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阁中。
白云曦认命般地收拾着这次去秘境要带的物什,师兄沈卿尘局促地站在一旁。
“云曦,这次真不是师兄不愿帮你…”
“行了,行了。”白云曦假装捂着耳朵。
一大清早的,谁家师妹喜欢师兄在耳边唠叨。
沈卿尘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眼底终于带了些许笑意。
她这样说就是没有生他的气。
白云曦心中一阵好笑,大师兄长得也算得上是方正俊俏的,怎么行事却像个木头。
“师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才让你和掌门不得不去啊?”
沈卿尘思量片刻,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这件事,宗门上下目前只有我和掌门知晓,切不可往外说,以免生了恐慌。”
“你可知天界到地界有一个四方建木?”
白云曦点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世间分为天界和地界。
地界分别是人族、妖族和鬼族。
天界目前则是仙族和魔族分庭抗礼。
不过她在那本《修仙指南》还看过,天界之上还有神族,只不过千万年过去,还从未见过一个神族。
在地界的三族若想登上天界,便要不断地修炼。人族弱小,寿元短,为了修炼设立了宗门,妖族和鬼族因寿元长且灵智低,所以大多都甘心于地界,选择修炼的极少,像白云曦这样想要登仙的妖族算是异类。
因此近千年的登仙册中,几乎都是人族。
若地界有人登仙,受了神力的四方建木便会形成一条天路,以供地界登天,这也是她最大期望。
四方建木由人族第一大宗青云剑宗守护,近来无人登仙,四方建木也应该平静无事才对。
沈卿尘明白白云曦所想,也颔首道:“许多年了,四方建木确实没有动静。但听闻魔族魔尊失踪许久,魔族内部混乱一片,近来竟有魔族在四方建木附近屡屡尝试突破结界。兹事体大,我和掌门决定加强四方建木的结界封印。”
魔族?
魔族实力可与仙族匹敌,但在古书上记载甚少。青云剑宗的藏书阁里留存的书里都夸张地描写他们凶残暴戾、贪婪成性。
她也有听闻魔族的新魔尊阴险狠毒,年纪轻轻就登上魔尊之位,对魔族进行了大血洗,把不少他父亲的旧派都杀害殆尽,可谓心狠手辣。
当然,她还是在很久以前一次仙族下凡和她师父交谈时,偷偷听到的。
若说人族对妖族是厌恶,那人族对魔族则是害怕。
“不过师妹你别怕。”沈卿尘目光灼灼,“有师兄在,这些魔族定不能伤我们宗门任何一个弟子,就算是魔尊来了也不行。”
白云曦丝毫不怀疑师兄说的话。
天命掌门收下了三岁就成了孤儿的大师兄又收下了她,自她认识大师兄起,他一直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但她也有些忧心忡忡。
只是万一有一天他知道他的师妹是……
师兄掏出的符咒打断了她飘散的思绪。
“云曦,这是师兄炼的符咒,万一你在秘境遇到危险了,还能用上。你的修为一直停滞在七重天许久了,秘境中心有不少仙果,要是有合适的,也不妨试试。”
白云曦接过符咒,道:“我知道了。”
她想好了,等出了秘境,她也要去四方建木看看,自己为何没能升仙。
……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白云曦还是说不出的没底。
算起来她也就去过两次秘境,这回还是她头一次自己带队进秘境。
再结合一下突然抽风的渡劫仪,更是心里隐隐有种不妙。
这次去秘境,除了她还有已经被内定的亲传师弟外,还有三名弟子。
一名是唐家家主的宝贝独女,唐雨,也是经常跟在她身旁的小师妹,目前剑气四重天。
另外两名都是三重天和四重天的师弟,分别叫谢知和方远。
他们去的目的都是为了突破自己目前的修为境界。
“二师姐,你怎么拖着这么多东西上芥子舟?”
白云曦一抬头,正看到小师妹轻装上阵,穿了平时喜爱的鹅黄色道袍,腰间系着缀了金丝的丝绦,走起路来珠玉轻响,像只活泼的黄莺,与自己灰头土脸还拖着大包小包的法器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旁边还站了两个青年,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浓眉厚唇,另一个长相清秀,生了一张讨喜的脸,有双明显的笑眼。
那个笑眼男子睨过来,贱兮兮道:“谁像唐家大小姐一样,不像是在去秘境,而是在去郊游。”
唐雨碍于师姐面前不好发作,但也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在他膝盖上,疼得他捧着脚单脚跳:“谢知,人也不是非得要说话才知道是长了张嘴。”
白云曦借此机会直起腰板,老神在在道:“你们这些师弟师妹没去过秘境,一点都不知道秘境之险恶,师姐我准备这么多法器,都是为了应对…”
这是她第一次带队,总要摆出些师姐的气势。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小师妹从腰带旁轻飘飘地拿出了一个芥子囊,满脸疑惑:“师姐为什么不用这个装呢?”
白云曦:“……”
怎么不早说。
谢知也傻了眼。
一个芥子囊可要几万灵石。
他之前听过唐家非常有钱,但也没想到有钱到这种程度。
但既然有,不用是傻子。
等把这些大包小包的法器通通装入芥子囊后,白云曦总算长叹口气,有钱还是好啊。
“小师弟还来吗?”
