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花文祥的日子,花斐会比平时穿得讲究些,偶尔还会让马晶帮化个妆,盖一盖值班后的疲惫。
最近停职,排班撤了,这一步反倒省了。
天还墨黑着,花斐狗狗祟祟地拧开门把。
门一开,客厅的灯竟亮着。
“早啊,花医生。”
傅泓之穿戴整齐,一手文献一手咖啡,面前还摆着一杯,热气袅袅的。
“早。”她应得寻常,和每个早晨一样,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仿佛昨夜浴室里什么也没发生。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这顿所谓的早餐,两人前一后下了楼。
傅泓之替她拉开副驾的门,花斐却径直往后排走。
“花医生这是在避嫌?”他倚着车门,眼里带着玩味的笑。
其实没到必须避嫌的份上,只是经过昨晚那场“事故”,离得太近容易“胡思乱想”。
花斐声调拔高八度:“避什么嫌?”
“不是避嫌?那是不敢?”
“你走不走?一大早话这么多!”
花斐气鼓鼓地把自己摔进副驾驶——因为后座早被大包小包塞满了,没她落脚的地儿。
关门力道大了些,震得后排一个袋子里的东西滑了出来。
花斐撇撇嘴,过一会儿还是探身去捡。
是副仿玳瑁的老花镜。
“徐阿姨也老花了?”
上次见她还能裸眼看手机PDF。
“花叔叔的,看他度数深了,托眼科新配的。”
“哦。”花斐声音软下来一点,“多少钱我转你。”
“叔叔给过了。”
“你们私下有联系?”花斐纳闷,父亲向来不爱麻烦别人,何况和傅泓之也就见过几面。
“我姨妈家花房裂了条缝,要修,叔叔懂这个,买什么材料都请他帮忙看看,光明正大联系。”
花斐顿时没话说了——毕竟她自己也没少撮合父亲和徐阿姨。
车里一时陷入微妙的安静。
花斐找话:“早上不是躲你,就是想早点走免得堵车,不是不想和你一起……”
怎么越说越像心里有鬼?
傅泓之低笑:“躲我也没关系。反正你躲不掉。”
花斐想翻白眼,却见车开出了8号院,方向与医院背道而驰。
“怎么不去看看秦棉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我只是提醒你。”
“哦,谢谢提醒,是该先去趟国际部。”
花斐语气阴阳:“又没人拦着你。”
“你不去?”
“我不像你,我对进修医没兴趣。”
“哦?是么?我怎么觉得你特别有兴趣。”
“有兴趣你个鬼。”
花斐拍了他手臂一下,傅泓之没喊疼,笑意反而更深。
“你笑什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小朋友唱的那样——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我拍不了手,就笑笑喽。”
“幸福你个头……”
花斐现在敢怒不敢言,谁让她脑子里装着某人没穿衣服的黄色废料。
花斐放心不下丁惠方、李奈,还有CCU的田慰慈,半路折回去转了一圈。
田慰慈还是一手副高申请表、一手术前同意书,一副“花斐不升副高他死都不瞑目”的架势。
等处理完这些,花斐又一个不小心,嘲了傅泓之一句:“怎么还不去看秦棉?”
傅泓之当真走去国际部,花斐瞪了他一眼:“这会倒迫不及待。”
秦棉正陪父母在晨光里散步,看见傅泓之,眼睛倏地亮起来,惊喜地小跑上前:“傅老师,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看看。今天感觉怎么样?”
秦棉脸颊微红:“我本来就没事的,傅老师,您不用周末特地跑一趟。我其实想今天就出院,回科里干活。”
“再观察两天,也让爸爸妈妈放心。”傅泓之跟秦棉父母温声解释了她住院的前因后果,并表示医药费和二老在嘉西的开支都由他承担,让他们安心住下。
两位老人第一次来大城市,一直担心秦棉会受欺负,原来她的上级医师这么有人情味。
花斐和值班医生聊完病情,从楼里出来时,秦棉僵硬地直挺着:“花医生好。”
“我当然好。你也好差不多了吧?”
