口,他们就附和,保管这次让这两家大出血,绝不拖后腿。
“朕自登基以来,虽不聪敏,但自认也算勤政。”
众人面有戚戚,这是经典开头,很快就要说到重点了。
“北有外敌,朕日夜难眠,生怕民生不稳。”
“昨日兴起,想要微服以察民意,不曾想却听到那样一番言论。”
周晦明微微哽咽,下首早有臣子忍不住跪下大喊:
“主辱臣死了。”
周晦明眼睫微动:
“辱朕一人,是朕失德,朕无话可说。可是太祖定疆,高祖明政,皆是明君,何以要辱朕列祖列宗?”
庾岭额角冒汗,更跪着了下来:
“臣教女无方,自请辞去太师一职,请皇上责罚。”
庾氏众人纷纷跪下请辞。
周晦明瞥了一眼庾岭,假意道:
“太师与大司空家好事将近,朕本不该为了这事为难太师,实在辱及先祖……”
庾岭咬牙将两家并无议亲之事说了说来。
周晦明诧异:“没有吗?那是朕轻薄了,昨日三郎和庾家女郎出游,朕还以为…”
王鸣亦是跟着跪了下来:“三郎德行有亏,只是今日抱恙未来,臣代三郎辞去官职,在家修身。”
“朕想起来了,当日王庾两家议亲是从七郎九郎嘴里说出来的,并不是朕随口猜的。”
两人亦自称品行有亏,请求辞去。
周晦明乐悠悠撸了几个官,紧接着又对着摩拳擦掌的众人道:
“只是这庾家女说法不知是一家之言还是诸家之言。”
众人面色一变,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若是一家之言,怕是也传不到朕的耳朵里,只怕诸位家中有心人散播这样的言论,来伤及朕与诸君的情分。”
好大一口锅砸了下来,砸得众人头晕目眩,纷纷跪下请罪:“臣等惶恐!”
方才还抱着看笑话、捡便宜心思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大殿里的人心里的怨气快要把屋顶都掀开了。要说这事本来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庾氏女骂了皇帝又不是他们骂的。
是,本来他们抱的是王庾两家今日若是让出点资源,那他们就捡一捡。
从来不就是这样吗?资源本就是在世家之间流通的,不是东家流向西家,就是西家让给东家。
可是看今日小皇帝这架势,怕是东西南北家都得出点血。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拒绝向北面纳贡之后,皇帝好像就变得强硬了起来。
“是朕惶恐,朕自登基以来,得司空教导,诸君辅佐。还以为就算算不得君明臣贤,也称得上君臣相得。未曾想诸位心中原来是这样想朕的。”
不是?我们心里怎么想你的?
诸臣看明白了,这位今日就是借着庾氏的事来打他们西风的。
这样一来,王庾两家让出的资源别家不仅吃不到,还要吐出来一点给皇帝。
皇帝这是心大了啊,可惜这件事本来就是错在世家这边,他都搬出祖宗了。
世家刚想捏着鼻子咽下这口窝囊气,不曾想皇帝话锋一转:“罢了,诸位之事朕今日就不过分追究了,希望日后诸位可以管束好家人。”
不是?我们做了什么了?您就想追究?除王庾两家之外的臣工呐喊:“臣等谢皇上。”
周晦明摆了摆手让大家起来,转而又让刘福亲自去扶王鸣:“司空忙于朝政忽略了家里也是有的,三郎这事确实是做得不妥当,回家休息几日也好,相信回家被司空教导一番,三郎能够改过。”
骗你的,改不了,一有事情就先抛弃女子,那王宴卿老惯犯了。周晦明心中暗暗鄙夷了一番王宴卿。
“臣谢谢皇上体恤。”
“至于三、七、九郎的官职就暂由吏曹选人代之。”
这三个位置周晦明早有安排,他就是盯着王家这三个人的帽子撸的。
解决完王家,那边还跪着一个庾太师。说起来周晦明现在对这位庾太师的观感还是比较复杂的。南下以来这位是怎么配合王鸣给自己施压的,自己从未忘记。
这样一只老狐狸,现在竟然因为被内宅坑了一把,跪在这里向自己请辞。
要周晦明自己看,自然是恨不得连他一起踢回家去,省得在这里碍眼,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人家只是做做样子,要是自己真的当真了,不说其他世家不会同意,就是庾家自己的党羽反扑,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说到底,这事还是要把住一个度,他对着庾岭笑道:“太师也快起来,是小辈口无遮拦,朕又怎么会怪罪在太师头上?太师是先帝留与朕的辅政大臣,朕对太师只有敬仰,也希望太师不要轻易再提请辞之事。”
庾岭自然知道昨日的事不会轻易就这样算了。
说到底王家只是受自己家连累,尚且被撸掉了三个位置。
小皇帝越是这样客气,怕是胃口越大。
庾岭站起身时,和王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果然,周晦明下一句便是:“只是到底辱及先祖,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事确实是太师有失管教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太师是朝廷肱骨不容有失,然庾氏子弟教养却需慎重,方才请辞者,公私不分,有挟势逼朕之嫌。朕今日便准了,归家后务必好好自省,早日回来为朕分忧。”
周晦明说得情真意切,庾岭听得咬牙切齿。被当众评公私不分,挟势逼圣,庾氏子弟还有还朝的可能吗?
