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宥景手里不停,头也没抬:“下次吧,我现在没时间。”
女孩对着段宥景跺脚,语气带着点委屈和任性:“学长,你又敷衍我!我不管,这次你必须给我讲题。”
时昭意怔怔的看着女孩生气的模样,竟然有点鲜活可爱,和颜艺一个性子,就是比颜艺更加大胆。
女孩感受到时昭意的目光,先回头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这段宥景,带着点哀求的语气:“学长,我求你了!我保证不烦你,就讲几道题好不好?”
话音刚落,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没有人说话。
段宥景耳尖的潮红早已褪去,扯了扯手套,语气生硬了几分:“于佳,你先回去,我要忙。”
于佳把书本重重的扔在柜台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那我就在这等到你有空为止。”
店长若无其事的把玩戴着的手套,时不时瞟一眼这边的动静。
时昭意觉得氛围有点奇怪,看了一眼段宥景。
“你做完拿到7号桌给我吧,一份打包,另一份不用。”她提醒段宥景。
“店长如果你不忙的话你也可以先做。” 她瞥了一眼装模作样忙个不停的店长,补了一句。
话落,时昭意走向7号桌,鞋子与地板碰撞,“哒哒哒”的响,没再理会身后的僵持。
于佳果然没走,直接在她的对面8号桌坐下了,摆明要耗到底。
段宥景很快端来毛巾卷放在7号桌上,一个盘子,两把叉子。
时昭意低头看了一眼,抹茶粉撒得很匀,边缘没塌。她先是举起手机找角度拍照,才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叉起来送进嘴里。
不甜。奶油刚好,抹茶的苦味在舌尖泛上。
刚放下叉子,就看到段宥景拿了一瓶水放在于佳桌面上:“休息完就回去,你爸妈会担心你的。”
他刚想转身,又被于佳拉住手腕:“段哥哥,店里现在都没几个人,你就教教我吧。”
段宥景皱了皱眉,无奈的扯开于佳的手:“于佳,别这么叫我。”
时昭意坐在7号桌,看着眼前的一幕,嘴里的苦味淡了一些。
段哥哥?
时昭意骤然觉得毛巾卷索然无味,眼前的画面,可不比小品好看?
正当时昭意还在欣赏这出免费的闹剧时,段宥景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站在她的桌前。
时昭意以为他发现自己幸灾乐祸的样子了,假装咳嗽了几下:“你干嘛?”
段宥景站在她的面前:“你能不能帮我个事?”
时昭意端正态度:“什么事?”
段宥景顿了顿,才说:“你能不能……帮于佳讲一下题?”
时昭意刚拿叉子的手一抖,叉子掉在木质桌面上,她看了他一眼:“我英语又不好,我怎么教?”
段宥景抽了张纸巾递给时昭意擦桌子:“不是英语,是数学。”
“你自己怎么不教。”
段宥景没说话,垂下眼。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像是不想说。
时昭意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在想这个问题,她在考虑要不要答应这个请求。
段宥景捏紧指尖,用力到泛白。时昭意的安静让他莫名紧张。
段宥景松了口气,他不再奢求时昭意可以同意这个麻烦:“不合适的话,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时昭意轻轻打断,说话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啊,我可以帮你,就当是撞你的赔偿好了。”
段宥景垂下的眼又抬起来,怔住,看着满脸笑意的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涨红了脸的于佳,招招手:“学妹,过来呀,学姐的数学不比学长差的。”
于佳很气愤,段宥景敷衍她就算了,还把自己推给别人,原本要冲出口的狠话,在段宥景硬生生的视线下咽了回去,最后咬咬唇,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脸不情愿的挪到在时昭意对面,眼神里全是不甘。
于佳坐下来,翻来练习册。时昭意看了一眼题目,发现不难,于是真的讲了起来。但于佳不配合,时昭意讲题,她说不懂,换另一种方式讲,她还说不懂,眼神也一直往段宥景的方向看。
时昭意看出来了,她不是真的听题,就用食指反扣敲了敲桌子,玩味的笑:“你喜欢他?”
声音不大,于佳刚好听见,她听到后点点头,也不敢说话。
于佳咬了咬唇,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时昭意的眼睛:“学姐也喜欢他,对不对?”