“是……谢谢花医生。”
“谢我做什么?谢傅老师就行。还有,好了就回去上班,出来进修不容易,别回去什么都拿不出,坏了嘉大医院的名声。”
到现在,她确实什么都没拿出来。
秦棉低下头,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还大。
傅泓之轻叹:“还有时间,别急。”随即转向花斐,“花斐,这是秦棉的父母。”
“你们好。”花斐客气完,立刻说,“最近流感凶,少来医院,来也戴好口罩,年纪大了感染了容易重症。”
两位老人还没接上话,花斐已转向傅泓之:“人看完了,走吧。”
极其敷衍地道了别,转身就走。
回车上,花斐一直沉默。
“是你要来的,怎么又不高兴了?”傅泓之问。
“我有不高兴吗?秦棉康复,我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脸板成这样叫高兴?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花斐眼神飞出两把刀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傅泓之憋着笑,打开座椅按摩:“别生气。路程还长休息会。”顺手又开了音响。
还是那首光良的《童话》,自从花斐不让换,他就一直单曲循环……花斐闭着眼听了一路,没再说一句话。
开到村头,花文祥又又又在电线杆下站着。
花斐跳下车:“这么冷,回去等不行吗?”
“不冷不冷。”花文祥递来两罐热饮,一罐给花斐,一罐给傅泓之,“小傅,暖暖手。”
“车里有空调,哪会冷?”花斐嘟囔。
傅泓之笑着接过。
一杯浓郁的海棠果茶,花斐的是可乐姜汤,显然是早早备好的。
徐卉的花房被大雪压塌了半边,傅泓之戴着手套,和花文祥一起修补。
徐卉企图拉住花斐闲聊:“花儿,你平时都做什么呀?”
花斐想着丁惠芳的事,心不在焉:“工作。”
“我是说工作以外。”
这个问题傅泓之能替她答:“睡觉。”
花斐脑子里过着病历——丁惠芳情况复杂,手术交给傅泓之她放心,可助手要是宗济,风险就大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沾手。
丁惠方出事宗济有责任,他不至于傻到自己往上凑,大概率不会上台。
可不上台,也不代表他不会暗中作梗……
徐卉见她实在没有聊天**,便拉她起来看修补进度。
傅泓之一头薄汗,花斐挑眉,丢给他几张面巾纸:“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
徐卉笑:“泓之会得多着呢。”
花斐斜眼:“是吗?”
傅泓之擦完汗,继续填土:“哪里,是领导指导有方,花叔叔带教得好。”
两个男人早有方案,没多久便修好了花房,顺便给月季和樱桃剪了枝、施了肥。
花斐和花文祥回家,先给他量血压、随后做了几个简单查体。
血压平稳,今年冬天,父亲身体比之前硬朗,花斐松了口气,倒在沙发上啃花文祥给她切好的苹果。
花文祥系上围裙蒸花卷,案板上五十多个白白胖胖的团子——这得凌晨就开始忙活。
花斐不知说了多少次,医院有食堂,吃食堂就行。
花文祥永远一句:“那不一样,自己做的,干净。”
他抓了把葱花要撒。
“别放葱花!”花斐窜起来,“傅泓之不爱吃葱花。”
“小傅不爱吃葱花?你知道他不爱吃葱花?”花文祥不可置信。
花斐硬邦邦道:“不知道!猜的!他毛病那么多,肯定不吃!”
花文祥了然一笑,撒了一半葱花,另一半一点没放。
花卷上笼,他擦擦手进里屋取了张卡。
“爸爸这些年攒的,不多,你拿着。”
花斐一愣:“给我钱干嘛?我有钱!”
“不管有没有,这是爸爸给你的。”
“我说了,我有!”
花文祥看着她:“听话,拿着。回去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别把工作丢了。”
“赔什么钱?道什么歉?”
“别瞒我了……你不是停职了吗?”