其余众臣心里更是讶异,这几乎把庾氏下一辈年轻人在中枢的官给全撸了。经此一事,怕是等庾岭这一辈的人百年后,庾家就要掉出顶级世家的行列了。
但是有方才周晦明那一番话,众人也不敢再蠢蠢欲动了。就怕一个冒头,让周晦明又哭一次先祖。
就连王鸣,也只是深深看一眼周晦明,对于他对付庾氏的手段没有多说。他早就发觉周晦明这些日子的变化,不然也不会想要急着让周晦明早日立后,诞下有王氏血脉的子嗣。
等周晦明安顿好空出来的官职后,王鸣便想再将立后的事搬出来,早日定下,以免夜长梦多。
“皇上,立后人选已经筹备了许久,今日是不是应该给臣等一个说法?”
或许是周晦明今日做得确实太绝,王鸣没了一贯的耐心,直言开口催促。
周晦明今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立后。
王鸣这一问正中他下怀。
只是,他看了眼眼神飘忽的江平。
打头阵的事自然是要让他们世家之间自己来。对于能离间世家之事,周晦明很乐意干。
就像庾岭这个太师,他完全不动,自然不是因为不敢。今日之后,用庾岭来制衡王鸣,应该会很好用吧。
想到这里周晦明咳嗽一声,问江平:“此事太保怎么看?”
江平今日什么好也没有捞到,正郁闷着,现在听到皇帝问自己对立后的看法,心念微动:“此事确实筹备已久,皇上或许可以看看人选。”
他的孙女也在后位候选人之列。
他想明白了,这王家霸占世家之首许久,资源他们这些世家分到的就那么一点。那在别人手上的不如握回自己手里。从皇帝这几月的表现来看,对王家已经起了隔阂。那这个后位,他们江家说什么也要争一争。
周晦明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露出笑容:“既如此,王叔,先把进程说给朕和大家听听。”
江州王明面上全权负责这次立后选秀事宜,。但是等到诸位世家纷纷登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就是个做笔录的。真正的人选人世家早就内定好了。
他将自己记录好的名册交上去。
还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上头的皇帝就将名册又砸了下来:“诸位是要追着朕羞辱吗?”
江州王懵懵看着周围又跪下去的一大圈和震怒的皇帝,跟着跪了下去。
他的名册有什么问题吗?不应该啊,不都是世家自己报上来的名字吗?
等等!世家?
他想到那名册上还有庾氏的女郎,只是不知道庾氏报的是谁?
周晦明指着下面的人手指颤抖,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一早让人把名册上的名字换了一个。防的就是王鸣今天催促。
现在正好借题发挥,他声音憋到颤抖,倒让底下没有抬头的人以为他是气狠了:“一个个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一个个把礼义廉耻挂在嘴上。你们就是这么忠君的,这么循礼的?把一个追着朕骂的人再送到宫里来接着骂朕吗?”
“一个后宅女子,怎么会对外男评头论足。朕看这庾向晚说的话就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真实所做所想。”
这一通发作,倒是让众人听清了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这是把骂过皇上的人,送上门去追着羞辱啊?
可是骂过皇上的不是庾向晚吗?这庾向晚之前不是在和王家议亲吗?
这…这…
就是仇人也不会这样追着羞辱啊。
王鸣脸色阴沉,看向江州王的目光和杀人无异。
“这名册上是朕的立后人选,还是诸位的造反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