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微波粼粼的水面，在碧蓝的海底闪烁着亮光。那支精心挑选的花枝飘在水里，随着水流上下飘动。
我的周围只有海水。
我微张着嘴，缓缓呼出的气体挤压着海水，形成一个轻盈的气泡，缓缓上升，最终将消失在海面，溶于空中。
我微抬起头，透过澄澈的海水见到了波动的圆月，在眼里折叠着水面折射的微光。
卡巴洛向我靠近，他用那双美丽的红眸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吸入他眼底澄净的漩涡。
他抬起手缱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卡巴洛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我们慢慢地转换着角度，肌肤相贴。
周围的海水在此期间慢慢地消失，随后变成了那座黑色教堂，唯一不同的只是此时的教堂地上长满了花树，上面白色的小花尽数盛开，如同在墨绿色中落着的星星点点的雪。
冰凉的、温润的、如疾风骤雨一般的，虽然是他在夺走我的气息，但我听到了从他胸腔中传来的快速且有力的心脏跳动声。我回应着他，微微睁开湿润的眼睛，他的背后是一轮透亮的圆月，月光透过这座教堂的窗户，给他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
我在一片花香中醒来，离开了这个缠绵的梦境。
床上不知何时堆满了盛开的白色小花，柔柔软软地被我压在身下。
我坐起身，抿了抿嘴，唇部似乎有些肿，可能是错觉。
我似乎比平时起得还要晚些。
穿好黑袍之后，我如往常一般来到圣泉。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卡巴洛坐在圣泉内，背对着我，他的身体两侧多了几条乍看陌生，实则熟悉的条状物。
是梦中，不，小时候落水后缠住我、将我送上水面的“章鱼足”。
一模一样，熟悉的金色纹路蜿蜒其上，随着圣泉的水滴滑落，闪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我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钝痛，但我已经无暇顾及。
卡巴洛回过头，错愕地看着我。
他脸上横竖不一的痕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睁着的眼睛，眼眸深黑，有如深海，比不上他那双红色眼眸。
但我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说早有预感，但这个样子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还是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冲击。
“你……”我顿了顿，咽了咽口水，“您……？”
卡巴洛脸上的错愕已经不见，面无表情——但眼睛无一不垂着——地看着我。
“您……”我有些笨口拙舌，最终挤出一句，“在很久以前，是……您救了我？”
卡巴洛不置可否，只是转了个身，与我对视。
“你……”良久之后他开了口，“起来。”
我鼻子有些发酸。
“……”见我一动不动，他叹了口气，“你已经跪了我好多天了。”
“是命运的引导吗？”我呢喃着，站起了身。
“是命运无法阻拦，”他说，“命运拦不住的——它顶多经过大海之手收回你的能力。”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我似乎在小的时候听到过。
我有些不解：“为何？”
“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的语气透露出无限的悔恨，“我没有能力救你的父母——我的使徒，也没有能力救我的信徒。”
“我不是真正的神，”他说，“大海不能被主宰，大海也不需要耳目。我因人类信仰而生，慈爱无边的大海给予了我有形之躯，赋予了我使命，而我辜负了大海，也辜负了我的信徒。”
“我存在的意义是守护。”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大海不被人类定义的善恶所束缚。因此也催生了那种东西。”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但我无法击败它，”他低下了头，“它没有险恶的用心，没有明确的恶意与敌意，只是人类在它看来如同蝼蚁，因此在有意的煽动下，随便踩死一两只也不会有所顾忌。而人类大抵来说还是卑劣的，为了证明自己的高大，于是踩死了蚂蚁——甚至还不是靠自己亲自踩死。”
“人类的信仰是盲目的。”他抬起了头，“我不是真正的神，我自私至极，即使如此，我还是非常渴望成为你信仰的神明。”
他看向我的眼神因歉意而扑闪着畏缩。
我的心也跟着抽了抽。
我怎么可以让我信阳的神明露出这种自惭形秽的眼神呢？
“既然如此，我迫切地渴求您是我的信仰。”
我与他对视，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卡巴洛听后没有说话，我们之间是久久的平静，唯一的变化是他脸上的深黑色眼睛正在消失。
末了，他似乎颤抖着，从圣泉出来时，黑色长袍下露出的是与记忆中别无二样的章鱼足。
他靠近我时，依旧将我的兜帽拂下，我感觉到他的一只章鱼足轻轻地缠上了我的身体，将我拉得更近，一只手将我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捧着我的脸。
随后，梦中的唇瓣贴了上来。
如梦中一般柔软，不同的是，微颤中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怯弱。
这个姿势使我无法动弹，但我还是尽量抬头，在唇瓣分离的间隙中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