花斐歪着不动:“谁说我停职了?我好得很,忙都忙不过来。不信你问傅泓之。”说着就要打电话薅傅泓之过来。
花文祥连忙说:“好好好,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花斐把卡塞回他兜里,花文祥转身揭开蒸笼,热气扑了他满脸,也不知是不是蒸汽太浓,熏得他眼眶发红。
傅泓之泡好了茶,徐卉问:“花儿最近怎么样?”
“挺好。”
徐卉轻叹:“花儿这孩子倔,自尊心强。你要和她在一起,怕是要吃些苦头。”
傅泓之笑道:“您看我像吃了苦头的样子么?”
徐卉也笑:“以前给你介绍对象,要求列一长串。对比花斐,好像没几条对得上。”
“对别人自然要求高些。但对花斐……”他顿了顿,“只要是她,那些表面条件都不重要。”
“表面不重要,那内在呢?”
“内在?那可多了。”傅泓之抿了口茶,认真道,“我要她永远耀眼,要她坚守医者仁心,要她清醒坚定……我要她就是花斐,不是什么人的附属。”
徐卉听得一愣一愣,傅泓之打小中规中矩,如今竟也会说惊天动地的话。
“她们父女这些年活得太累。花斐要是进了傅家,日子能轻松不少。”
“所以对她才要求更高。”傅泓之目光深远。
女人最大的陷阱就是“我养你”和“不要那么努力,嫁个好老公就行。”
徐卉沉默片刻:“她停职……要多久?文祥也知道了,不敢问,这几天愁得睡不着。”
“停不了多久。”
这点徐卉晓得,以傅泓之自己和傅家的人脉,复职只是一句话的事。
“你们怎么知道?”傅泓之笑容一凝,放下杯子:“坏了!”
他赶到花家,花斐果然朝他眨眼:“医院有急事?”
傅泓之配合地和花文祥道别。
花文祥捧出织好的围巾帽子,花斐一套,傅泓之也有一套,花纹一样,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为什么他也有?”花斐不满。
傅泓之早就围上了:“叔叔喜欢我呗。”
车子后座比来时更满。
儿女回一趟家,跟鬼子进村似的,能吃的能用的,通通打包带走。
包子、馒头、饺子、山货……二三十个袋子,每个都贴着名字和日期,每样都是双份,一份给花斐,一份给傅泓之。
看来老父亲确实不知道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过……
“为什么你都有份?”花斐愤愤。
傅泓之笑:“说明我讨人喜欢啊。”
花斐鼻子里哼气——也不知道傅泓之使了什么手段,每次爸爸见他都眉开眼笑。
“这风格不适合你,摘了。”花斐伸手去扯他头上的帽子。
傅泓之一手抓帽子一手护围巾,一面跑一面讲:“凭什么?叔叔送我的。”
“说了你不合适。”
花斐在后面碾了他一路。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到了车上。傅泓之:“时间还早,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回医院!”
“我本来今天补觉的。为了给你圆谎才早起。你回医院?那不如送我回姨妈家睡觉。”
花斐峨眉一簇:“你威胁我?”
傅泓之:“对。就威胁你,怎样?接不接受?”
花斐气结,半晌咬牙:“……去哪儿?”
傅泓之笑出声——她怎么这么好逗?
城郊小山。雪后红梅,白雪映红,冷香暗浮。
花斐深吸一口气,眉头不自觉舒展开。
“值得吧?”傅泓之问。
花斐没答,但眼里的光已经说了“是”。
走到一树茂盛的梅下。
花斐眼珠一转:“站那儿,树底下,给你拍张照。”
傅泓之配合站定。
花斐小跑过去,一脚踹在树干上!
积雪哗啦啦倾斜而下,浇了傅泓之满头满脑。
花斐大笑:“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傅泓之那件灰白大衣,确实像极了“白狗”。
他不甘示弱,迅速揉了团雪:“站住!”