芥子舟即将启程,新来的师弟却迟迟不来,大家都焦急地等待着。
白云曦撇了撇嘴。
这么迟来,多半是无涯那个老头舍不得他的宝贝弟子,此刻估计还正千交代万嘱咐。
他仅凭一剑斩杀恶妖,救获数百位弟子,因而被破格收入内门,无涯老头可宝贝得紧。
不过试魂殿那天,她本想在云浮台上看清师弟的模样,但因被打岔,她到现在还不知师弟究竟长什么样子。
就在她还在猜测时,一道白影从芥子舟后方上来,身轻如燕。
而落地的位置不远不近,就在白云曦的后面。
白云曦转过头,正好看见她的亲师弟抱着把剑,站在船舷上。
远观是个长相极佳的少年。
白云曦朝他礼貌地笑了下。
可惜对方态度冷淡,对着他们几个微微点头,明显是没有想打招呼的打算。
既如此,白云曦也不想自讨没趣。趁着还没进入秘境,找了把木椅,顺手扯了一个话本子搭在面上,闭眼睡觉。
在她移开视线后不久,方才还抱剑垂眸的少年才缓缓抬眸,目光似审视般看着眼前女子的一举一动。
白云曦的长发以桃花簪挽起,双颊几缕碎发散落。
话本子盖在脸上,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点莹白的下颌。
呼吸缓慢而绵长,居然真睡熟了。
裴屿宁微微蹙眉。
散漫,可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修。
秘境在前,生死未卜,她还能安然熟睡。
方才从师父的告诫中,也能隐约察觉师父对这位二师姐的不喜。
师父说这个二师姐行事随意,好吃懒做,若不是实在抽不开身,否则不会安排于她,并且告诫他,在秘境之中千万不要与她来往过密,染上恶习。
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又一阵风过,她面上话本子倏然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张莹润的脸蛋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的五官生得精致,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唇色是自然的嫣红,睡颜纯净得不沾半分杀气,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裴屿宁下意识呼吸一滞。
这模样……哪里像个剑修?
她更像是他听到那些旅人想象的、勾人心魄的妖。
怀中的斩妖剑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轻轻颤了一下,而后愈发强烈。
裴屿宁被这响动唤回视线,再抬眸时目中已是清然。
试魂殿那日,它也是如此。
裴屿宁皱起眉。
他还从未见过斩妖剑如此兴奋的样子。
……
白云曦毫无察觉地睡了一觉后,刚好快到了秘境。
秘境位于无边海的尽头,听说是远古的神族留下的一方遗迹。
此中万千皆是机缘,但是否把握得住就看个人。
每次秘境开启,都会有无数人前来,也会有无数人丧命于此。
那些死去的亡灵便成了秘境的肥料。
秘境的入口在他们一下芥子舟后便显现出来,像是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一般,踏进这道裂缝便是进了秘境。
那些没有去过秘境的,诸如唐雨这样的弟子进了秘境之后满脸新奇,秘境更像是个大森林。
“二师姐,这地方……好像没你说的那么吓人嘛。”唐雨拨开前头压低的长竹,忍不住嘀咕。
她走了两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白云曦屈指,轻敲在她额心:“等真撞见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撞见便撞见,”唐雨揉着额头,不服气,“咱们可是剑修,还怕与它打上一场不成?”
身旁的谢知也点头附和:“不错,有师姐和小师弟在,咱们合力,总不至落了下风。”
话音未落,他额头也挨了一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白云曦神色难得认真起来,“这秘境深处藏着的东西,远非你们所想。真遇上大妖,我亦难保各位周全。”
她目光扫过几位年轻的同门,声音放缓:“况且,妖亦有道,如同人有善恶。若只因我们误闯其领地,被视作挑衅,双方厮杀起来,又算谁的错?这妖,又一定是恶妖么?”
问题抛下,几人一时怔住,陷入思索。
连始终沉默走在队伍最后的裴屿宁,也倏然抬眸,视线如有实质般悄然落向白云曦的背影。
“那当然是…”
唐雨本能地想反驳,却蓦然想起幼时因顽皮闯入父母修炼静室而被训斥的往事。
人族修士独占灵山福地修行时,对误入的妖族,又何尝不是格杀勿论?
白云曦看着他们几个似有所思的样子,便趁热打铁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妖你不去惹他,他就不会惹你,两全其美岂不是更好。”
唐雨向来崇拜这位师姐,闻言眼睛发亮:“师姐懂得真多!那究竟该如何分辨妖之善恶?”
“不过是……看得多些罢了。”白云曦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唐雨本就是缠人的性子,簇拥上去:“师姐,你就再讲讲嘛?”
方远、谢知也围拢过来。
四人走在前头,气氛活络,反倒是裴屿宁孤零零隔开半步距离。
裴屿宁走在后面,沉默地听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那二师姐的背影,须臾,又落回到手背上的一道旧伤。
虽隔了许久,但仍隐隐作痛。
那是多年前被妖所伤。
自那之后他便再也不信这般言论。
现今再听到提起,心中竟有种恍若隔世的荒谬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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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见师弟