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被垂着的窗帘虚掩,房间里还是灰蒙蒙一片,只有鸟掠过的几声鸣叫,淡淡的,透不出情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时昭意没睁眼,手指摸向枕边,胡乱摸了几下才按掉,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五分钟,又震了。
她在被子里探出头,用手臂撑着被子坐起身体,头发没有打理,散乱在脸颊两侧,遮住大半张脸。
她听着震动呆愣几秒,才堪堪睁眼。
时昭意伸手够到手机,关掉闹钟,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触两下,屏幕亮起——七点十分。
在床上又呆坐几秒,看了眼窗外,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床。
到教室的时候,段宥景已经坐在那里了。
时昭意放下书包,目光落在桌子上,放着她的水滴状石头,绳子被换成了深棕色。
“绳子你换过了?”
段宥景没抬头:“断了。”
时昭意捻起桌面上的石头。
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旋转——绳结打得很整齐,比她原来那根系的更紧。
段宥景的手不自觉捏住书的一角。
“好看。”时昭意接了一句。
段宥景的睫毛有一瞬的颤动,他以为时昭意会怪他自作主张换掉绳子,没想到她会夸一句“好看”。
时昭意拉开书包链,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盒圣女果和葡萄。
这是她早上起来准备的,还摆了个盘拍照发给她妈,现在被她一股脑倒进一次性塑料盒了。
“舒雨,你想吃的水果我带了。”时昭意递到易舒雨的桌子上。
易舒雨挑了圣女果,打开盖子放一个在嘴边咬了一口:“我只要圣女果,葡萄你自己解决哈。”
时昭意又把葡萄凑到夏今琬和颜艺面前:“你们两个要不要,应该是甜的。”
颜艺两人扫了一眼时昭意,又瞅了瞅葡萄,摆手:“我们两个今天不走甜妹风。”
时昭意收回被几个人抛弃的葡萄,放在段宥景的手边:“我今天是校园风,不能变成甜妹,给你吃。”
段宥景想拒绝,看向时昭意时和她坚定的目光对视上,好像没办法拒绝了。
接下来的一天,都是在平淡中度过。
放假的铃声响的比平时早,颜艺第一个冲出去。
“校外新开了一家福鼎肉片,我们快去吧,等会没位置了。”
颜艺站在门口,双手交叉,催促时昭意她们。
“万事通真的是万事通,都放假了,还惦记那口吃的。”夏今琬背起书包。
“你这是嫉妒,赶紧回家吧。”颜艺得意的扭动身子。
时昭意和她们一起出了校门,教室只剩下段宥景。
葡萄还没吃,摆在桌面上。
三天时间,有长有短,转眼就到了秋假第一天。
时昭意还没从昨晚的熬夜的困意里缓过来,就被颜艺拉到咖啡厅。
一杯拿铁,一杯冰美式。
冰块慢慢融化,杯壁凝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木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痕。
“你确定你要喝冰美式?”时昭意双手交叠撑在木质桌面,眼睛在冰美式和颜艺之间来回扫视两圈,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一杯美式,一辈没事!”颜艺抿起下嘴唇用力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时昭意单手捂脸,觉得自己应该是做梦了,不然怎么会陪她在这里折腾。
她拿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真是不苦找苦啊,你怎么没和舒雨她们去旅游?”
颜艺刚喝了一口冰美式,小脸拧成一团,伸手往里加了三块方糖,搅了搅,还是苦得她直吸气。
“累。”她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骗舒雨她们说胃疼,偷溜出来了,而且她们是三个人,你又不在,我去那里干嘛。”说到这她笑了两声,带着点得意。
时昭意点点头:“原来这就是闺蜜情吗?好感动呀。”
颜艺拍拍胸脯:“那是,朋友一生一起走!”