时昭意的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没有准确回答这个直白的问题,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她不讨厌也不喜欢他这个同桌,至少现在是不喜欢的,话太少了,而且没什么情绪,和一个木头一样。
段宥景在柜台边整理,没有听到于佳对时昭意的问话。
讲完题,时昭意把笔往桌子上一放,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段宥景,声音清润:“段宥景,你学妹基础不差,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下次你自己讲吧,别找别人了。”
段宥景对上时昭意的笑容:“知道了。”
时昭意起身拿起打包好的毛巾卷,走了几步后回头:“学妹再见哦,应该还有机会见的。”
时昭意走后,于佳抱起自己的练习册,快步走到柜台,先看了一眼偷瞄的店长,才悠悠开口:“学长你现在可以教我了吧,那位学姐都不在了。”
段宥景背对着她在清洗搅拌棒,手臂上有几滴被溅上去的水滴,清洗干净才转向正面:“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你爸妈等急了会说你的。”
于佳攥紧怀里的练习册,生气地转身离开:“学长你就等着吧。”
店长从置身事外的动作中抽出,搭上段宥景的肩膀:“宥景你和昭意什么关系啊,你们两个居然认识。”
段宥景没管他搭在自己肩膀处的手,淡淡开口:“同学。”
时昭意走在栖洆大道上,阳光在白云后探出,照在柏油路上,也打在时昭意的脸上,女孩的眼睛在阳光照射下漾开一抹琥珀流光。
有点刺眼。
晚上,时昭意刚洗完澡,坐在凳子上擦头发,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打湿了新换的衣服。
放在腿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显示消息:【店长说下次订甜点可以直接联系。】
时昭意看到备注段宥景,有点惊讶,这个话少同桌居然会主动发消息。
时昭意把毛巾搭在凳子边,双腿盘曲,拿起手机回复:【我没店长微信。】
不到一分钟,段宥景又回:【可以联系我。】
颜艺站在时昭意身后,弯下腰,把下巴撑在她的头上,抬手戳了戳屏幕,鼓起脸:“你不和我玩游戏,还在这里和你同桌发消息,学坏了。”
时昭意伸手捏住颜艺鼓起来的脸:“别生气,一会和你打,你先玩两把,顺便把甜点吃了。”
颜艺站直身体,双手叉腰出去:“那好吧,你快点哦。”
颜艺出去后,时昭意滑动屏幕,打字问:【你一直在那家店打工?】
消息发出去后,时昭意看着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一直没有消息提示,好一会才接收到几个字:【嗯。暑假开始的。】
时昭意扶额,这打字速度够慢的了,她几乎可以想到段宥景说这话的语气——没什么表情,没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字问:【你不累吗?】
发出去后,时昭意后悔了,这个问题好像多余了,累不累她都帮不了什么忙,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段宥景回复:【还好。】
又是两个字,话是真的少。
时昭意盯着“还好”两个字发呆,忽然想起今天甜品店里,段宥景站在柜台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手指上沾着面粉,动作很慢的把毛巾卷装进盒子里。
她在聊天框打下一行字:【你包甜点的时候好慢,打字也是。】
【店里忙。】
这次段宥景的消息很快,几乎是刚发出去时昭意就收到回复了,时昭意也没有再发消息过去打扰,放下手机去吹头发。
——
周四上午。窗外的阳光斑斑点点映在窗帘上,班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部分人趴在桌子上补觉,还有一些人在讨论假期里的新鲜。
老何托着他的拉链文件袋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班里人的反应后进来:“看来同学们的假期综合症不轻啊,三天还没睡醒,要和埃及人一决高下吗?”