“噗”一声,花斐脸上挨个正着。
“你敢打我?”花斐团了一团巨大的丢过去。
“雪团里裹石头,不讲武德啊你。”
“我就不讲武德。”
两人打来打去,主要花斐负责打,傅泓之负责挨打。
傅泓之不但要挨打,还得给花斐手搓武器——因为花斐没戴手套,不想让她碰雪。
花斐弹无虚发,力道十足。
傅泓之被丢的眼睛都睁不开,也可能是某人开怀大笑的样子比雪后晴光更耀眼,晃的他睁不开。
下山的路在另一头,得经过一座石桥。
花斐在桥头停住,脸色发白。
傅泓之扶住她:“你恐高?”
“谁恐高?”她嘴硬,声音却微微发颤。
傅泓之后悔选这条路,可原路返回太远,眼看又要下雪,再上山更危险。
花斐硬着头皮上桥,目不斜视,走到中间死死拽住他衣角,指节攥得发白,几乎是闭着眼挪。
傅泓之放慢脚步撑住她。
过了桥,花斐松了口气,脚步依旧软的站不住。
傅泓之弯腰:“上来,背你。”
“干嘛?我能走!”
“怕我把你扔下去?”
“切!谁怕!”花斐趴上他背,嘴上还不认,“我不是恐高啊,是被你拐到这荒山野岭,走累了而已。”
“行,你不是恐高。”傅泓之稳稳背起她。
走了一段,发现她安静地反常。
“还不舒服?”他问。
“没。在想事。”
“想什么?”
“秦棉和韦甜,你更中意哪个?”花斐在他背上晃着腿。
傅泓之对这类问题毫无兴趣。
“想点好的。”
“比性格比人品,秦棉更好;但韦甜有颜有地位,提拔你分分钟的事。哎,”她拍他肩膀,“要不你从了她算了,把韦主任哄高兴了,让她给我复职。”
“为了复职,你打算卖我?”傅泓之简直气笑。
“你们情情爱爱,关我什么事?我是被你连累的。”
傅泓之真想把她扔下去!
“我还没到为这点事牺牲感情的地步。”
“没到就没到呗,干嘛这么大声?”
她还不满了!
算了,跟女人讲道理简直自找苦吃。
一路走到山脚,傅泓之背着她走进村子,让她坐到温暖的地方他好去把车开过来。
村庄正在办喜事。红鞭炮屑衬着白雪,格外喜庆。
新郎新娘在门口迎客。
花斐走过时,总觉得新郎眼熟。
正纳闷,一对来吃席的老人看见她,激动地奔过来:“花医生!是您吗?”
“我是。您是……”
“姜燕,您还记得吗?您给她做的手术……”
花斐转头看向那位满面春风的新郎。
当年就是他推着姜燕四处求医,只为多争一点时间。
“我是姜燕的妈妈,”老人抹泪。
“那他?”花斐有些不知所措,“结婚了?”
新郎和新娘笑语盈盈,看得出他是真的幸福,真的放下了。
老人望着新人,低喃道:“燕儿走这么多年……袁杭该有新生活。日子总得往前。花医生,你也是。”
可惜有时候家属走出来了,医生却走不出。
乡间小路覆着一层冰冰上落了薄雪,花斐踩上去:“策划多久了?”
开始傅泓之就知道瞒不过花斐。
“没多久。刚找到他们。费了点功夫。”他又补充,“是韦甜给了我袁杭的联系方式,我才大雪天去她家当免费顾问——还被你误会。”
“哦。”花斐应得轻描淡写,对当初的揣测毫无愧疚,“你觉得我有PTSD?因为姜燕的事,不敢晋升?”
傅泓之看着她:“不完全是PTSD。我觉得你不该被过去绑住。你热爱临床,认真负责,我都看得见,但上面的人只看论文,看课题!”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到科研,晋升,花斐总是一点就炸。
“你的事?”傅泓之缓慢而沉重道,“让宗济那种人爬上去定规则,只是你的事?劣币驱逐良币,就是因为良币不争!你看应茜、周兰,年轻有潜力,你忍心看她们被算计、被埋没?”
花斐无动于衷,转身便走:“那是她们的路!各人有各人的命!”
傅泓之望着她倔强的样子,又气又疼。
“我不是想逼你。”
花斐不理,傅泓之拉住她:“我给你讲个事,我自己的事,要不要听?”