冰块融化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洇湿了桌面的纸巾。
时昭意正低头擦着,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一个身影逆着光从门口走进来。
他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冰美式,声音很低,却刚好飘到时昭意耳边:“少糖,不加奶。”
时昭意的位置背对门口,并没有回头看,反而是颜艺注意到那个男生。
“昭意,那个男生点的是少糖,不加奶诶,我前几天刷到一个文案是‘不加糖,不加奶,不解释’可惜了,就差一点。”颜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男生的身上。
时昭意抬起手,在她面前挥动五指:“别看了,有这么好看啊?”
“不是…”还没说完,颜艺抓住挡住她视线的手,眼光炯炯:“好看好看。”
时昭意诧异,她回过头去看。
一个男生背对着吧台,右腿微微弯折,正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侧脸的轮廓被吧台的灯光勾出来——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从耳根一路收进领口。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嘴唇闭着,没什么表情,像在想什么,也像什么都没想。
时昭意想着,这侧脸有点眼熟。
颜艺摇了摇时昭意的手臂,一脸痴迷:“我昨天算塔罗牌说我今天有桃花运,看来我的桃花来了。”
颜艺眼睛一亮,正要站起来,吧台的男生毫无预兆的抬眼,目光直直看过来,刚好撞进她的视线里。
颜艺立马坐直身体,捂住自己的脸,不敢再看。
时昭意有点好笑地说:“哦吼,某人现在变成红苹果了。”
那个男生没注意到这边的插曲,收回目光,带着他的冰美式走了。
“别害羞啊,他已经走了。”时昭意拍了拍颜艺的手背。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
“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时昭意顿住,笑眯眯开口,“一见钟情。”
四个字伴着外面汽车驶过的声音,传入颜艺的耳中。
她再也无心关注那杯冰美式苦不苦,拉上时昭意:“走走走,我们快回去吧。”
“回我家吗?”时昭意现在提着没喝完的拿铁,站在路边。
“对,这几天我想和你住。”颜艺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好。”时昭意应了一声,跟着颜艺上车了。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颜艺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咖啡杯的杯壁,脑子里全是吧台那个男生抬眼的瞬间。
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时昭意,对方正闭着眼养神。
“昭意,”她忽然戳了戳她的胳膊,“你说我下次还能遇到他吗?”
“能,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时昭意睁开眼睛。
“你们见过?”颜艺困惑地抓住时昭意纤细的手腕。
“应该是在学校里见过。”时昭意解释了一句。
网约车在一栋别墅前缓缓停下。
时昭意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
“阿姨这么早就休息了吗?”颜艺换好鞋,往客厅里看。
“没。”
颜艺有点诧异,那为什么这么安静?
时昭意也看了一圈,和早上出门没什么变化,只有餐桌上多了阿姨给她准备的晚餐,用保鲜膜塑封着。
确认没什么变化后,她才堪堪开口解释:“我爸妈他们在灵溪工作,平常就我一个,阿姨只有周末才过来打扫。”
“对哦,我给忘了,但灵溪离临川好远哦,叔叔阿姨能放心?”颜艺有点心疼地看向时昭意。
“嗯……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电话,而且有定位。”时昭意无奈地摇摇头,偏头看她,说“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
时昭意抬腿走到餐桌旁,把拿铁放在桌面上,掀开被塑封膜封住的晚餐,发出“嗤啦”一声,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你先去洗澡,晚餐一会就好。”时昭意靠在桌边,提醒颜艺。
“好。”颜艺顺着扶手上楼。
楼上传来细细的水声,伴着水汽,空气里也夹杂着种潮湿。
好像,很久没和爸妈一起吃过饭了。
晚上11点,时昭意和她妈妈挂掉电话。