所有人听到动静纷纷看向讲台装严肃的人。老何穿着他的标准服饰,老头衫和西装裤,唯一的变化就是换了一副新眼镜。
杨樊把口香糖吐在纸巾上,举起手:“老何,挺久不见啊,还记得学校里有一群人等你?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真是好伤心呀。”
后排一群人爆笑,学着杨樊的样子说:“好伤心呀~”
老何推了推眼睛,在文件袋里翻出一张纸,边笑边说:“杨樊你小子少贫嘴,我在出差的时候也没少听你的光辉事迹了。”
接着,老何把纸张投在白板上:“代课班主任说你们上课话有点多啊,这节课换位置。”
颜艺看到自己是一个人坐,拉住夏今琬的手:“不!同桌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要一个人坐。”
夏今琬还没说话,老何就先开口:“就属颜艺最多话,我把你们这些气氛组全放前面了。”
颜艺不情不愿的搬动自己的课本,又看了一眼白板,挤眼看向时昭意,三两步走过去拍她的桌子:“老何什么意思,把我放到你前面,真是不怕,还有,为什么你和你同桌没有被分开。”
时昭意理了理衣服,傻笑得捏颜艺拍在桌上的手:“你去问老何吧,我也不太懂。”
半个小时过去,即使换了新位置,但大家也很快打成一团。老何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诶诶诶,好了好了,安静点吧,领导在外面听到还要以为陈胜吴广起义呢。”
班里安静了。
杨樊突然站起来,一只脚踩在自己的椅子上,伸出一根手指举过头顶,喊出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所有人都在笑,老何也笑了,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打铃了:“先下课吧,下节课还是我的,我还有点事没说呢。”
颜艺首当其冲跑出去玩,没过一会她又满脸快意跑回来,拉起时昭意往门口跑:“快快快。”
时昭意被她扯着跑动,黑发也随跑动的姿势扬起,:“什么事这么着急,这个点食堂也没开饭啊。”
颜艺在公告栏前停住,她牵着时昭意的手往前挤:“不是吃饭,等会你就知道了。”
时昭意看公告栏上贴放了好几张公告,才明白,这几天会有好几个学校来这里比赛,要来这里借用场地,有大学的也有高中的,不用看就知道是圣樱搞的阵仗,规则密密麻麻,每个班都要派出两名队员和其他班组队打。
颜艺的手指在最右边那张纸上停下,不确定地多看两眼,最后摇摇头:“有点可怕了,恒江这个满是书呆子的学校也来这里比赛,活久见。”
时昭意点点头:“恒江能参加的比赛不多了,除了竞赛就是大考,圣樱能请恒江过来也是花费不少力气哈。”
时昭意和颜艺刚回到位置上坐下,老何就进来了。
老何放下文件袋,拿出一张通告,语重心长:“我来说一下啊,学校要举办篮球赛,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你们讨论一下派谁去。”
杨樊第一个站起来举手,身后的椅子也伴着动作往后移:“老何老何,豆腐东可以,他最擅长了。”
“好!杨樊就你和你同桌了,你第一个举手你也要去。”老何大笑地拍手,给杨樊竖起大拇指。
颜艺听到班主任的敷衍,嘲笑杨樊:“傻子别读书了,争做墙头草还被别人踩扁了。”
老何又看了看周围:“还有一个事,学校要派人去管一下赛场的注意事项,每个年级两位同学,高三年级刚好呢又抽到我们班,有没有人想去。”
班上的女生吐槽:“虽然是秋天,但天气还是很热。”
老何注意到没什么动静的时昭意与段宥景,坏笑地对两人说:“那就昭意和宥景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时昭意抬头:“老何你这是针对,我和段宥景在这种天气下晕倒怎么办?你忍心吗?”
说完她又用手碰了碰段宥景,让他说两句:“段宥景你别和木头一样,好歹维护一下自身权益吧。”
段宥景放下笔:“老师……”
刚想出声又被打断,老何挽起他的老头衫:“好了好了,我买十盒葡萄糖备着,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可能就只有老何愉快吧。
颜艺转身欣慰点头:“昭意,可以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时昭意表情僵硬:“颜艺你好讨厌,说风凉话。”
颜艺吐舌。
时昭意扶头叹气。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惆怅地看向窗外的树。
段宥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撕下一张纸,落下几个字:
「抱歉。我被班主任打断了。」
时昭意的笔在手中打转半圈后停下,她摆正纸条,看了一眼正在认真上课的段宥景,又拿起桌子里的镜子放在桌面上比对,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她难道是什么很坏的人吗?这都要说抱歉。
最后她洋洋洒洒写下:「不怪你,明天我可能会迟一点来,麻烦你一个人先维持纪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好冷的三个字。时昭意抖动一下,没有选择在纸上写下那个问题,而是凑到段宥景的身旁,悠悠开口:“你不会是木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