“不要。”她没回头,脚步却慢下来,停在路中间,吼他,“磨叽什么,快说啊。”
“我以前管过一个病人。”傅泓之语气沉下去,“是个老太太,那时我刚轮转到内科,她是我的第一个病人。诊断是ANCA相关小血管炎,三天激素冲击很顺利,减量后指标都正常,原定周一出院,我周五就写好了出院小结。可周一早上主任查房,跟我说她呼吸频率35次,要备呼吸机,转ICU。”
“后来呢?”花斐问。
“转到RICU,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呼吸频率那么高,呼吸肌很快会衰竭。你周五下班前没数过?”
“没有。”
“卡肺?”
“应该是。我当时没给她留标本查卡氏肺孢子菌。”
激素治疗的病人是卡肺高危人群,一旦感染,病情急转直下。
但如果早点发现呼吸异常,结合病史,很容易想到卡肺,或者预防性用上磺胺,完全能避免。
若是她手下犯这种错,她早骂人了。
“你内疚到现在?”
“这十年,无论我在哪儿,老太太笑眯眯问我‘吃饭了没’的样子,从来没离开过我。”
老太太走时,傅泓之特别难受,一心要向家属道歉。可家属办完丧事特意到办公室,对他说:“傅医生,我们知道您尽力了,谢谢您的照顾。”
家属越是通情达理,他越难受。
花斐沉默片刻,开口:“还有别的吧,一起说了。”
傅泓之失笑:“原来你都知道。”
花斐白他:“我又不傻。”
“我把最深的愧疚摊给你看,是想告诉你,我们都一样——会失误,会犯错,也许一辈子都得背着这些往前走。但我们不能被它压垮,而是要背着它,走得更稳。”
花斐望着雪下青翠的柏树,看了好久,最后得出结论:“你这说教太生硬了。”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和你在一起,不用拐弯抹角。是什么,就说什么。”
揣测、猜忌、打哑谜,是工作里最耗神的事,和职场黑话一样让人厌烦。
花斐是职场上难得一见的清爽和直接。
“虽然你好像在夸我,但我不领情。”花斐抱起手臂,口气凉凉的,“我不拐弯抹角,是因为我不想,不是我不会。还有,我没有PTSD。姜燕的死我有责任,但诊疗过程没有过错。疑难重症就是会突然恶化,医生就是会无能为力——这和你忘记数呼吸性质不一样。”
她大步往前走,在冻硬的土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走了不到十米却蓦地停住。
“花斐?”傅泓之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我没有PTSD。我没有!”她抬手,照着傅泓之胸口使劲捶。
他握住她的手,感到手背一热。
“风大!眯眼睛了!我可没哭!”
“我知道。”傅泓之挡在风的方向,掏出手帕,轻轻擦她眼角。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眼圈红着,还不忘瞪他。
“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说说,知道什么?”
女人不管多大,闹起脾气来都一样难缠。
傅泓之投降:“我不知道,行了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傻瓜。”
“这还差不多。傻瓜!”
傅泓之虚扶着她的腰,花斐把雪踩得咯吱咯吱响,用手肘撞他:“韦甜喜欢你,秦棉也对你有意思。你选韦甜,秦棉会伤心。不过秦棉也挺好,温柔专业,我是男的也选她。”
傅泓之无力吐槽——怎么又绕回来了?
“谢谢操心。但秦医生不会接受我这样的。”
“哦?傅老师哪方面让她接受不了?说出来我给你指点指点。”
她说着,饱满红唇在傅泓之眼前翕动。
他忍着忍着,最后实在没忍住,一把将她按在覆雪的松树下。
积雪簌簌落下,两人瞬间白了头。
花斐一边骂一边胡乱扫糊在脸上的雪,张大的嘴猛然被一团温软堵住,堵得她脚底越发地软,连骂人的话也没力气说出口。
“这方面。”傅泓之终于放开她,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冒着一股热气。
“天天想吻你这方面。”
本节还有两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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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