颜艺举着手机凑过来,画面里正是夏今琬和易舒雨。
夏今琬一脸生气:“两个小没良心的,丢下我们几个!说好的一起出来。”
易舒雨在电话那头拍了拍夏今琬的后背:“好了好了,别气了。”
时昭意咳了一声:“我上次说了,可能不去玩了,看来你们都没当真。”
为了转移话题,时昭意提起今天发生的事:“我和你们说,颜艺对别人一见钟情了。”
视频中的夏今琬顿时熄火,好奇地催她继续说,全然忘记刚才的变故。
“今天在咖啡厅,进来一个长的好看的小哥哥,颜艺啊,一脸花痴盯着人家,眼睛都看直了,结果把自己盯成红苹果,还有……”没等时昭意说完,颜艺扑过来捂住她的嘴巴。
“昭意你不准再说了!”颜艺涨红了脸,急忙挂掉电话。
挂掉电话后,颜艺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任由时昭意询问她都不肯出来。
颜艺感觉自己的身体烫极了,不敢让时昭意看到自己。
时昭意拍了拍因为颜艺蜷缩着身体而拱起来的被子:“好了好了,快出来吧,别闷着自己了,一见钟情又不丢人。”
颜艺猛的掀开被子,坐直身子:“你说得对!”想了一下,又软趴趴的倒在床上,“可是还是好丢人,早知道要微信了。”
时昭意拉起颜艺无力瘫在床上的手:“原来在关心这个啊。“
另一边,还在懵逼的两人呆呆的注视被挂掉电话的屏幕,夏今琬开口:“趁我们不在搞外遇!”
易舒雨赞同地点头:“刚才还变成了关公。”
颜艺在时昭意身旁睡着了,她无聊地刷着视频,一条消息弹出。
【昭昭,妈妈给你买了甜点,明天记得去拿。】
【好的,闫女士。】
短短两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吐舌的黄人表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颜艺平缓的呼吸声。
时昭意关掉手机,结束一天的疲惫。
段宥景还没睡。
他还在甜品店里。店长走了,把店扔给他收拾,他清理桌台,擦完最后一张桌子,以为没人会下单了,刚准备关灯下班,票据打印机突然响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张小票。
「两个抹茶毛巾卷,38元。备注:现在不用做,明天中午过来拿。」
底下印着“谢谢光临。”
段宥景淡淡的挑起小票一角,又把小票压在甜品盒底下。
临川中午的深秋很特别,不像北方有着叶落萧疏,也不似南方的盛夏般葱郁满绿。是薄凉的,风吹在身上却是燥热的,街边的草木带着深浅不一的绿意,有着些许泛黄的叶片,又有南方独特的温润潮气。
燥热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进街巷,若有若无。
时昭意给颜艺点好外卖,交代了几句就出门了。
甜品店门面不大,橱窗玻璃蒙着一层细灰,冷气顺着门缝渗出,混着店里的气味,给店外燥热的空气增添一丝甜。
时昭意握住门把手往里推,没注意到店里的人也往里拉。门开的瞬间,她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倾。
预想中撞在门板上的疼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混着店里奶油和焦糖的甜香,稳稳地接住了她。
时昭意抬头,与耳根红透了的段宥景对视:“段宥景?你怎么在这。”
段宥景在对视的那一刻慌乱移开眼:“你…先松手。”
时昭意看了看,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正撑在段宥景的锁骨处,手指细微可以触碰到他的脖颈。
她立即松开,后退两步:“对…不起!我没注意。”
时昭意的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扣了扣指尖,白嫩的脸颊带上薄薄的绯红。
时昭意别过脸,清了清发紧的嗓子,绕过段宥景走到柜台:“好久不见,店长,我来拿甜点,我妈昨晚订的抹茶毛巾卷。”
柜台后的店长愣了愣,有这个订单吗?
他朝时昭意尬笑:“好久不见,不过我好像没收到这笔订单呀。”
段宥景听到,想起昨晚那笔深夜订单,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耳尖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潮红。
他快步走向柜台:“现在给你做,你妈妈说要现做的,你先去那边等一下吧。”
时昭意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店门“叮铃”一声被推开。
一个抱着练习册、刘海别着碎钻发卡的女孩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甜甜地开口:“学长,你上周答应我,今天教我做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